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三十九章

  韓五這一次帶人去陸家的舉動, 確實讓陸家上下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帶去的人，是韓家五兄弟中的老二，那個相對做事周全, 讓一般人都挑不出錯處的二哥。

  韓五本來是想找小叔叔的, 畢竟他的輩份在那裡。家裡除了那幾位大長輩外，就屬小叔叔的身份和地位, 在外人眼中，最具有影響力。

  他也真的和小叔叔提了這件事，整個過程中, 他不停強調了舒靈有多慘, 在陸家的日子有多難受。可小叔叔直到最後, 也是完全無動於衷的狀態。

  拒絕韓五時, 他只用了簡單的幾個字：不想管陌生人的閒事。

  後面無論韓五再如何求他, 如何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對方幾乎都選擇視而不見了。

  韓五實在沒了法子，只能退而求其次, 選擇了自己二哥。

  畢竟老大的性格和小叔叔差不多，一心只有工作, 對於無關緊要的人，都非常冷漠。而老三老四呢, 又和自己差不多, 也不太靠譜。

  想來想去，就剩下老二了。

  ……

  韓家的兩兄弟過來陸家後，是陸老爺子親自接待的。

  碰巧二房和三房的人也都在, 所以大傢伙倒都出來一塊陪著了。

  老宅別墅的客廳內, 此刻瞧著十分熱鬧。

  昂貴的水晶吊燈在客廳頂部垂掛，微弱的光線稍微點亮了一些周圍環境。這幾天的上城已經進入了隆冬狀態, 外面寒風冷吹，卻絲毫不影響此刻別墅內的溫暖。

  傭人端著茶送到了客廳。

  茶杯頂部冒著徐徐的熱氣，茶香一時四溢在周圍。

  韓二是個任何時刻都會讓人感覺相處十分舒服的主兒，這會兒他端起傭人剛送到自己面前的那杯茶，遞到鼻端稍微聞了聞，就微微一笑。

  「好醇厚的雲城金瓜，陸老先生品味真是一流。」

  這茶動輒七位數一斤，陸老爺子平日裡很少允許別人動的，這會兒聽見韓二的稱讚，他倒是真心實意的笑了笑。

  「難得有人隨便一聞，就知道是什麼茶了，二公子也屬實厲害。」

  兩人說話的時候，韓五在旁邊也隨便喝了一口，他平時糙慣了，壓根品不出來好茶劣茶的區別，所以這會兒跟韓二比起來，他就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而這邊，韓二在聽完陸老爺子的話後，再一次開口。

  「陸老先生您就別折煞我了，我這是跟著家裡的老人品的多了，了解的自然也就多了一點。」

  韓二微笑著說完這番話後，姿態十分優雅的將茶杯遞到嘴邊，緊接著又誇了一句，「入口後的口感，比聞的時候還要好。」

  旁邊幾個陸家人這會兒都緊盯著他們這邊，看見韓二這個樣子，二房的李華忍不住小聲對旁邊的老公說：「這個韓家的二公子瞧著就是個人精啊，也不知道來我們這是要幹什麼。」

  陸平昌一直都是小心謹慎的性子，這會兒聽見自己老婆的話，他趕緊緊張的遞過去一個眼神。

  「好了，我們好好陪著就行了，別的和我們也沒什麼關係，你少說點。」

  李華嫌棄的翻了個白眼，有些不滿意的回過了頭。

  這邊，陸老爺子在聽完韓二之前的話，又客套了兩句。

  接著，他便開門見山地問：「還沒來得及問二位公子，你們來我們陸家，是有什麼事？」

  過來之前，兩兄弟就商量過了。

  因為韓五也知道自己脾氣急，說說話可能就情緒上頭弄出點什麼岔子，所以他左思右想的，最後還是說把今天的主要話語權都交給自己二哥。

  此刻韓二聞聲，動作稍緩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再一次微微勾起唇角。

  「實不相瞞，我們這一次是為了靈靈過來的。」

  靈靈？

  韓二的話，讓陸家所有人都愣了愣，一時沒有一個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

  過了一會兒後，一直沉默坐在最邊緣的陸明明，率先瞪大雙眸，有些不可思議的模樣，開口。

  「靈靈？你們說的是舒靈？？？」

  她這一聲有些過於突兀，在場所有人目光都不由朝她望過去，陸老爺子更是對她突然的插話，有些不滿。

  韓五對舒靈的事情了解的多一些，也知道陸家三房的那個女孩一直為難舒靈。

  這會兒聽陸明明出聲，他眼神有點涼的斜過去，語氣也不怎麼客氣。

  「怎麼著？聽陸家小姐的語氣，是很意外我們為了靈靈過來？」

  方青蓮最會察言觀色了，察覺到韓五對自己女兒說話時態度不太好之後，便稍微向旁邊偏了偏身子，將陸明明擋在自己後頭。

  「讓五少見笑了，我們家明明平日裡也是容易莽撞的性子，她心思不多，想到什麼便說什麼了，您不用太在意。」

  韓五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意味深長地哼笑了一下，「她心思不多？呵。」

  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後面跟著的那個「呵」，已經能表達出很多意思了。

  李華忍不住噗笑了一聲，旁邊的陸明明本來就氣，聽見她在那邊的反應，更是直接在方青蓮身後瞪了過去。

  陸老爺子本來皺了皺眉頭，想出聲化解一下目前的局面。

  然而恰巧這時，傭人從那邊走了過來，十分恭敬的模樣，對著陸老爺子開口：「陸老，靈小姐回來了。」

  家裡的傭人很少叫舒靈「三小姐」，因為要區分她和陸明明，所以一般情況下，大家都叫她「舒小姐」或是「靈小姐」。

  這會兒聽見傭人的話，陸老爺子只短暫的沉默了片刻，接著沉聲發話：「讓她也過來客廳這邊。」

  舒靈在所有人的視線里，緩步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配著黑色鉛筆褲，除了看上去舒適溫暖以外，姣好的身形也凸顯無疑。

  在眾人的注視下，舒靈站定在外圍那側的沙發旁邊。

  她先是和陸老爺子打了聲招呼：「爺爺。」

  接著又四圈喊遍了在場的所有陸家人，最後，才看向韓五。

  「五哥。」

  說完這話之後，她又看向韓二，瞧著那張好像見過一次又十分陌生的臉龐時，她心中頓時划過緊張，一時沒有出聲。

  韓五其實後來悄悄的又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告訴她今天自己是領著二哥過來的，讓她心裏面有點數。

  但回來的路上，舒靈太著急了，並沒有多看手機，自然也沒瞧見那條消息。

  這會兒韓二看出了她的窘迫，微微笑了一下，很溫柔的對她開了口：「靈靈。」

  韓五也適時地站起身，揉了一把舒靈的腦袋。

  「你怎麼回事，就幾天沒見著，見到二哥都不打招呼了？雖然我們幾個裡面，二哥脾氣是最好的，但你也不能這麼恃寵而驕啊！」

  舒靈知道韓五這是在暗示那邊的年輕男人是誰，頓時明白過來，裝成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和韓二打招呼。

  「二哥。」

  他們兩個的舉動，其實陸家人都看在眼裡，心中也有些生疑。

  只不過韓家的兩個兄弟反應太快了，一點讓他們細想的機會都不給，拉著舒靈坐到他們中間後，便再次出聲。

  「陸老先生，陸家的事情外面一直有些傳聞，我們也一直聽別人提起，陸家人待人親厚，個個也都心思純良，十分和善……」

  韓二語氣斯文又溫柔，慢條斯理的將陸家上下都誇了個遍。

  陸家所以在場的人，這會兒都有點莫名奇妙了，不知道這兩位少爺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在韓二感覺時機差不多了，可以進入主題之後，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韓家的二位少爺還真是客氣。這兩家一南一北離得這樣遠，倒是難為你們，對我們陸家的事情了解這麼深了。」

  這聲音，是陸鶴之的。

  在場的所有人，目光再一次齊齊朝別墅門口望過去。

  只見陸鶴之帶著隆冬的寒意疾步走進來，大衣都沒來得及脫，一路直接走到客廳。

  他已經許久沒回老宅這邊了，此刻陸家的人見他回來，都稍顯意外。

  傭人緊跟其後，陸鶴之站定後，將披滿涼意的黑色大衣脫下來交給了她，接著目光隨意地朝眾人方向掃過去。

  他面色看上去有些受涼後的冷白感，鼻樑上架著的眼鏡也略略讓人感覺到一絲冰冷。但是很神奇的是，他周身瀰漫出的氣息，還和往日在外面時差不多，一樣的紳士優雅，自持矜貴。

  當他目光睨到舒靈身上時，也不知是怎麼了，忽然就微微笑了下。

  「堂妹今天怎麼這樣沒規矩了？居然和客人坐在一起？」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舒靈坐著的沙發旁邊，很自然的握住她的手腕，像是想將她拉過來。

  然而坐在舒靈旁邊的韓五，卻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一把拉住了小姑娘另一邊的手臂。

  「陸大少用不著這麼客氣。我們兄弟幾個已經認了靈靈做妹妹，她如今也喊我們一聲『哥』，所以今天在這裡，於她而言，我和二哥都算不上客人。」

  韓五這話像驚雷一樣，扔出來之後，除了陸鶴之以外，陸家其他人幾乎都第一時間驚住了。

  而這中間，屬陸明明反應最大。

  經歷過上一次在周年慶典上被淋豬血的事情後，她確實老實了一陣子。

  然而在這期間，她心中對舒靈的怨恨去越來越深，連帶著對陸鶴之也仇視了起來。

  她實在想不通，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陸家正兒八經的千金，怎麼陸鶴之放著有血緣的親妹妹不管，卻那樣護著一個野種！

  而更讓人意外的是，現在韓家那兩個兄弟，竟然也和陸鶴之一樣，莫名奇妙的就偏袒起舒靈來了！

  陸明明看著舒靈像什麼寶貝似的，被韓五和陸鶴之一左一右的爭搶著，心裡仿佛浸滿了無數根毒針一樣，視線中也浸著恨意。

  憑什麼？憑什麼！

  她只是一個野種而已！陸鶴之以前對她照顧為她撐腰就算了，現在為什麼韓家的人也過來爭著搶著護著她？

  甚至她還被韓家那樣大家族的少爺們，認作了妹妹？

  憑什麼！！！

  陸明明心中的怨懟已經快要忍不住了，她眼神中毒辣的恨意十分明顯。

  然而四周的人卻沒有一個在意她的，大家的注意力還是全放在了陸鶴之和韓五他們那邊。

  此刻兩個男人看上去面上都還算客氣，一左一右拽著舒靈時，也都沒有表現出太強硬的態度。

  但即便如此，他們周圍的空氣中也漸漸瀰漫出緊繃和劍拔弩張的氣息，仿佛只要有一個人稍微有些動作，這種表面的和諧就會馬上被打破一樣。

  韓二一直在旁邊安靜瞧著，見局面有些僵持，他微微笑了下，態度還算平和的開口。

  「不然讓靈靈自己選吧，一個位置而已，她想坐在哪裡就坐在哪裡。」

  韓五一聽這話，也跟著附和。

  「對，讓她自己選。」

  陸鶴之沒有出聲，但目光卻一直安靜地落在舒靈身上。

  女孩子此刻並沒有擡頭，白色毛衣的衣領將她纖長的脖頸遮得很嚴，從這邊看過去，只能瞧見她精緻又小巧的下頜，以及微微撲閃了兩下的濃密睫毛。

  氣氛有幾秒鐘的緊張，在眾人都等著舒靈的選擇時，她微微掙了掙被陸鶴之握著的那邊手臂——

  「我繼續坐在這邊就好。」

  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她，將陸鶴之的手掙脫了開，大家明顯也都有些意外。

  畢竟在不久之前，陸鶴之才為了她那麼瘋的收拾過陸明明，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在陸家人眼中已經算得上非常好了。

  然而現在面對著外人，舒靈居然沒有選陸鶴之，這還真是讓人有些意想不到。

  蒼白的手掌在半空中僵硬維持了幾秒鐘後，在眾人緊盯的視線里，陸鶴之面容淡淡地放下了手。

  他看著倒是反應不太大，聽完舒靈的話之後，也沒有多說，只是隨意地找了一個空位置坐下了。

  整個過程里，韓五一直都在看著他，最後還有些挑釁似的勾了勾唇角。

  陸老爺子見狀，不動聲色地將話語權拿了回來。

  「大家也都是明白人，韓家的二位公子也不用客套了，你們就說這次過來我們陸家的目的是什麼，就可以了。」

  韓二見老人家這樣說，也就開山見山的，笑著接道：「行，那就不瞞陸老先生了。我們這次來呢，其實是受家裡老人所託，過來接靈靈去北城生活的。」

  這一句話，讓在場所有的陸家人再一次集體震驚。

  大家明顯都十分意外的模樣，短暫的安靜後，二房的李華實在沒忍住，率先開口問了一句。

  「什麼叫接她去北城生活？這……這……難道她是……」

  李華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人也都聽明白了。

  舒靈本來身份就很特殊，自從她媽媽走後，她在陸家也一直被冠著野種的稱呼。

  現在忽然有別的家族過來「接」她，外人難免會往她身份那層關係上想。

  難道……舒靈是韓家的孩子？

  他們的反應，韓二都收進了眼底。他也聽韓五提過一些舒靈的情況，所以這會兒趕緊笑著補充。

  「大家不用誤會，家裡長輩對於靈靈只是單純的喜愛，想接她去韓家做個伴兒，並沒有什麼別的情況。」

  說罷，他頓了頓，接著才又道：「大家應該都有所耳聞吧，我們韓家三代沒出過女孩子了，家裡長輩特別喜歡女孩兒，見過靈靈之後就覺得很有眼緣，了解了她的情況，長輩們對她更是心疼的緊。所以這不就派我和老五過來了，想接她去北城生活。」

  韓五的語氣看似客氣，但仔細品一品，又有種綿裡帶針的感覺。

  他也沒給陸家人反應的機會，直接又說：「我知道各位平日裡對靈靈都是真心實意的偏愛和照顧，畢竟她這樣好的女孩子，誰會不喜歡呢？大家也不用擔心靈靈去到我們韓家會過得不好，我們……」

  韓二的話未說完，對面就忽然有一道聲音傳來，截住了他後頭的話——

  「沒記錯的話，韓家好像已經收養過一位女孩子了？」

  說話的人是陸鶴之，他此刻靠坐在一個單人沙發上，長腿輕疊著，一邊手肘倚在真皮材質的扶手上。

  他姿態看上去十分閒適溫懶，說話時甚至還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自己腕間那塊昂貴的手錶，不多時，他又微微扯起唇角，眼底流露出一絲輕嘲的神色。

  「怎麼？韓家的長輩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嗎？喜歡一個接著一個的，往家裡帶人？」

  陸鶴之這話聽著已經算不上客氣了，甚至有點冷嘲熱諷的意思。

  韓五的脾氣怎麼可能忍得了，張口就想懟過去，好在韓二暗中及時拉了他一把，並沒有讓他出聲。

  和他相比，韓二反應要溫和大氣的多。

  他看似還和之前的態度一樣，但話里卻不經意藏了不少深意。

  「既然陸少知道了我們家裡有個女孩子，應該也知道她日子過得很不錯吧？照這樣看，我和老五都不需要再證明什麼了，靈靈如果跟我們回去，一定是比那個女孩子還要受寵，還要過得好一些。」

  他這番話並沒有特指什麼，但是在場的陸家人卻全都聽懂了。

  這些年，整個陸家對舒靈是什麼態度，大家都心知肚明。

  雖然在外面所有人都裝得很好，但是進了老宅里，上到陸家三房的十幾口，下到幾十名傭人……幾乎每個人對舒靈都只有輕視和怠慢。

  沒人把她真的當成陸家的千金，她的日子甚至還不如陸家最下等的那些幫傭們，任何一個見到她，都能隨意踩兩腳，侮辱幾句。

  所以韓二這番話說完後，陸家大部分的人都是有些心虛的。

  而陸鶴之坐在那邊，原本摩挲著手錶的指尖，也下意識捏緊，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冰冷，眼底也沉得厲害。

  氣氛一時之間又回到了之前緊繃尷尬的狀態，長久的沉默後，還是陸老爺子再次開口，稍微轉移了一下話題。

  「韓家二位公子大老遠過來，不管為了什麼事，這一時半會兒估摸也走不了。既然來了我們陸家，那就是貴賓，不然還是先留下來吃個便飯吧，別的，等後面我們再詳談？」

  剛剛韓二那番話，已經讓他們占據了上風。

  而他和韓五也聽得出來，陸家的老爺子是想暫時緩和一下局面。所以這會兒兩個人都沒有反駁，笑著應聲。

  「那就給大家添麻煩了。」

  -

  籌備餐食期間，舒靈被一直悄悄聽著牆角的葉繁，拉到了沒人的角落裡。

  「臥槽，姐妹你真的可以啊，韓家這兩位少爺真的為了你來了啊！！！」

  之前從北城回來後，舒靈曾經簡單的和葉繁提起過自己可能要離開陸家了。

  那時候葉繁就有點驚訝，仔細問過她到底怎麼回事，她當時只提起了韓五說的要幫自己離開陸家的情況，具體的還沒有發生，她也沒再過多的說什麼。

  而今天韓五帶著韓二一塊過來，確實讓葉繁也有些驚訝。

  她說完這話之後，還悄咪咪的朝那邊打量了兩眼，目光從韓家那兩個男人身上掃過後，還有點顏狗症發作，控制不住的拉了拉舒靈的手。

  「姐妹，這韓家的少爺們怎麼也長得這麼帥啊，嗯……雖然陸鶴之差了一點點，但是也好讓人心動啊！！！」

  舒靈真是又氣又無奈，她看了好友一下，嘆了口氣。

  「不是，你知不知道我現在什麼情況啊，你不關心關心我就算了，這怎麼還能在這裡犯花痴呢？」

  葉繁十分詫異的樣子，朝她看過去。

  「我這關心什麼啊？你馬上就要過好日子了啊，這是天大的好事，我最多的也應該是給你慶祝啊！」

  舒靈不知道怎麼說，她雖然也明白葉繁的意思，但這會兒心思就是亂的不得了。

  剛想開口，手機在這裡忽然響了一聲，是有人給她發了消息。

  【來二樓。】

  消息是陸鶴之發過來的，舒靈看著那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並沒有回，只是沉默兩秒後，按滅了屏幕。

  然而陸鶴之並沒有就此放棄，他好像很沒耐心似的，大概只過了半分鐘不到的時間，就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舒靈這一次倒沒多猶豫，聽見鈴聲響了，直接就按了掛斷。

  陸鶴之在那頭反反覆覆打了三四遍，舒靈也掛了三四遍，後來她實在沒辦法了，直接給他的號碼設置成了免打擾的模樣。

  這過程中，葉繁一直安靜地瞧著，末了，她微微嘆了口氣。

  「所以說自作孽不可活啊，這陸大少現在知道著急了，當初把你扔在那種地方的時候，怎麼不想一想，會有這麼一天呢？」

  舒靈拿著手機安靜站在那裡，聽了葉繁的話，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葉繁還以為自己好姐妹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一時間有些著急的再次開口。

  「不是，你別告訴我，你現在還在猶豫徘徊著沒做好決定！我說姐妹啊，這種時候你可得清醒清醒，別再掏著你那顆善良的心，可憐誰了！韓家那兩位少爺如今都這樣幫你了，這也是你脫離苦海的最好機會，你千萬不能犯傻，一定要把握住啊！」

  如果不是真的好朋友，沒人會這樣說的。

  就是因為和舒靈感情深厚，也一直目睹了她在陸家過得是什麼樣的人生，所以葉繁此記才會這樣著急。

  舒靈在那邊將好友的話完全聽進了心裡，末了，她深吸一口氣，不再沉默，語氣還算堅定地回。

  「你說得我都懂。放心吧，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動搖的。」

  ……

  陸鶴之一直在別墅二樓的走廊盡頭給舒靈打著電話。

  此刻二樓一個人也沒有，鋪著羊絨地毯的走廊安靜無聲，他長身玉立地站在那裡，察覺到聽筒那邊不太對勁之後，眉頭深皺。

  他一刻都不想多等，轉身想再次下樓去找舒靈。

  然而就在這時，恰巧碰到了傭人帶著韓二和韓五過來。

  傭人看見陸鶴之之後，十分恭敬小心地低下頭，主動開口。

  「大少爺，陸老吩咐我領著二位貴客，來這邊的休息間休息……」

  傭人話音落下後，陸鶴之並沒有直接開口回應，他目光透過鏡片，淡淡地睨著對面半晌，接著才出聲。

  「你先下去吧，這二位我來招待。」

  這個傭人是剛剛在客廳那邊伺候的，自然也知道之前的情況。

  這會兒聽見陸鶴之這樣講，她心中不免遲疑，生怕這位大少爺和韓家這兩位發生什麼矛盾……但轉念一想，她一個傭人而已，又沒辦法多說什麼，所以只能在斟酌之後，點了點頭。

  「好的，大少爺。」

  後來那個傭人下樓後，二樓就只剩下了陸鶴之和韓家的兩兄弟。

  他們面對面立在兩側，目光都落在對面的彼此身上，氣氛沉靜卻也帶著一絲不言而喻的緊繃。

  大概幾秒鐘後，韓二率先打破僵局。

  他依然掛著面對陸家人時的那種微笑神色，還算客氣的朝陸鶴之那邊伸過去。

  「之前經常聽家裡長輩提起，陸家培養的接班人如何如何優秀。今天見到面，果然和他們說的一樣。」

  韓二擡著手，溫文爾雅的正式朝陸鶴之打招呼：「陸少，久仰大名，幸會。」

  伸手不打笑臉人。韓二如今姿態已經擺得這樣和氣了，陸鶴之就算此刻心中再多的氣，也不可能真的發作什麼。

  不過他表情還是淡淡的，眼底也沒什麼波瀾的樣子，平靜的伸過手淺握了一下，算是對韓二的回應。

  韓五瞅著這男人是一萬個不順眼，這會兒瞧見他這模樣，也沒再顧慮什麼，直接就當著他的面，對韓二說：「二哥，這也沒有別人，你用不著對他這麼客氣。」

  韓二有點無奈，他看了旁邊的老五一眼，「老五……」

  韓五是一點沒在意，更是沒有多理會什麼，直接不客氣的朝陸鶴之那邊瞪過去。

  「你把剛剛帶我們上來的傭人支開做什麼？有話想說？我勸你別白費力氣了，今天我和二哥來，就是要把舒靈從你們這裡帶走的。不管你說什麼，我們都不可能放棄。」

  陸鶴之短暫地沉默了片刻，接著慢條斯理地笑了笑，衝著韓五回應：「五少突然帶著人過來我們陸家，是提前和堂妹商量過了？她知道你們今天要來嗎？」

  陸鶴之說話時，語氣還算溫和，但細品一番，卻能聽出他話中帶著的深意。

  然而韓五卻絲毫不想理會，聽完男人說的，他的反應只有不耐煩。

  「你管這麼多呢？關你什麼事？而且還什麼堂妹不堂妹的，她馬上就要和陸家沒有任何關係了，和你——」

  韓五故意頓住一下，唇邊泛起冷笑，「和你，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這番話，確實有刺激到陸鶴之。

  他想到剛剛舒靈一直沒有接電話的事情，心底不免泛起涼意。

  沉默半晌後，陸鶴之再次開口，表面還維持著要笑不笑的樣子，讓人無法估量他心中到底在想著什麼。

  「那可不一定。」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扔出來之後，陸鶴之轉身便想下樓。

  韓五這邊聽了他的話，瞬間就反應過來，察覺到他可能要搞什么小動作，一時態度變得有些著急。

  他沒管太多，朝著陸鶴之的背影直接低喊出聲：「你他媽如果真的為了舒靈好，今天就該讓她和我們走！這裡是什麼爛地方，你應該清楚吧？她在別處，明明可以做一株向日葵的，每天只要開開心心的曬會兒太陽就能很幸福！但是現在你如果執意留下她，她就只能一天一天在這裡跟著你們一塊爛下去，枯萎下去……這真的是你想看見的？！」

  陸鶴之顯然將韓五的話聽進去了，向樓梯處邁著的腳步，微微一頓。

  然而也只有半秒鐘而已，他就繼續朝前邁著步子，頭也沒回地下了樓。

  -

  晚宴要開始前，葉繁被她媽媽喊過去幫忙了。

  兩個姑娘之前就在飯廳旁邊的一處角落說話，這會兒見葉繁走了，舒靈本來想去樓上的小閣樓換件衣服再下來的。

  然而就在她朝那邊走，路過旁邊的一間傭人房時，忽然被人拽了進去——

  同樣的事情，前不久才剛剛發生過。

  舒靈差不多和那會兒一樣，也一時沒反應過來，心跳猛然加速。

  此刻外面的天氣已經逐漸變暗，傭人房裡環境烏沉沉的，光線不算太強烈。

  不過即便如此，舒靈還是第一時間看清楚了對面的人是誰。

  她又生氣又無奈，站在牆邊朝前方看過去，「陸鶴之，你又要幹什麼？」

  男人在她身前緊緊盯著她的臉龐，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隔了許久，才沉沉地出聲。

  「你要走。」

  這幾個字，他用了陳述的語氣，而非疑問。

  舒靈默了默，挺平靜地回：「現在這情況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還用我再多說什麼嗎？」

  「因為那晚的事？」

  陸鶴之說這話時，語氣倒是沒有遲疑，也沒有遮掩，他仿佛知道小姑娘能聽懂自己的意思一樣，更沒有過多的解釋，那一晚是哪一晚。

  也確實如他所料，舒靈幾乎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腦海里甚至還一瞬間閃過他當時強按著自己深吻的畫面。

  那時的兩個人，無限親密著，他緊緊貼著她，深.喘的呼吸仿佛這一刻還在舒靈耳邊迴蕩著。

  舒靈控制不住的臉熱，她深吸了一口氣，先簡短的回了一句「是，也不全是」，接著像是鼓足勇氣一樣，緩緩擡起頭，認真地看向自己身前的男人。

  「陸鶴之，我已經決定好了，這次我是一定要走的。」

  陸鶴之眼眸深深地向下睨著她，半晌後，他忽然冷笑了一下。

  「所以，你就這麼信任韓五？」

  舒靈有點沒反應過來，心想這和韓五有什麼關係。不過轉念間，她又明白了。

  這次是韓五帶著人過來的，明面上也是要接她去韓家，陸鶴之並不知道他們實際的計劃，會覺得她是完全信任韓五也是正常的。

  她不打算解釋，只是在安靜了一會兒之後，迎著陸鶴之的目光，淡聲回應：「那不然呢？至少從認識到現在，五哥一直在幫我，並且，從未害過我。」

  後面的話，她說得一字一頓，語氣雖然不是很強烈，但是卻像針尖一樣，一下一下扎進了陸鶴之心頭。

  他沒再出聲，她也沒再出聲。

  空氣中瀰漫出了一絲僵硬卻又溫吞的對峙感，兩個人目光一直相交著，大概安靜了半分鐘後，舒靈先有了動作。

  她稍微推了身前的男人一下，不再看他，低頭轉身。

  「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身後的人一直沉默著，沒有反應。直到舒靈將手搭在門板的把手上時，後面才忽然又響起了男人的聲音。

  他笑了笑，明明唇邊的弧度看上去十分優雅迷人，但眼底的光，卻又人讓覺得有些冰冷——

  「小公主，你不想見到媽媽了嗎？」

  果然，下一秒，舒靈的動作一頓。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轉頭朝他看過去。

  「你什麼意思？」

  舒靈語氣急切，明顯情緒被他弄得起伏起來。

  但陸鶴之卻相對而言十分淡定，面對著她著急的目光，他只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回了句：「之前發到你手機里的東西，你沒看？」

  看什麼？他的號碼都被她弄得免打擾的模樣了，她怎麼可能還看得到他發來的東西！

  舒靈聽完他的話後，第一時間掏出手機，重新設置了一下。果然沒出兩秒鐘，就有一條新的消息竄出來。

  那是一張圖片，是一份表格資料，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印著很多英文，看上去好像全是名字和一些相關信息。

  舒靈只是由上至下掃了一眼，目光就馬上定在了一處。

  【SHU/Chinese】

  【舒/華國人】

  這一刻，舒靈再也繃不住了，她死死地捏緊手機，朝陸鶴之看過去。

  「所以呢？我媽媽現在到底在哪裡？」

  舒靈聲音中帶著輕顫，她像是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卻又沒有克制的很好。

  陸鶴之並沒有馬上回應她，他只是站在那裡，安靜看了她幾秒鐘，接著，才沉沉地出聲。

  「吻我。」

  他這兩個字和剛剛的話題完全搭不上邊。

  舒靈眼底閃過震驚，她甚至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漂亮的一雙眸子微微瞪大一些，「什麼？」

  陸鶴之還是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的重複了一遍：「我說，吻我。」

  他看著小姑娘，眼底的神色有些冰冷且不容拒絕，「你不是想知道你媽媽的消息嗎？想知道的話，那現在就過來吻我。」

  舒靈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陸鶴之會在這件事情上面，如此的對待她。她感覺自己的情緒，已經被折磨的在崩潰邊緣了。

  「陸鶴之，你能不能別這樣啊？」

  舒靈聲音中含著祈求，甚至還隱隱有些難受和著急的哭腔，她像是試圖向魔鬼求饒的天使，期盼著能得到一些他的憐憫。

  可是，她忘記了，魔鬼都是自私的，且沒有心。

  陸鶴之見到她這副模樣，眼底一丁點波瀾都沒有，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平靜中帶著一絲狠決。

  「我怎麼樣了？你不是已經覺得我是一個可怕的垃圾了嗎？那我做什麼，你應該都不會意外吧？」

  說到這裡，他唇角再一次緩緩勾起，看上去好像是在笑，但笑意卻又完全沒有達到眼底。

  他慢條斯理的又重新了一遍：「我最後說一次，想知道你媽媽的情況，那麼就過來，吻我。」

  舒靈此刻心中怨氣極大，她咬著牙看他，回：「陸鶴之，你真的想讓我恨你嗎？」

  男人在那邊冷笑了下，看似好像十分無所謂的模樣。

  「你都想逃走了，那我還在意這些幹什麼？」

  他的回答讓舒靈一時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她稍微冷靜了兩秒鐘，再一次轉過身，想出去。

  她這會兒心裡想得其實還算簡單，韓五和韓二現在都在陸家，就算陸鶴之不告訴她，那她回頭把手機里的資料給韓五看一眼，是不是也能找到媽媽的蹤跡了？

  然而陸鶴之像是完全不給她機會一般，見她又要走，泛著微涼的聲音，再一次在後面響起。

  「有些東西，我能找到，就能毀掉。」

  他的語氣深意十足，態度也十分明顯了，末了，他盯著小姑娘的背影，淡聲又補了一句：「小公主，你確定要我這麼做嗎？」

  這一番話，成功讓舒靈定在了那裡。

  她手擡到半空中，不再向前，也沒有落下。

  就這樣，長久的安靜之後，她好像是忽然爆發了一樣，轉頭快步走到陸鶴之身前。

  下一秒，就見她拽過他的領帶，緊閉著雙眼，帶著發泄似的情況，胡亂吻了上去。

  從陸鶴之的角度看，小姑娘此刻就好像在發脾氣的小動物一樣，兩個人周身溢滿了她散出來的火氣，她貼近時，動作也毫無章法。

  她雙眸緊緊合著，看著像是有些痛苦的極力的忍耐著什麼。

  陸鶴之當然明白她此刻的心情，他心頭忍不住狠狠的一揪，但是下一瞬，卻又一把摟住她的腰肢，反客為主的拿過了主動權。

  和舒靈的混亂比起來，他的吻顯然要曖昧旖旎的多。

  他一點反應的機會都不給舒靈，舌jian撬.開她的雙唇後，便強勢霸道的掠奪了她唇齒間的所有溫度和呼吸。

  不知為何，陸鶴之耳邊在這一刻忽然又響起了之前韓五說過的話。

  【這裡是什麼爛地方，你應該清楚吧？】

  【她在別處，明明可以做一株向日葵的，每天只要開開心心的曬會兒太陽就能很幸福！但是現在你如果執意留下她，她就只能一天一天在這裡跟著你們一塊爛下去，枯萎下去……】

  是嗎？

  會爛下去嗎？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至少她是留在他身邊，一直陪著他的。

  他的世界從未有過誰真正停留過，他也從未如此渴望的想得到過任何人……

  然而，是小姑娘自己帶著溫暖闖過來的。

  她一點一點用照過太陽的錘子，鑿開了他心臟外裹著的那層厚重的冰。

  現在，她又告訴他，她要走了？他又要變成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守著寒冷又陰暗的世界。

  可能嗎？

  他未曾見過陽光和溫暖還好，可是他已經感受過了，讓他再放手，這可能嗎？

  陸鶴之想到這些，不知不覺的就加深了唇間的吻。

  他的手臂狠狠勒著小姑娘的腰，仿佛想要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里一般，永遠不放，永遠糾纏。

  兩個人不知吻了多久，外面陸陸續續的都開始傳來大家往飯廳里走的聲音了。

  舒靈耳邊響著陸鶴之的粗.喘，遙遙聽見門外的聲響後，她心下一緊，反應過來時，有點緊張的下意識推了男人一把。

  可陸鶴之不為所動，他依舊按照自己的心思，一直吻著她。

  直到兩個人都氣喘吁吁的，才放開手。

  他輕捧著她的臉頰，眼底滿是情.欲的模樣，輕輕的又在她的紅唇上落下一記輕吻。

  接著，就聽他對她說：「小公主，待會兒在飯桌上，你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吧？」

  他這話里威脅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碰巧這時韓五和韓二兩兄弟，也過來了這邊。

  隱約間，舒靈好像還聽到了他們在找自己似的。

  她很怕這會兒自己和陸鶴之在一起的事情，被別人發現，心尖都顫了顫，就那樣擡起頭，看向他。

  「你是想我拒絕和五哥他們去韓家嗎？」

  昏暗中，舒靈的聲音帶著輕顫，就那樣瞧著他：「我以為，位高權重的陸大少並不會強人所難。」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位高權重的陸大少——」

  陸鶴之慢條斯理地笑了笑，薄唇輕貼在女生的耳廓，輕聲低喃：「就喜歡，強人所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