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三十八章

  韓五那番話說出來後, 舒靈第一時間的感覺是震驚，緊接著又有點莫名奇妙。

  韓五倒好像沒覺得自己說得話多不可思議似的，甚至還跟舒靈分析了起來。

  「你看啊, 你留在陸家, 是為了找你媽媽的蹤跡。之所以迎合那個病秧子，也是因為你媽媽。那現在我來幫你找她, 這些問題不全都迎刃而解了嗎？」

  說到這裡，韓五還十分有底氣的模樣，吊兒郎當地挑了下眉。

  「你經常待在上城, 應該不了解北城的圈子。我們韓家雖然平日裡挺低調的, 但是人脈和物力財力, 絕對不比陸家差。嘖, 就他們說的【南陸北韓】, 指的就是我們兩家，你想想吧。」

  「五哥，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的, 我知道你和你的家人完全有幫我的能力。但……這是不是太荒謬了。」

  舒靈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韓五。

  「我只是一個外人, 憑什麼說跟著你去韓家就去韓家呀。我們現在相熟，你覺得可以沒什麼問題, 但是韓家總歸還有別的人在呢, 那麼多人怎麼可能都不介意？」

  頓了頓，她輕聲又道：「反正我覺得不合適。」

  韓五一聽她這種拒絕的態度，一時有些急了。

  「你這就不了解我們家的人了吧？我們韓家雖然家業大, 也算得上在圈子裡排得上名號的家族, 但是家裡的人其實都非常好相處的，一點沒有別的豪門那種污穢啊手段啊什麼的, 你完全不用想太多。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家裡沒有女孩子。你這樣的小姑娘過去，一家非常招我家老爺子和老太太喜歡。所以你就放心吧！」

  他的話讓舒靈明顯的意外了一下，遲疑了兩秒鐘，她又問道：「家裡怎麼會沒有女孩子呢？我記得上次你陪著一個女孩子去了寵物店，她不是也喊你五哥嗎？那不是韓家的孩子嗎？」

  聽見舒靈提起蘇櫻，韓五臉色馬上就變了，眼底划過不耐煩和厭惡。

  「可算了吧，她才算不是我們韓家正兒八經的孩子呢，頂多就是老太太養在身邊解悶兒的，你用不著在意她。」

  聽韓五這樣講，舒靈都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了。

  再開口時，她語氣還是帶著濃濃的無奈感。

  「五哥，我其實不是在意那個女孩子，我是覺得你這讓我跟你回韓家的事情，整體看下來就很離譜。我在認識你之前，壓根都不了解韓家，現在的話，也只是認識你一個人而已。這種情況，我憑什麼可以去韓家生活呀？不行，絕對不行。」

  其實這個辦法韓五也知道有些唐突，但也是實在沒別的法子了呀，這種情況下，先幫小姑娘脫離陸家才是最好的選擇。

  見舒靈一直抗拒，韓五沉默地想了一會兒，接著才又開口。

  「那不是這樣，回頭我只負責把你從陸家接出來，你後面想住哪裡或者怎樣生活，都隨你心意。你目前不敢離開陸家，不就是怕他們掌控不了你之後，會對你媽媽做什麼嗎？也怕離開之後，完全斷了你媽媽那邊的線索……

  「但如果陸家的人知道了你背後有韓家撐腰了，肯定就會有所忌憚。然後剩下的問題就更好解決了，我這邊會馬上找人幫忙找你媽媽的……這樣，你哪怕自己在外面生活，也不用害怕了，你覺得怎麼樣？」

  韓五說的這個法子，舒靈倒是聽進去了，並且也有些心動。

  只不過她思慮半晌，表情還是有些猶豫。

  「這個辦法好像可行，但會不會太給你添麻煩了呀？」

  「怎麼可能？」韓五見她好不容易鬆口了，趕緊道，「不就是去一趟陸家的事兒嗎？簡單的不得了。」

  而且他還不止要自己過去，還想找個靠譜的大腿一塊去談判呢，這樣威懾力才夠足！

  想到這裡，韓五語氣十分認真的模樣，說：「反正這事兒就交給我吧，你等著消息！」

  -

  北城某七星級酒店，頂樓套房。

  這家酒店是一家國際型的連鎖酒店，位置處於北城最繁華的市中心商業街道，從一樓到頂樓一共90層，陸鶴之就住在最頂層的位置。

  他的套房是酒店最奢華也最貴的一間，一晚上大概六位數。

  從走廊進去後，能第一時間在客廳里瞧見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旁擺著真皮沙發和設計獨特茶几。

  而此刻，醫生就坐在那裡，幫陸鶴之包紮著胳膊上裂開的傷口。

  陸鶴之正靠在一邊沙發的扶手旁，他輕仰著頭坐在那裡，一條手臂搭在額頭上。

  明亮卻不刺眼的暖光從頭頂落下來，照亮了他那張毫無瑕疵的俊臉，雙眸輕瞌，睫毛在眼瞼處打下了兩片不深不淺的陰影。

  這次傷口繃開的程度，其實是有點狠的。

  醫生在幫陸鶴之處理的時候，都在擔心他會不會疼，可是他自己卻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似的，就安靜的坐在那兒，一動沒動，像一尊雕塑一樣。

  後來傷口包紮完畢，醫生在旁邊才算鬆了一口氣。

  他一邊整理著帶過來的醫療箱，一邊輕聲交代著注意事項。

  「最近這條手臂千萬不能再過度用力了，也儘量不要碰水，不然傷處很容易有反覆感染的風險。」

  他這話是對陸鶴之說的，但是旁邊的男人卻一點搭理他的意思也沒有。

  醫生倒也沒多在意，拿起醫療箱之後，轉身看向章城。

  「我待會兒給你幾個藥名，你看看找人幫買回來，然後叮囑傷者按時吃，這樣他應該能好的更快一點。」

  相比之下，章城的態度就非常好了。

  聽見醫生的交代，他連忙點頭，語氣也十分客氣。

  「好的，麻煩您了醫生。」

  章城後來親自將醫生送下了樓，又交代了手底下的人去買了藥，做好一切後，他才再次回到頂樓的套房裡。

  陸鶴之這會兒倒沒像剛才那樣，仰著頭一動不動。

  他稍微坐直了些，身子微側著，面朝落地窗那邊，好似在看著窗外的夜色。

  從這邊看過去，他的身影安靜又落寞，周身仿佛也瀰漫著一些說不清的低沉感。

  聽見了腳步聲之後，陸鶴之率先開了口。

  他也沒回頭，就還是那樣看著窗外，低聲問章城：「他們回酒店了？」

  陸鶴之這句話裡面並沒有說明白「他們」是誰，但是章城卻聽懂了。

  他默了默，微低著頭恭敬地回：「是的，我們的人說看見他們在咖啡廳里坐了一陣子之後，就被司機送回酒店了。」

  其實這次的時尚晚宴，對於陸鶴之來說，是非常非常小的一場應酬。雖然雜誌方的總監親自給他下了邀請函，但是一開始時，陸鶴之是完全沒打算參加的。

  不過後來他們手底下的人收到了消息，說韓家那位五少爺會來，並且好像還會帶著舒靈一塊……

  章城將這件事和他家老闆說過之後，對方沉默良久，才說將別的事情暫緩，騰出一天時間過來參加這次的晚宴。

  其實當時章城聽見陸鶴之做這個決定的時候，還挺開心的。

  畢竟最近一段時間，他家老闆的心情都不太好，他們這些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自然也跟著壓抑緊張。

  而章城算是最了解陸鶴之的人了，自然也知道為什麼。在他看來，他家老闆既然能主動去參加有三小姐出席的宴會，那就說明兩個人十分有破冰的可能性。

  只不過萬萬沒想到，這次見面竟然最後又鬧成了這個樣子……也不知道兩個人在那個雜物間裡面，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章城胡思亂想出神的時候，陸鶴之在那邊忽然又開了口。

  他聲音有些沉，語調聽上去沒什麼起伏，「不用再給那些人安排別的事了，就留在她身邊吧。」

  他這話讓章城愣了一下。

  反應了兩秒鐘，他才意識到陸鶴之的意思。

  章城還有些不確定，語氣猶豫著問：「老闆，您的意思是……」

  「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陸鶴之說完話，起身便往吧檯那邊走。那裡原本就放著半瓶白蘭地，他站定之後，隨手倒了半杯出來。

  動作時，他又淡淡地出聲，也沒擡頭，語氣像是很不經意的模樣，但是聲音中卻夾雜著讓人捉摸不透的沉冷。

  「讓那些人一直留在她身邊，以後她的任何動向，都要第一時間匯報給我。」

  章城此刻心中的震驚已經沒辦法用言語形容了，他也算跟在陸鶴之身邊十幾年了，自家老闆過往的任何事情，幾乎都是由他經手。

  然而這種情況，章城還是第一次遇見。

  按理說，老闆下達了指令，他身為手底下的人，只要聽話的照做就好了。

  可是此時此刻的章城，不知道怎麼回事，莫名就想提醒一下陸鶴之。

  他站在原本猶豫好久，最後還是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對陸鶴之開了口。

  「老闆，其實和女孩子相處，單單靠控制和強硬……是不行的。」

  他這話說完，緊張的四肢都有些僵硬了。

  陸鶴之在那邊像是也沒有想到他會忽然說這些，舉著酒杯到嘴邊後，並沒有繼續動作，反而是視線淡淡的朝他的方向看過來。

  章城迎著他的目光，感覺頭皮更麻了。

  他隱隱還有點後悔，心想自己是不是太過放肆了，怎麼現在連老闆的事情都敢胡亂瞎說。

  就在章城馬上要道歉的時候，陸鶴之在那頭忽然出聲了，「你想說什麼？」

  章城有些意外，他原本都以為自己要被訓了，卻沒想到他家老闆竟然會這樣問。

  他承認自己現在已經有些賭的成分了，默了默，章城一鼓作氣的將心裡的想法，全盤托出。

  「其實女孩子不比男生，她們可能都是需要哄的。她們的心思都非常柔軟細膩，很多時候以柔制柔可能會效果更好一點，如果一昧的強硬，或許會把人越推越遠……」

  陸鶴之沉默著將章城的話聽完，不知怎麼的，他腦海里忽然閃過了之前在雜物間時，舒靈冷冷看著他的模樣——

  「陸鶴之，你別逼我恨你。」

  胸口處隱隱的好像有針尖扎進去的感覺，陸鶴之皺了皺眉，有些疲憊的樣子，放下酒杯。

  「所以，要怎麼哄？」

  他說話時，擡手將戴著的銀絲邊眼鏡摘掉了，閉眼在鼻樑間捏了捏。

  章城完全沒有想到自家老闆會是這個反應，甚至他都沒想過對方會將自己的話聽進去。

  驚訝之後，他抱著試探的態度，又問了陸鶴之一個問題。

  「老闆，我再多嘴一句，就……這次三小姐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才生的氣呢？」

  那邊的男人沉默片刻，也沒看他，只平靜的出聲：「她知道了當初在天使街時，我派人過去過，卻沒管她的事。」

  這話可讓章城嚇了一跳。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呢！

  當初陸鶴之決定那樣做的時候，章城就覺得不太行。雖然那時候他家老闆對三小姐可能還沒什麼其他的想法，但總歸對方只是一個小姑娘，他那麼做，多少有些不留退路了……

  而現在，不就是當初的選擇有了反噬嗎？

  章城在心裡吐糟了一大堆不敢當面對陸鶴之說的話，末了，他想了想，才再次開口。

  「老闆，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會有些不得體，但是……我還是想對您說。您如果想緩和與三小姐之間的關係，或許真心誠意的和她道歉，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的話明顯讓陸鶴之神色一頓。

  好似在陸鶴之過往的人生里，幾乎就沒出現過「道歉」這兩個字。

  章城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也明白這件事對於一直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上位者，是什麼概念。

  但，他就是覺得，現在在陸鶴之眼中，舒靈的存在已經大於一切其他的事情了。

  或許——

  「她媽媽那邊的情況，調查的如何了？」

  良久的沉默之後，陸鶴之終於再一次開了口。

  他並沒有肯定或者否定章城的建議，只是忽然提起了舒靈媽媽的事。

  章城頓了頓，低頭回應：「已經有些眉目了，只不過現在那些線索還不夠確切，所以才一直沒和您匯報。」

  陸鶴之聽完之後，只稍微思索了兩秒鐘，便又道：「你先把收到的東西發給我。」

  舒靈現在最在意的就是她媽媽的事情，如果回頭他拿著調查好的東西去見她……

  不管如何，她都應該會高興的吧。

  -

  隔天，舒靈就收拾東西返回上城了。

  登機前，韓五又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反覆交代著。

  「你就安穩在那邊等著，我這兩天跟他們把時間定好以後，一定領著人過去，到時候你就能從陸家搬出來了。」

  韓五的話說得信誓旦旦，仿佛事情已經完全確定了一樣。

  舒靈說不上自己什麼感覺，只能先衝著他乖巧點點頭。

  後來上了飛機，她還有點迷糊。

  她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因為一旦韓五真的去了陸家，那後面就完全沒有回頭路了。

  可是目前以她和陸鶴之的情況，好像確實也不太適合再相處在一塊了。如果她一直留在陸家，那未來不管是見面還是發生些別的狀況，都是難以避免的。

  舒靈越想越頭疼，後來飛機在上城落地，她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索性之後的幾天，她也不再多考慮這件事了，反正目前的情況對於她而言，順其自然的向前推著走，總比鑽牛角尖要強。

  大概三天左右，韓五就給舒靈發了消息，說他已經到上城了。

  當時舒靈原本在寵物店忙碌著，看到那條消息後，她連工作的心思都沒有了，直接將白大褂一脫，套起外套轉身便推門走了出去。

  而與此同時，上城國際機場的出機口，陸鶴之帶著人也正腳步匆匆的朝機場外走。

  他身著一身黑色長款大衣，裡面依舊是穿了一套西裝。機場人來人往間，他的身影修長又挺括，十分好看養眼。

  只不過他這會兒臉上的表情不太好，銀絲眼鏡下，一雙眸子浸著讓人膽寒的冰冷。

  「這就是你手底下的人辦出來的事情？」陸鶴之一邊走著，一邊頭也不回的對章城說道。

  章城表情十分惶恐，腳步匆匆地跟在陸鶴之身旁，一直低頭認錯。

  「抱歉老闆，這次確實是我們的失誤。」

  章城並沒有過多的為自己辯解，直接攬下了責任。

  但其實他也知道，這些天跟在舒靈身邊的人，已經算是很盡職盡責的狀態了。

  每天幾乎都是以「小時」為單位，記錄著舒靈一整天的活動，幹了什麼，見了什麼人，甚至中午點了什麼外賣，他們都記得一清二楚。

  但這其中，也不能包含舒靈打過的電話或者發過的消息啊……這些情況，根本不是他們緊盯著，就能發現的。

  而韓家那邊的人，這一次過來的也確實太突然了。

  韓五甚至到達上城後，都沒有卻見舒靈，而是直接就前往了陸家老宅。

  機場外的寒風帶著凜冽氣息，陸鶴之腳步急促，絲毫沒有停歇。

  後來上了車之後，他臉色更是難看到了一個極點，只見他坐在後排，聲音冰冷地吩咐司機——

  「回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