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二十五章

  陸氏旗下私立醫院。

  以往還算清閒的診室里, 今天充斥著緊張的氣氛。

  緣由無他，全是因為陸氏那位年輕的掌舵人忽然空降醫院，並且, 懷裡還抱著一個滿身是血的女孩子。

  當時醫院裡的人都嚇壞了, 還以為是這位大少爺闖了什麼禍，來讓他們擦屁股。

  圈子裡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這種事, 很多有錢的少爺小姐們私底下玩得都很花，偶爾還會弄傷別人。

  像他這樣頂級的財閥繼承人，有差不多的情況也沒什麼稀奇。

  只不過沒一會兒, 他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真要說是他抱進來的只是一個普通受害者的話, 以陸鶴之之前表現出來的樣子, 他應該不至於緊張至此。

  畢竟這位年輕的繼承者, 在第一次過來醫院視察的時候, 就表現出了極明顯的上位者姿態。

  他當時站在醫院一群領導之間，身形挺拔筆直。

  周圍全是年長於他的學術專家，無論是閱歷或是沉澱的氣質, 按道理都應該是優於他的。

  但他立於他們之間，就是莫名的惹眼, 氣場也十分強大。

  那時就有人討論過，說陸鶴之這樣的人, 是不是天塌下來都不會有什麼大的反應啊。

  然而今天, 他們就瞧見了完全不一樣的——

  今天陸鶴之抱著人疾步進來醫院時，第一個發現他的是前台接診台的小護士。

  陸鶴之的長相太優越了，哪怕他大步流星的, 一點形象不計, 但在人群中，依舊是可以一眼就被瞧見的程度。

  小護士以前就知道他, 當時看他過來，心頭還微地跳了一下。

  只不過轉眼再看見他懷裡的人之後，她就完全被嚇到了。

  陸鶴之那會兒幾步就走到了接診台前面，他一改之前的優雅溫潤模樣，臉上神色冷得像冰，一絲多餘的表情也沒有。

  「馬上安排一間病房，然後把醫院所有沒出診的專家都叫過來。」

  他聲音很沉、很涼，甚至語氣里還帶著讓人緊張的威懾力。

  小護士聽著真是一點旖旎的想法也沒有了，第一時間開始打電話按照陸鶴之的要求安排。

  ……

  病房裡，一群平時花重金都難請到的專家們，此刻全部都圍在病床前。

  床上躺著一個還昏睡著的小姑娘，她臉色有些蒼白，唇間也沒什麼血色，瞧著確實有些可憐的樣子。

  已經很久沒有親自給病人扎過針的某科室主任，這會兒才將針頭緩緩送進女孩子手背的靜脈血管里。

  他動作十分仔細小心，結束的時候，還擡手親自調了調輸液的速度。

  「陸總，剛剛已經給這位小姐做過全身檢查了，目前看她的身體並沒有其他問題，之所以會暈倒昏迷，大概率就是她原本的暈血症發作，加上驚嚇過度……我們已經為她注射了適當的藥物，後面等她醒過來時，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

  陸鶴之站在離病床邊很近的位置上，一身沉冷，一動不動地盯著舒靈的臉。

  片刻，他忽然沉聲開口：「多久？」

  剛剛說話的那位科室主任，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回：「什麼？」

  「我說，她醒過來要多久。」

  「這個……我暫時也沒辦法確定，可能十幾分鐘，也可以要到晚上。」

  他的話讓陸鶴之瞬間又皺起眉頭，一旁陪著的那些人，見狀，都紛紛跟著緊張了起來。

  好在後來他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臉色有些涼地回：「我知道了，你們先都出去吧。」

  後來大家陸續走出那間病房後，都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尤其是剛剛給舒靈打針的那位主任，這會兒都忍不住朝身邊的同事抱怨。

  「你看我這手，都緊張的出汗了，我這多少年沒碰過輸液器了，今天被那位在旁邊一盯，我給那小姑娘扎針的時候，心都快懸到嗓子眼了。」

  同事今天也被嚇得夠嗆，聽見那個主任說的，跟著嘆了口氣，「哎，辛苦了，誰讓你是我們中間患者口碑最好的那個呢……不過今天這位大少爺帶來的人是誰啊？怎麼把他緊張成那樣？」

  「應該是女朋友？不過之前一點也沒聽說過啊……」

  「對呀！院長說前不久他和陸家老爺子一塊吃飯時，對方還戲說等著他給這位少爺介紹合適的對象呢，這怎麼……而且我手底下的護士不是幫那小姑娘換了病服嗎？她說小姑娘身上被人淋的好像是豬血，腥臭腥臭的。這位小陸總這樣的人物，找女朋友肯定是圈子裡的名媛千金吧，哪家的大小姐，會被人這樣整啊？感覺也不太現實。」

  「算了，和我們也沒多大關係，我們把事情處理完了就算任務完畢。我天吶，待會兒回去我得去宿舍躺會了，我感覺這一趟下來，我被那位弄得四肢都緊張的僵硬了。」

  -

  醫院的人給舒靈安排的，是最頂級的VIP病房。

  平時除了陸家人和一些商zheng界的大佬外，這裡很少對外開放。

  病房的一系列醫療設施全部是全球頂尖的那種，就連房間裡設計格局，也和酒店似的讓人瞧著就非常舒適。

  這會兒人都離開了之後，病房裡重新陷入安靜。

  章城站在那裡，掃過陸鶴之身前一眼，遲疑了一下，還是問：「老闆，需要我叫人來給您送一套乾淨的衣服嗎？」

  陸鶴之一路從商場把舒靈抱到醫院，這整個路程里，他一次都沒有松過手。

  舒靈被淋了滿身的血，惡臭的厲害，章程在前方都聞的直皺眉，但陸鶴之卻好似什麼也感覺不到似的，只一直冷臉讓司機再開快一點。

  而他身上的衣服，和常年乾淨的一塵不染的白襯衫，也在這一路，被染上了大片的血紅污漬。

  之前章城知道老闆擔心三小姐的狀況，所以一直沒提起來，這會兒沒事了，他就有些忍不住了。

  不過陸鶴之好像並沒有多在意，他只淡淡地低頭往自己身前掃了一眼，一邊說了句「沒事」，一邊將西裝外套解開，然後隨手扔到了地上。

  襯衫袖口的地方，也有斑駁的血跡，他掃了一眼，又隨便的將袖子挽起來，露出蒼白的小臂。

  做完這些之後，陸鶴之目光馬上又回到了舒靈的臉上。

  小姑娘此刻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間，身上和頭髮上的血跡之前已經被人精心處理掉了，衣服也換成了醫院的病服。

  她真的太瘦了，藍白條紋相間的病號服套在她身上，寬大松垮的要命。

  臉上因為驚嚇而導致的蒼白感還沒有完全退下去，雙唇瞧著也不似平日那般健康的顏色。

  今天是陸鶴之第一次看見舒靈這個樣子。

  往日裡，哪怕是記憶中小時候，她都是活力滿滿的、非常有生命力的。

  那次在A國的泳池旁邊，她那樣的狼狽不堪，但身上那種向上的頑強，也都還在。

  可是今天，陸鶴之將她抱在懷裡的時候，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她的生命力有一刻在緩慢向外流失。

  她變得空前的脆弱，空前的……讓人心疼。

  想到小姑娘在自己懷裡蒼白無力靠著的樣子，陸鶴之眼底忽然就閃過一絲狠厲。

  他沒有回頭，依舊看著舒靈，冷聲開口：「商場那邊有消息了嗎？」

  章城頓了下，低聲回：「之前三小姐做檢查的時候，那邊已經來過電話了……確實是三房那位小姐動的手腳，並且也是她交代了負責現場的工作人員，要他們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等時間到了，她再回去親自處理。

  「那些工作人員知道她是陸家的小姐，也都不敢多說什麼，只能聽她的安排。」

  陸鶴之聽後便冷笑了一下，眼底的神色滲冷的可怕。

  「她倒是安排的周全。」

  章城熟悉陸鶴之的習慣，聽見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就知道三房那位小姐後面估計要遭殃了……

  他剛要回些什麼，病床上的人忽然有了響動。

  「陸鶴之……」

  陸鶴之神色微怔了下，像是沒想到舒靈會這麼快醒過來。反應之後，他第一時間朝章城喊道：「去叫醫生！」

  ……

  舒靈感覺自己做了一場很長又很疲憊痛苦的夢。

  夢裡面她追著媽媽的影子一直在跑，但卻怎麼都追不上。

  後來她跑到了一處林間，四周大霧漫起，眼前的場景漸漸變成了她害怕的殷紅色。

  她不安地站在那裡，顫抖著嗓音又喊了句：「媽媽，你能來陪陪我嗎？我害怕……」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越來越濃的紅霧，和讓人窒息的血腥味。

  那種痛苦實在太難挨了，舒靈難受的一瞬間就從夢裡驚醒過來。

  她睜開眼時，第一時間看見的就是陸鶴之。雖然視線還有些模糊，但他的身影終於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斥著血紅色了。

  而周圍的環境，也讓她感覺到了自己已經安全了，從夢中帶出來的那絲緊張和恐懼感，也漸漸消散。

  後來那個給舒靈打針的主任，又再一次被派來給她做檢查。

  對方仔仔細細的幫她看了所有能瞧的地方，又問了她目前的狀況，之後才放心地回陸鶴之。

  「陸總，這位小姐身體應該是沒有什麼大礙了。回頭輸液針打完，可以再給她做一次全身檢查，確定無誤後，就可以直接出院。」

  陸鶴之聽見這話，沒有回他，只是轉頭看向舒靈。

  「你確定沒有別的不舒服的地方？」

  「嗯。」舒靈昏睡了一陣，嗓子有點啞，「現在比之前在商場廁所的時候，好多了……」

  一聽她提起這個，陸鶴之眸色又莫名沉了沉。

  章城在旁邊瞧得真切，頓了下，率先請那位主任離開。

  「辛苦您了，我送您出去吧。」

  那主任聽得出來章城話里想讓他離開的意思，他巴不得趕緊走，於是連連點頭，「好的。」

  他們走後，病房裡重新陷入安靜。

  陸鶴之站在舒靈的病床前，雙手插在口袋裡，眸色淡淡的，眼皮輕垂。

  「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蠢？」

  「你自己都知道那個女人是抱著目的帶你出門的，然後就這麼輕易的被她騙？」

  「我今天如果一整天不看手機，或是臨時去國外出差了，你又該怎麼辦？」

  ……

  陸鶴之難得的說這麼多話，表情也是出奇的沉冷嚴肅。

  小姑娘躺在病床上，眨巴著眼睛看他，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半天沒出聲。

  他安靜等了片刻，才再次開口：「你沒什麼想說的？」

  「……有。」

  「說。」

  她眼神軟乎乎的，看上去可憐巴巴的模樣，就那樣癟著嘴唇看他。

  「陸鶴之，我餓了。」

  「……」

  -

  陸鶴之後來叫人打包了一家粵式茶餐廳的菜粥過來給舒靈。

  她才輸了液，又受了那樣的驚嚇，醫生是不建議直接吃平常那些東西的。

  不過舒靈真的餓了，她現在只想趕緊填飽肚子，至於東西好不好吃或者清不清淡什麼的，她真的不在乎。

  後來陸鶴之就站在門口，看著她一小口接著一小口的往嘴裡送粥。

  原本就和巴掌差不多的小臉，經過這一遭，好像又小了一圈似的。小身板看著也越發孱弱單薄。

  但好在她身上那種活力和生命力又回來了。

  意識到這點之後，陸鶴之淡淡的將目光收了回來，接著轉身朝向窗外的方向看去。

  「沒記錯的話，下周又是老宅家宴的日子？」

  章城在他側後方微微點了下頭，「是的。不過您之前說下周要去國外參加幾場應酬晚宴，不回老宅那邊了。現在……是有什麼變動嗎？」

  「嗯，把那幾場宴會推了吧，下周就正常回去。」

  陸鶴之說著話的時候，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襯衫的衣袖。

  黑色的寶石袖扣在窗外光線的折射下，依然冰冷暗沉，就像他此時眼底划過的光一樣。

  只見他微微勾了勾唇，臉上漫起讓人膽寒的涼意——

  「今天這筆帳，總得找人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