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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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十三章

  頭頂的天空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 烏沉沉的罩在上面。周圍光線昏暗，只有兩盞殘破的路燈，微弱的點亮四周環境。

  天使街附近幾乎沒有環衛工人過來清理, 垃圾已經在路邊堆成了小山, 惡臭撲鼻。

  舒靈跑過來的時候，體力已經透支到極限了。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鼻腔間和喉嚨里有悶熱和臭味融在一起的感覺。

  心跳這一刻也非常快，耳邊出現了嗡鳴聲。

  而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看見了巷子裡那幾個正朝著自己走過來的混混。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有人嘴邊還叼著香菸, 盯著舒靈時, 就像惡犬看到了精緻的食物。

  舒靈意識到危險來臨的這剎那, 大腦大概只空白了一兩秒鐘, 接著便跟著身體下意識的反應，轉身拔腿就跑。

  人在緊張和害怕的時候，身體的潛能其實是可以被臨時向上無限開發的。

  所以哪怕此刻她心臟已經快從嗓子中間跳出來了, 小腿也酸痛無比，她跑的還是非常快。

  可即便如此, 舒靈最後還是被那幾個混混追上了。

  她先是被人從身後拽住了頭髮，頭皮突然間的拉扯疼痛讓她慣性的向後仰了一下, 而也是這一刻, 她的衣領被人狠狠拽住！

  先控制住她的那個，是之前走在最前面的混混。

  他瘦的要命，眼眶深凹, 眼底一片黑青, 臉色是毫無血色的那種青白。

  他此刻勾著唇壞笑看著舒靈，眼底的神色十分渾濁油膩, 頃刻間他身後那些同伴也陸續追了過來，腳步聲嘈雜的響徹在街道上。

  他們嬉笑說了幾句A文，舒靈完全聽不懂，但是從他們相互間交流的眼神和表情里，不難猜出來，他們是在討論自己。

  舒靈心底的恐懼在這一刻到達了頂峰。

  她瘋狂掙扎著，拼命尖叫喊著「Help！Help！」，但是周圍那些原本的天使街「原住民」，像是什麼也沒看到似的，一個理會她的人都沒有。

  或許同樣的事情，在這邊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所以他們才習以為常，冷眼旁觀。

  舒靈從小到大體會到的絕望時刻其實並不多。

  此刻應該算得上是她過往人生里最害怕也最絕望的時候了。

  她非常渴望此時此刻會有人出現搭救自己一把，她不想被這些人拖著往巷子深處走，更不敢想後面會發生什麼。

  而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汽車急拐的剎車聲！

  一輛艷紅色的敞篷跑車停在了路邊，上面坐著一個男人。他看上去十分潮酷，滿頭的髒辮，臉上還戴了副超大號的黑色墨鏡。

  只見他這會兒擡手將墨鏡摘了下來，朝著舒靈和那些混混的方向吹了個口哨，然後說了一句A文——

  「hey，兄弟，你拉著我的朋友在做什麼？」

  ……

  天使街臨近的鬧市街區，舒靈此刻正握著一杯熱咖啡坐在便利店門外。

  這家便利店是24小時營業的，門口擺放了兩套桌椅和遮陽傘，舒靈坐在傘下，一動不動的，目光也有些木訥呆滯。

  韓五再次從便利店出來時，就瞧見了她這個樣子。

  從後面看，她此刻背影非常單薄。身上的裙子因為剛剛被狠命拉扯過，看起來皺皺巴巴的，脖頸又白又細，腰也瘦的好像一點多餘的肉都沒有。

  其實韓五第一次見到舒靈時，對她的印象還挺好的。

  那一次她在慈善拍賣晚宴上打扮的極其隆重，好似一朵人間富貴花似的，和現在的狼狽脆弱形成了非常鮮明的對比。

  一開始他只覺得這個姑娘長得是真漂亮，又明艷又青稚的感覺，站在那個陸家的大少爺跟前，絲毫沒有被壓下去的樣子，反倒讓看過他們的人，都覺得兩個人十分登對。

  不過韓五看見就算了，後面也沒太注意過，直到後來拍賣流程結束，他想著去自助區找點東西吃時，卻又再一次見到了她。

  那時舒靈好像和一個圈子裡的大小姐吵了架，她看起來氣勢沉冷，有點兇巴巴的將手裡的蛋糕全部砸在了對面的人身上。

  那個人當時明明氣瘋了，想還手，也不知道這姑娘和她說了什麼，一下就讓那位大小姐的氣焰弱了下去。

  那時候韓五才真的記住了舒靈。

  畢竟能讓圈子裡那種趾高氣昂的大小姐，在吃癟後還息事寧人的，實在是少數。

  最重要的還是，他當時又仔細多看了那姑娘兩眼，竟然發現她眉眼間有點像自己的小叔叔。

  並且，她眼下也長了一顆和小叔叔一樣的淚痣。

  這個發現讓韓五對她的印象更加深刻了，所以今天在路過天使街那邊的時候，他幾乎第一時間就認出了舒靈。

  他們樂隊今天在A國有演出，本來結束後他是跟著樂隊的其他成員開車跑車準備兜兜風放鬆一下的，沒想到路過那邊，會瞧見那種事。

  韓家的家風自小清明剛正，從老爺子那輩起，就教育晚輩要遵紀守法，處處行善，任何時候任何事都要先以國jia為重，出了國的話，同胞有難也是必須要幫。

  韓五算得上是韓家最混不吝的一個人了，家裡安排的路他不想走，一意孤行的組了個樂隊，性子吊兒郎當的，沒個正行。

  然後就算是這樣，他骨子裡也還是有著韓家人正直剛正的特徵。所以在認出舒靈之後，他第一時間踩了剎車。

  想到這兒，韓五端著自己的泡麵朝舒靈那邊走了過去。

  他動作挺自然的拉開了舒靈旁邊的椅子，但是不知道怎麼，她竟然被嚇到了，惶恐似的瑟縮了一下。

  舒靈此刻的樣子真的是可憐極了。

  她之前應該是被嚇的不輕，這會兒有一點響動，她都下意識感覺非常害怕。

  韓五整個人都頓了下，有點無奈的樣子，「我這也沒幹什麼啊，你哆嗦什麼？」

  舒靈徹底回過神，有點抱歉的看過去。

  「不好意思，我……我……」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也沒辦法形容自己劫後餘生後的感覺。

  雖然現在坐在這裡已經踏實安全了，可是她意識中的恐懼和不安還沒有徹底消散，所以才會看上去對一些小的風吹草動，也十分敏感。

  好在韓五並沒有計較，也大概理解她這會兒的感覺。

  他大咧咧地坐在那兒之後，掀開了泡麵蓋子，不記形象的先嗦了一口。

  舒靈在旁邊看著他，好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對他說：「今天……謝謝你。」

  其實舒靈對韓五也是有些印象的。

  她記得他們曾經在慈善拍賣晚宴上遇到過。因為韓家人每一個都氣質出眾，容貌俊美，又和陸鶴之坐在同一個主桌上面，舒靈就是想忘記都有些難。

  不過她只知道韓五是韓家的，但具體是哪一位，她就不清楚了。

  韓五這邊對她的感謝沒太放心上，她說話時，他正巧又嗦了口面，嘴巴也張不開，只隨意點點頭。

  後來將嘴裡的面咽下去之後，他才開口對她說：「不過你怎麼這麼晚了自己在那邊啊？陸家那個病秧子呢？」

  韓五的話舒靈沒太明白，遲疑了片刻，問：「病秧子？」

  「就是你上次陪著去參演慈善晚宴的那個啊，陸什麼之來著？」

  舒靈頓了下，接著下意識垂下眼，低聲回：「陸鶴之。」

  「對對對，就他！你不是他的女人嗎？怎麼自己一個人來這邊了？他人呢？」

  這一句「他的女人」著實把舒靈嚇了一跳。

  她連連搖頭，趕緊否認：「不是的，我和鶴之……」

  她習慣性的還想叫「鶴之哥」，但是一想到今天的事情，她又非常生氣。

  停了一下，舒靈馬上改口：「我和陸鶴之沒什麼關係。真的算下來，我就只是在陸家借住的一個外人而已，之前那次陪他參加慈善晚宴，也是單純的是幫他忙。」

  韓五聽見這話，有點意外似的，又問：「那你一個小姑娘出國，這麼晚了不好好在酒店待著，在大街上瞎逛什麼啊？」

  舒靈默了默，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猶豫半晌，才道：「沒有瞎逛。我剛才是從警局出來的，走了一會兒本來想找個酒店入住，結果手機忽然被搶了……我後面是跟著搶我手機的那兩個人去到那邊的。」

  韓五聽後皺了皺眉。

  「警局？你去那兒幹什麼了？是之前就遇到什麼需要報警的事了？」

  舒靈點點頭，低聲回：「是的，和別人起了一些糾紛。」

  說到這，她忽然又想到了自己需要找律師和許晚打官司的事情，心底猶豫再三，實在是沒辦法了，擡眼看向韓五。

  「韓先生，我知道自己後面的話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我確實已經走投無路了，我想問你一下，你在這邊有認識的律師嗎？最好是能和LO律所的人在實力上旗鼓相當的那種……錢不是問題，多少錢我都出。」

  那名律師和警察交流時，全程說的都是英文，所以舒靈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也聽到了LO律所這幾個字。

  她不太清楚這家律所在A國到底有著怎樣的地位，但是聽見那名白人律師後面和她說的話，大概也知道這家律所不會簡單。

  所以這會兒她求韓五幫忙時，直截了當的說了那家律所的名字。

  韓五那邊聽完，第一時間先「呦」了一聲，「看不出來啊，你一個小姑娘還挺財大氣粗的呢！」

  說著，他又回憶了一下，然後不自覺皺眉。

  「LO……不是那個出了名的黑心律所嗎？我記得他們那，好像只要是錢給夠了，就什麼樣的官司都接。」

  舒靈不太清楚這些，只搖搖頭說：「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清楚。我只知道這次和我打官司的人，僱傭的是LO律所的律師。」

  韓五「嗯」了一聲，接著說：「我這還真有個合適的人能幫忙。不過現在也太晚了，給人家打電話不怎麼好，不然明天呢？」

  這話如果一個小時前的舒靈聽見，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可是現在……

  「但是我的手機被搶了，剛剛追過去又遇到那種事……」舒靈語氣有些猶豫，「我怕分開了之後，我就沒辦法再聯繫你了……」

  「你這話說的，你現在這情況，我可能把你一個人扔大馬路上嗎？這要是被我家老爺子知道，他肯定會打斷我的腿。

  「你今晚就安心跟我走，反正不也沒訂到酒店嗎？先跟我回我那邊的酒店將就一宿，我再找人給你配個新手機，然後明天白天幫你跟那個律師聯繫。」

  舒靈遲疑了一下，她知道這是目前而言自己最好的選擇了，只不過她有些不好意思。

  頓了頓，她說：「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多大點事啊？給你安排個酒店就是麻煩了？再有，我家老爺子早就說過出門在外要多多幫助同胞，今天就算不是你，是別的華人，我也會出手救他的。」

  她這話讓舒靈稍微安心了點，她抿著雙唇發自真心地笑了笑，「好，那我就先不客氣了。不過回頭你幫我弄好新手機後，任何開銷我一定都要轉給你的。」

  今晚韓五能收留她已經算是很大的人情了，花銷之類的她不可能再麻煩人家。

  不過韓五好像並不在意這些，反倒是看見她笑了之後，微微愣了一下。

  片刻，他毫無預兆的往舒靈臉前湊了湊，像是非常仔細的觀察著她一樣。

  「你這張臉，我怎麼看怎麼和我小叔叔有點像，這眉毛眼睛，還有你剛剛笑的那瞬間……你認識我小叔叔嗎？」

  韓五的這番話讓舒靈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她聽見「小叔叔」這三個字時，腦海中閃過之前在慈善晚宴上見過的那位中年男人的身影。

  猶豫片刻，她問：「你小叔叔，是之前宴會上的那位「小韓先生」嗎？」

  韓五點點頭，回：「對，就是他。我真覺得你們兩個好像啊，這眼底的淚痣都一模一樣的！」

  舒靈之前在宴會上也聽到了旁邊的人怎麼討論那位「小韓先生」，更知道他身份尊貴，背景深厚。

  所以此刻聽完韓五說的，她第一時間否認。

  「淚痣長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很多的，我和小韓先生這——」

  「應該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