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二十四章

  那天的事情, 舒靈以為差不多就過去了。

  因為回去之後，陸明明沒有找過她任何麻煩，甚至連點多餘的動靜都沒有。

  舒靈還挺高興的, 想著雖然過程驚險了點, 但至少結果可以，她不用被找麻煩了。

  所以那幾天, 她連著給陸鶴之送了早餐，每天的樣式還都不相同。

  不過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事兒竟然還有後續。

  這天, 舒靈照常從寵物店下班, 因為陸鶴之那邊也沒什麼事, 她便先回了老宅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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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換季, 氣溫轉涼得厲害, 上城的秋天還特別多雨，舒靈每天下班回來，幾乎都是帶著一身的濕冷。

  所以回到閣樓後, 她第一時間便把睡衣找了出來，準備去浴室沖個熱水澡暖暖身子。

  也是在這時, 陸明明氣勢洶洶地找了上來。

  一開始閣樓的小門是鎖著的，陸明明在外面強按了幾下把手, 見推不開, 就開始瘋了一樣的拍起門板。

  「舒靈！你給我開門！快點開門！」

  陸明明拍門的動作非常重，舒靈在裡面感覺門框好像都被她拍得顫動了。

  她沉默著皺了皺眉，等了大概半分鐘的時間, 見陸明明一直沒有放棄, 沒辦法的只好走過去打開了門。

  陸明明此刻看上去真的很生氣的樣子。

  雖然在這個家裡，她對著舒靈一向不像在外面那樣, 偽裝的那麼親密和善。但至少也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種，完全不管不顧的脾氣外露的時候。

  她這會兒好似氣到了極點，見舒靈終於打開了門，擡手就想給舒靈一巴掌。

  舒靈反應極快，第一時間向後退了一步，接著又順勢捏住了陸明明的手腕。

  「你是不是今天又沒吃藥？沒事做，來我這裡發瘋？」

  舒靈冷臉看她，秀氣好看的眉毛此刻皺到了一處，說完話之後，她又狠狠一甩手，陸明明的身子差點被她甩得一個踉蹌。

  陸明明真的要氣炸了。

  她惡狠狠地瞪了舒靈一眼，高聲質問：「是你吧？是你把我談戀愛的事情傳出去的吧？！」

  舒靈眼底的神色明顯頓了一下，陸明明立馬就看出來了這處細緻的區別，又高聲道：「果然是你！我那天果然沒有看錯！」

  她說完這些話，拿出手機，也不知道在翻著什麼，隔了兩秒鐘，她一把將手機舉到了舒靈面前。

  「這是你吧？而且沒看錯的話，你身邊的那個男人……是陸鶴之！」

  陸明明氣得膽子都比平日裡大了不少，以往和別人討論起陸鶴之的的時候，她一般都會叫「大哥」或者「鶴之哥哥」的。

  哪怕是在家裡，她也怕被人聽到不該聽的話，所以在對待陸鶴之的事情上，陸明明一向小心謹慎。

  可是這一次，她連名帶姓地喊出了陸鶴之的名字，可見她現在已經氣得快沒有理智了。

  不過舒靈沒在意這麼多細節，她飛快的掃了一眼陸明明舉過來的手機——

  最新款的高配手機屏幕上，一張不算特別清晰的照片亮在上面。

  照片的角度不是很正面，瞧著像是偷拍的，而裡面映著的人影，除了那天大樓的一行工作人員外，就只剩下舒靈和陸鶴之。

  這不是當時災情警報鈴響起來之後，大樓工作人員找過來時的場景嗎？

  陸明明怎麼會有這種照片？

  那邊，陸明明見舒靈不說話，還以為她是心虛了，馬上冷笑。

  「怎麼？這回啞巴了？硬氣不起來了？」

  舒靈回過神，她知道現在不是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時候，穩了穩情緒，她淡淡地看向陸明明。

  「我和鶴之哥在一起又怎麼了？難道我們不能一塊吃個飯？」

  陸明明沒想到舒靈的反應會這樣淡定，一時還有些怔愣。

  「不對！你管誰叫鶴之哥呢？！」片刻後，她回過神，第一時間抓到了舒靈話里的把柄，「你就是一個寄養在我們陸家的野種！憑你，也配那麼親密的叫陸家未來的繼承人？！」

  她這話說得舒靈非常想笑。

  只見她對著陸明明勾了勾唇角，臉上浮出些許嘲諷的笑意。

  「我確實不配，但當初這個機會不是你給的嗎？」

  陸明明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舒靈在說什麼。

  確實，陸鶴之第一次回來參加家宴之後，父親曾經交代過讓她去送一份補品，目的是為了拉近與那位未來家主的關係。

  但當時她剛被陸鶴之下了面子，壓根聽不進去，無論媽媽怎麼勸阻，她還是把這個「棘手」的任務，甩給了舒靈。

  那會兒的陸明明完全沒有料想到，舒靈會借著那樣一次機會，就攀到了陸鶴之那棵大樹。

  如果早知道這個野種這麼會討好人，那她死都不會把機會給出去的！

  陸明明氣的咬牙，想反駁舒靈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瞪了她一會兒後，陸明明又道：「你少在那裡廢話，就算你和大哥吃飯的事情我不管，但你找媽媽告密這件事，又怎麼說！」

  陸明明這次偷偷戀愛的對象，是一個地下樂團的小主唱。

  人長得帥，衣品又好，對她也很體貼。除了家裡沒有錢沒背景之外，陸明明真的找不出來他任何缺點。

  可是媽媽卻不考慮別的，只考慮對方的家庭和他個人的資產情況，是否與她匹配。

  在得知陸明明瞞著她偷偷和這樣一個不靠譜的男生約會時，方青蓮真的要被氣炸了。

  她們母女倆被陸平懷接回陸家這十幾年裡，方青蓮除了私底下對舒靈沒什麼好臉色以外，對外一直是溫溫柔柔的模樣。

  哪怕是背後只有她和陸明明兩個人時，她也是絕對的慈母形象。

  所以長這麼大，陸明明是第一次瞧見自己媽媽發那樣大的火。

  她當時嚇壞了，反應過來之後便找人調查了那天在大樓時的情況，收到那張照片時，陸明明便第一時間來找了舒靈。

  一想到這裡，陸明明就咬牙切齒的更厲害，又對舒靈說：「我不信你在看見我和男生約會後，會忍著什麼動作也沒有！你就是想讓我不好過是吧？所以才把這件事直接捅到了媽媽那裡！你明知道她想讓我和劉家的二公子接觸，你在這種時候，還把我談戀愛的事情傳出去！」

  舒靈真的是要受不了這位大小姐的邏輯了，她感覺平時自己的耐心還挺好的，但這會兒聽陸明明說了這麼幾句，她就感覺心頭已經非常不耐煩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舒靈一點沒客氣，語氣又冷又直接，「當初你自己偷偷摸摸談戀愛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有東窗事發的這天呢？現在真的出事了，來找我興師問罪？」

  「你少在那裡說沒用的！反正這件事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還有誰會這麼恨我！」

  舒靈深吸一口氣，耐著最後的性子，對她說：「不管你信不信，這件事確實跟我沒有關係。我那天是看見你了，但我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當時的情況。

  「而且我拜託你動動腦子好好想一想，我和你媽媽是什麼樣的關係，我找她去說你的事，我是瘋了嗎？」

  「你……」

  陸明明還是不信，依舊想開口反駁，但舒靈沒再給她機會，截住她的聲音，又道：「我不知道你以前約會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但那天你們兩個既然選了那樣高調的餐廳吃飯，你覺得自己這段感情還能藏得多隱秘？

  「既然我和鶴之哥在一塊都能被人拍到，那你們又差了什麼呢？這件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你自己太蠢，是你自己闖出來的禍，所以，別把錯往我的身上推。」

  舒靈目光有些涼，看向陸明明的神色里，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片刻，她又一字一頓地吐出了幾個字：「我、不、認。」

  -

  當天打發走陸明明之後，舒靈便沒再把這件事放在心裡。

  不過她後面幾天也比平時多了些小心，畢竟陸明明是那種又蠢心眼又小的人，那天她明顯是說不過自己才氣憤的轉身走了，並不是被說服的模樣。

  這天周末一大早，舒靈剛剛收拾好準備去店裡時，傭人忽然在外面敲響了她的房門。

  過來找她的是三房的管家，看她開了門，對方態度倒也還算恭敬。

  「舒靈小姐，先生和太太還有明小姐正在飯廳那邊等你過去用早餐，你如果沒什麼別的事情，麻煩先跟我走吧。」

  舒靈有點詫異。這麼多年了，她和那一家三口除了在外面餐廳「演戲」的情況外，很少會有在同一個飯桌上一塊吃飯的時候。

  這今天是怎麼了？

  舒靈幾乎一瞬間又想到了陸明明之前說她「告密」的事，難道是因為這個？

  舒靈一下子提起了小心，但表面卻沒做的多明顯，只是微微點點頭，回：「那現在就走吧。」

  陸家的老宅別墅面積非常大，平日裡除了家宴會聚在一起外，一般情況都是三房的人各過各的，吃飯也是各自單獨吃。

  三房那一家三口平時住在三樓，這一整層全部都是他們的空間。

  三房的管家帶舒靈下去時，那三個人已經坐到了餐桌前。

  「先生，太太，舒靈小姐來了。」

  陸平懷作為三房最重要的角色，這會兒率先點點頭，接著朝桌尾的位置使了個眼神。

  「坐吧。」

  舒靈已經做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準備，此時倒也不扭捏，還按照平日裡的模樣，姿態自然地落了座。

  這過程中，方青蓮雖然一直沒有出聲，但目光卻也沒在舒靈身上離開過。

  不得不承認，這個小賤人真是完美遺傳了她媽媽外貌中所有的優點。

  巴掌大的小臉，臉型十分標緻，臉頰看著沒什麼多餘的肉，但該飽滿的地方都很飽滿。

  除此以外，她的眉眼也非常漂亮。

  這會兒她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妝容，可眼周的輪廓卻依舊精緻清晰。

  她的雙眼很大，正常來說，這樣的眼形其實是很顯幼態青澀的，可她眉目之間又莫名多出一些艷色，兩種感覺揉在一起，襯得她整個人都美得有了攻擊性。

  相比之下，自己的女兒確實在長相中，遜色了一些。

  方青蓮一想到這裡，頓時恨得牙癢。

  當年她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帶著女兒來到了陸家，好不容易熬到那個賤人消失，沒有人能和她比了……

  結果，自己的女兒竟然又被她的女兒比了下去！

  而且最要命的是，她的明明不止是長相上比不過這個小賤人，就連性子上面，也沒有對方能沉得住氣。

  那天陸明明上去找舒靈的事，後來方青蓮也聽說了。

  她不知道兩個女孩子具體到底說了什麼，但卻知道了自己的女兒，沒有在那個小賤人身上討到什麼便宜。

  明明是擁有著一切的正兒八經的陸家小姐，在那樣的情況之下，竟然還能被那個野種壓過一頭……

  方青蓮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不然她很可能在陸平懷跟前，都要繃不住臉色了。

  傭人像是早就知道舒靈會過來一樣，待她坐下之後，第一時間端上一盤搭配過的，營養均衡的早餐。

  翠潤的蔬菜沙拉看上去顏色青艷，一旁的麵包也明顯是剛烤出爐的模樣，邊緣微焦，中間鬆軟。

  除了這些外，白色餐盤中還有一些培根和香腸，看上去也色澤誘人。

  換作平時，舒靈肯定早就拿起刀叉開始吃了。畢竟她是一個挺喜歡享受美食還有點貪嘴的人。

  只不過今天這情況……

  舒靈心裡一直懸著事，實在是沒什麼食慾。

  她象徵性的往嘴裡面送了兩口沙拉，接著就暫時停下動作，擡頭朝那邊的陸平懷看過去。

  「父親，您今天突然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陸平懷還未開口，陸明明倒在旁邊率先接過話。

  「是我拜託爸爸叫你來的啦！」

  陸明明在有陸平懷在的時候，對舒靈的態度都非常親密友善，真的就好像和她是親姐妹一樣。

  「最近不是換季嘛，我想去商場選一些換季的衣服，我記得周末你好像也不太忙，就嚷嚷著讓爸爸喊你下來，跟我一塊去逛逛。」

  陸明明此刻的演技倒是十分精湛，讓人看不出一點破綻。

  但是舒靈太了解她的，她不可能真的好心到想幫自己也選兩套換季的衣服。

  事出反常，舒靈當然要謹慎。

  靜默幾秒鐘後，舒靈第一時間便開口婉拒：「明明，不好意思啊……今天雖然是周末，但其實寵物店那邊客流還是很大的。我怕那幾個店員招呼不來，可能沒辦法和你一塊去商場了。」

  陸明明聽了她說的，也不急，甚至都沒有再回她的意思，轉身看向陸平懷。

  「爸爸，你看靈靈呀……」她拽著陸平懷的胳膊，一副小女孩撒嬌的模樣，「我就是想讓大家知道我們關係很好，想著姐妹倆一塊出去逛逛街的，但是她都不給我這個機會。」

  陸明明這次學聰明了，她掐准了陸平懷在意的點，所以直接就提了「讓大家知道她們關係很好」這種話。

  舒靈當下一聽，就知道事情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聽陸平懷沉聲開口：「寵物店的事情再多也不差這一天。待會兒吃完飯，你們姐妹就一塊走。」

  他甚至連再拒絕的機會都沒給舒靈，直接拍板替她做了決定。

  末了，他表情深沉地頓了頓，又道：「就去我們陸氏旗下的那幾家商廈，我聽說最近鶴之招攬了不少國外的知名品牌入駐，我和朋友們聊天時，他們還跟我提起過，說家裡的孩子這幾天非常喜歡往我們的商廈跑。你們去那邊逛，或許能遇到認識的人。」

  陸明明當然願意，聽見陸平懷的話之後，抱著他的手臂就笑著說：「好，那我和靈靈就聽爸爸的！」

  舒靈心裡一萬個抗拒，她知道這一趟陸明明絕對沒有安什麼好心思，但是這種情況下，她又沒辦法拒絕。

  後來上車前，舒靈想著留個心眼，先給葉繁發一條消息，告訴她自己的情況，然後讓對方見機行事。

  但是仔細想過之後，舒靈又覺得，就算自己真的被陸明明怎麼樣了，以葉繁的處境和能力，她可能也沒有什麼辦法，只能著急的一直擔心。

  思及於此，舒靈馬上將編輯了一半的消息全部刪除。

  想了想，她重新打開通訊錄，找到了陸鶴之的號碼。

  【陸鶴之……】

  -

  陸氏總部大樓，頂樓會議室。

  某部門主管此刻正站在前方，匯報著最近他們部門主推項目的市場分析報告。

  會議室里光線偏暗，四周圍著的落地玻璃這會兒全都被百葉簾遮擋著，只有前方顯示PPT的熒幕上，散出一些光亮。

  然而哪怕是這樣的環境下，陸鶴之的存在感依舊很強。

  他坐在下方主位上，椅子轉了半個圈，身子半側。

  此刻他好像還算認真的在聽前面的主管講話，一邊手臂落在桌面上，輕撐著側額。

  PPT來回變幻時，光影在他的臉上交錯，原本清晰的輪廓更顯深刻，下頜線條十分鋒利明顯。

  主管在前方已經將分析報告講得差不多了，見陸鶴之一直沒有出聲，他瞬間就緊張的頭皮開始發麻。

  雖然這位小陸總比之前的老陸總要年輕很多，但是在氣勢上面，他一點不遜色於老爺子。

  平日裡不涉及工作的時候倒還好，這位看上去溫溫和和的，一副謙潤公子的模樣。

  可一旦說到工作，那他整個人的氣場就完全變了。

  變成了那種矜貴的、無法讓人輕視的上位者模樣。

  此刻，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那位主管在說完話之後，沒有人敢再發表什麼意見，都在等著陸鶴之開口。

  他好像在思索著什麼，另外一隻手輕搭在腿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膝蓋。

  半晌後，他忽然開口問了句：「我記得之前有人給我送過一份報告，上面的小數點標錯了，我叫人打回去讓他重做。是你吧？」

  前方的主管忐忑的脊背都繃直了，他不知道陸鶴之突然提這件事做什麼，猶豫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

  「對對……對，陸總，是我。」

  「哦，那我就是沒記錯。上次我好像已經提醒過你了，因為你是爺爺手底下的老人，哪怕犯了錯，我也會留一些過往的情面。但現在看，你好像並沒有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啊，一樣低級的錯誤，竟然還會再犯第二遍？」

  陸鶴之微笑著轉過身，不再看他，接著，漫不經心地開了口：「待會兒叫人事那邊幫你辦離職吧，沒用的人，陸氏不留。」

  那個主管嚇的腿都軟了，反應過來後不停的喊冤：「陸總！沒有，我這次報告所有數據全都核對過了，數字上面絕對沒有任何差錯的！您……您不然再好好瞧瞧呢？」

  陸鶴之懶得理他，將桌上的鋼筆「啪」一聲重新蓋好後，便淡淡地扔了一句「散會」便先走了。

  章城本來是想緊跟在他身後的，但走到門口時，卻一下子被那個主管攔了住。

  「章助理，我冤枉啊，我這次真的冤枉啊！這……這陸總連看都沒仔細看兩眼，他怎麼就挑出錯處來了呢！」

  章城向來是陸鶴之最忠誠的維護者，此時聽見對方這樣講，他眸色淡淡地睨過去。

  「你是在質疑老闆的能力？」

  那主管已經急的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我……我沒有！我只是……只是……」

  章城擡手看了眼腕間的手錶，他還要陪陸鶴之參加下一個行程，沒有多餘的時間再搭在這種人身上。

  於是他不再廢話，直接道：「剛剛的報告裡面，第5頁第三行，你寫的是北非南部。」

  主管有些怔愣，回：「這……這又……」

  可話才說一半，他腦子裡就像閃過一道精光似的，立馬噤聲——

  錯了，確實錯了。

  北非南部是世界上出了名的無人部落，那邊怎麼可能被規劃為市場的一部分。

  他要寫的，是北非西部。

  可是剛剛PPT在那一頁的時候，明明很快速的就閃過了，那裡只是無關緊要的一些贅述，連具體的數據都沒有幾處，陸鶴之怎麼能……

  主管軟著身子向後退了兩步，接著癱在了椅子上。

  他滿腦子現在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怪物。

  那個男人，是怪物。

  ……

  陸鶴之開會的時候，向來沒有處理私人事情的習慣，所以一般來講，他的手機都不會帶去會議室。

  這會兒回到辦公室時，他只是隨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想到就瞧見了一條舒靈在兩個小時前發來的信息。

  【陸鶴之，我被陸明明叫出來一起逛街了，你待會兒看著點電話啊，我如果感覺有危險了，可能會給你打電話求助……】

  陸鶴之看完這條消息後，頓了下，接著沒再管其他事情，找到舒靈的號碼便拔了過去。

  嘟聲響了許久，直到通話自動掛斷，那邊的人也沒有接。

  陸鶴之眉頭下意識皺了一下，接著又拔通一遍，結果還是無人接聽。

  章城在這時敲門走了進來，陸鶴之見到他之後，沉著臉色，說：「去找人查一查舒靈和陸明明今天去了哪裡。」

  章城愣了下，回：「現在嗎？」

  「對，立刻，馬上！」

  -

  舒靈和陸明明去到商場的時候，一開始還算風平浪靜。

  陸明明維持著她在外面時對舒靈的模樣，又親切又熱情，時不時還當著櫃員的面，幫她選衣服挑款式。

  大概只逛了一個多小時，兩個人身後跟著的傭人就已經提了幾十個購物袋，陸明明看這層逛得差不多了，便拽著舒靈往上走。

  「靈靈，我們再去樓上看看吧。不過待會兒你先陪我去趟洗手間，我肚子有點不舒服。」陸明明很親密地挽著她的胳膊，對她說。

  舒靈真的受不了她這副假惺惺的模樣，但是在外頭，又有人跟著，她也不好多說，只能先默默地點了點頭。

  後來一行人坐著扶梯去了樓上，陸明明好像真的很著急似的，邁上去之後，第一時間拉著舒靈開始找廁所。

  「這兒呢這兒呢！走，靈靈，我們先去廁所！」

  舒靈被她半拉半拽的帶進了洗手間，外面的視線在這一刻完全消失，陸明明也一瞬間變了臉。

  「嘖，演得真累。」

  她這副模樣舒靈倒是不太意外，擡眼瞭了她一下，淡淡地回：「你可以不演。」

  陸明明冷笑一聲，沒給她什麼回應，接著提著包往裡面的隔間走。

  舒靈留在洗手台前，原本只打算沖沖手就出去的。

  但就在這時，陸明明忽然在裡面喊了她一聲：「舒靈，你來一下。這隔間裡面沒有紙了，你拽點紙給我送來。」

  舒靈這會兒其實心裡還是帶著警惕的，但是轉念想了想，在這種公共場所，陸明明應該不至於對她怎麼樣吧？

  畢竟這裡人來人往的，一不小心可能就會被別人撞到，到時候如果傳出去她們「姐妹」不合的消息，那丟的是陸家的臉面。

  舒靈想到這些，便稍微放心一些。

  片刻，她轉身從牆壁間掛著的抽紙器里，取出了幾張紙，朝隔間走過去。

  「開門。」

  舒靈站在隔間的門板前，低聲開口。

  裡面「咔嗒」一聲響，門板緩緩被推開，舒靈一邊擡手，目光一邊下意識地掃了裡面一眼。

  接著，她馬上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

  這隔間裡的抽紙器明明是滿著的！陸明明為什麼說空了！

  舒靈反應過來之後，第一時間就想轉身，但陸明明壓根沒給她甚至，一把拽過她的手腕，直接將她拉進了隔間！

  陸明明本來就比舒靈胖了將近二十斤，力氣自然也比她大了許多。

  舒靈只感覺自己被一陣扯拽後，整個人就完全跌到隔間裡面了。

  身後隔間的門板再一次「咔嗒」一聲響，舒靈轉過身，發現自己已經被陸明明鎖在了這裡。

  她第一反應就是有點無語。

  把人關廁所這種把戲，難道不是小孩子才會做的嗎？還是那種無知又沒傲慢的孩子。

  陸明明這麼大的人了，不會真以為自己被她關進來，就會害怕或者服軟吧？

  「陸明明。」舒靈開口時，聲音里全是無奈，「你就算想整我，也想點高端的法子吧？這把我關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陸明明沒有出聲，只窸窸窣窣的像是做著什麼動作。

  舒靈見她不回應，深吸一口氣，像是在下最後通牒。

  「陸明明，你應該知道我是帶著手機進來的，我給你最後幾秒鐘時間，你把門打開，我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不然我可能要……」

  她話沒說完，頭頂的半空中忽然倒灌進了一大桶不知名的液體，舒靈站在那裡，第一時間全身都被澆透！

  她毫無準備的被淋了滿身，頭髮完全粘膩到了臉上，一呼一吸間，鼻端的氣息也莫名被一片腥臭味籠罩著。

  舒靈被兜頭澆的時候，眼睛是下意識閉上的。

  這會兒感覺外面的人似乎沒有後續了，她生氣地皺起眉頭，睜開了眼。

  然而，下一秒，她便被眼前的場景驚得雙腿雙軟——

  原本乾淨的隔間裡，此刻完全被紅色覆蓋住了。

  牆面上、地上、甚至馬桶上……就連舒靈自己的身上，也都是大片粘膩的殷紅。

  舒靈有暈血的毛病，平日裡小範圍見到一些血紅還好，她只會犯一些噁心，頭稍微暈一點。

  可是像如今這種情況，她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了……

  舒靈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力氣一般，站都站不穩了，雙腿無力的輕顫。

  她的世界好像漸漸都變成了紅色。

  那些沒有被染上血跡的地方，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紅色的陰影。

  她的胃裡此刻仿佛有一隻大手在來回翻動，她不停做著吞咽的動作，身子也無力地靠著牆向下滑。

  手機好像在這時響了起來。但是聲音很遠，很遠。

  舒靈非常想把它掏出來，無論是誰打來的電話，她都想跟對方求助。

  可是平日裡最最輕鬆的舉動，在這一刻，都變成了非常艱難的事情。

  她甚至連擡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一遍一遍的聽著鈴聲來回循環，無力的絕望。

  眼前的紅色陰影越來越嚴重了，舒靈漸漸感覺到了耳鳴，頭也像承了千斤重一樣。

  她太難受了，真的太難受了。

  整個人的無力感加上身體的各種反應，幾乎要把她完全擊垮。

  她眼睜睜地看著隔間門板上的把手，想擡起手臂去試試打開門，可好像才動了不到一厘米的距離，手臂就完全失重的摔了回去。

  巨大的眩暈感讓舒靈已經開始意識模糊了，她恍惚間眼前好像出現了媽媽的身影。

  「寶寶，再挺一挺，再堅持一下……」

  「媽媽」真的好溫柔，還和記憶中一樣。

  「她」俯身貼到舒靈面前，撫了撫她的臉。

  「媽媽……」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舒靈喉嚨間順著空氣流出去的，她甚至連動一動嘴唇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那樣勉強著，叫了一聲。

  這時，遠遠的好像傳來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舒靈仿佛聽見了有誰在喊自己的名字，又好像錯覺一樣。

  下一秒，隔間的門板一下子被人從外面踹了開，巨大的破裂聲傳來之後，舒靈在門口，看見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是陸鶴之。

  他此刻表情已經冰冷沉重到了極點，非常嚇人。

  只見他向前一步，彎下腰，直接把舒靈抱進了自己懷裡。

  那一刻，舒靈仿佛終於等到了她能依賴的人。

  她不再強迫自己堅持，只無力地靠在陸鶴之胸膛里，小聲的帶著哭腔喊了一句——

  「陸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