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城

  鵲城

  「你一直都在這裡？」

  燕崢挑了挑眉，沒說話，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河燈，說：「還沒去放？」

  楚硯笑了一下，「走吧，總得在蘭城留點美好回憶不是？」

  兩人朝著湖邊走過去，在楚硯的軟磨硬泡下，燕崢手裡終於也拿上了一盞河燈，只是這位帝王略顯嫌棄道：「這東西的祝願能成真嗎？」

  楚硯搖了搖頭，「你都說是祝願了，你說呢。」

  燕崢還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口。

  兩人各自寫了祝願，楚硯寫好後抱著自己的河燈往燕崢那裡看，看了半天，那人掩的嚴實，怎麼也看不到，楚硯就開始耍賴。

  「你讓我看看你寫了什麼，我讓你看我的。」

  「公平吧？」

  

  燕崢用手指摸了摸河燈上面的花瓣，認真的搖頭。

  「不要。」

  楚硯磨了磨牙，繼續誘哄道：「你不想看看我寫了什麼？」

  燕崢看了他一眼，揚了揚唇角。

  「嗯。」

  話音剛落楚硯就要伸手摸他的河燈，卻被後者轉了一下，躲過去了。

  「燕崢！」

  燕崢笑了下，「不是說看到了，就不靈了。」

  「你不是不信嗎？」

  燕崢沒回這句，蹲下身，手指沒入水中，撥弄著，河燈慢慢的飄遠了。

  「有人信。」

  這個人是誰，不言而喻。

  楚硯別無他法，只好把河燈也放了，兩人站在湖邊看著河燈漸漸遠去後才打算回去。

  走到一半，燕崢神神秘秘的說：「你先回去。」

  楚硯扭過頭，「你不回去？」

  燕崢還要再說什麼，突然出現的一道聲音打斷了二人。

  「找了你們好久，原來在這裡。」

  陸仲元走了過來，他看了看楚硯，溫聲道：「可以借一步說話麼？楚硯。」

  他話是對著楚硯說的，但目光沒有離開燕崢。

  燕崢出奇的讓了步，「既然有話要說，還不快些回去？」

  楚硯不知道二人在打什麼啞迷，看燕崢的樣子似乎也沒什麼大事，他乾脆跟著陸仲元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花燈節還在繼續，街上熱鬧非凡，燕崢順著河流繼續往下走，河燈萬千，他俯下身，似乎在尋找些什麼。

  那盞河燈。

  那盞河燈不同於普通的河燈，那是一朵藍色的花，花瓣不知道用了什麼，閃爍著異樣的藍光，不知道是早已流入了下一片還是混入其中，找不到了。

  燕崢站起身，有些意外道：「孤居然也開始出現幻象了。」

  他說完，輕輕的嘆了口氣，轉過身就要往回走，目光最後落在湖面上，忽而略過的一點幽藍色的光讓他一愣。

  那盞河燈在眾河燈里是如此獨特，如此引人注目，一眼就能看到，燕崢卻花了這麼長時間才找到。

  那盞河燈跟著河流就要遠去，一隻白皙的手將它撈了起來。

  上面綁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上面只寫著三個字：「活下去。」

  另一邊。

  楚硯跟著陸仲元在街上走著，他好奇的問：「陸兄可陪心悅之人放河燈了？」

  陸仲元頓了一下，淡淡道：「並無。」

  楚硯識趣的沒再說話。

  兩人慢慢的走，陸仲元想了很多，他們從前在一起的時候，很少啞口無言，怎麼反而物是人非後，變得如此沉默寡言。

  「楚硯。」

  陸仲元停了步子，聲音非常輕，輕的像嘆息。

  楚硯擡眸，「怎麼了？」

  「你身邊的那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嗎？」

  「知道啊，陸兄你不也知道嗎？」

  他走過去，手背抵在臉頰邊，小聲道：「視人命如草芥，擁生殺予奪之權。」

  「陸兄，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嗎？」

  陸仲元轉過身來，目光是楚硯看不懂的複雜。

  「那你知道跟在他身邊會有什麼下場嗎？」

  「下場啊……」

  應該不會比死掉更慘的下場了吧？

  楚硯默默的想。

  他擺擺手，淡聲道：「陸兄，你不懂，我這條命，早就跟他綁在了一起，我別無他法。」

  他聽見陸仲元繼續往前走了，似乎有意避免這個話題，楚硯問：「陸兄是覺得，我現在還有什麼路能走嗎？」

  陸仲元啞口無言。

  靜默良久後，陸仲元又問：「你要和他共進退？同生共死？」

  楚硯一想，是啊，他都被系統強制讓主角愛上他了，能不是同生共死嗎？

  陸仲元的瞳眸里，那個少年曾含著笑意，到如今的凌厲，卻帶著堅定。

  這一次，他看見楚硯點了下頭。

  鵲城之行在即，陸仲元沒有來送兩人，來的人是茹茹。

  馬車停在了蘭城的城門，楚硯手裡拿著的是茹茹遞給他的荷包。

  「大哥哥，這是給你帶的東西。」

  「他說一定要你離開蘭城再打開，要是有危險會有用。」

  楚硯蹲下身，摸了摸茹茹的頭頂，「好，替我說謝謝陸兄。」

  燕崢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孩童稚嫩的臉上，又緩緩移開。

  「大哥哥，也有你的。」

  一雙小手中間也放著一個荷包，燕崢垂眸看了看，嗤笑一聲：「陸仲元這是做什麼？」

  話雖如此，他還是伸手把荷包系在了腰間。

  遠處的太陽正緩緩升起，耳邊有馬兒的嘶鳴，馬蹄聲踏起一片塵土，茹茹的告別已經漸遠。

  楚硯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現在的心情，他坐在馬車裡，皺著眉頭。

  「在想什麼？」

  楚硯擡頭看了對面的人一眼，反問道：「蘭城的線索斷了。」

  燕崢挑了挑眉，「是啊，不過抓到了尾巴。」

  「你是說顧承？」

  燕崢點點頭，「回鵲城後就能以罪名抓獲了。」

  楚硯想了想繼續道：「我們出去了少則半月，太后居然沒有派人來追。」

  燕崢勾了勾唇角，逼身而近，楚硯往後退，卻退無可退。

  「我的好阿硯，你是真聰明還是裝糊塗呢？」

  楚硯思索了一番，卻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顧承是棋子。」

  楚硯恍然大悟，若是太后來追人或者是暗殺，就坐實了某種罪名，朝內的大臣也會亂成一鍋粥。

  但這並不能證明什麼，除非她被別的事情牽制住了。

  沒辦法脫身來追人，或者是，她渴望的某件東西，已經有了著落。

  楚硯若有所思，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那些的時候了，他覺得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尤其是回到鵲城的時候，一定要吃遍城中珍味。

  結果，現實非常骨感。

  燕崢二話不說就把人帶去上早朝，本來亂成一鍋粥的大臣見燕崢回來了頓時噤若寒蟬。

  「孤，微服私訪，去了趟蘭城。」

  大臣面面相覷，陛下失蹤了半月，居然是跑去蘭城了。

  「蘭城湧入大量流民，而城主顧承，慘無人道，罔顧人倫，孤特此下令，命錦衣衛前去捉拿。」

  燕崢幾句話就把他自己跑出去的事情推脫的明明白白，楚硯跟在一旁抽了抽嘴角。

  「不愧是帝王，能面不改色的說話。」

  不過他也說的對，顧承確實該抓回來好好審一審。

  而且，他一定知道些什麼，關於泉先的，或者是東洲，亦或是……

  「楚公子。」

  楚硯正思索著，一道尖利的聲音傳來，他放眼看過去，原來是念詔書的那個太監。

  自下過朝後，他感覺那些大臣對他似乎恭敬了不少，甚至那些閒言碎語都少了很多。

  他本來也不是為了這些靠近燕崢的，所以別人對他怎麼樣，其實根本無所謂，但眼前這個太監……

  似乎沒見過啊？

  見楚硯露出警惕的表情，那太監笑的諂媚，規規矩矩道：「奴才叫福安。」

  楚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

  他準備去找燕崢，下朝後他就被太后叫走了，不知道又有什麼事，他總覺得不太放心。

  但這個叫福安的太監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眯著眼睛繼續道：「楚公子是正月來到燕國的吧？」

  楚硯嗯了一聲。

  「奴才記得那時的景象，楚公子一曲驚鴻也羨煞旁人，只是福安無福觀賞，倒是……」

  他嘖嘖了兩聲，又深深的嘆息。

  楚硯已經不想跟他繼續扯下去了，開門見山道：「你是誰的人？」

  「來找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明說吧。」

  「不必如此彎彎繞繞。」

  福安一聽，頓時收了那副假惺惺的樣子，給楚硯做了個手勢。

  「娘娘有請，楚公子，請走一趟吧。」

  娘娘？

  太后？

  但她不是去見燕崢了嗎？

  楚硯帶著懷疑的心情跟著福安走了一路，直到走到一個地方，他才慢慢停了下來。

  福安微俯下身，擦了擦井的外壁。

  楚硯這才發現，這裡寂靜又空廖，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住人了。

  雜草叢生，死氣沉沉。

  而那個叫福安的太監卻侃侃而談起來，「三年前，姝太妃跳井自盡。」

  「奴才聽說她是受不了冷宮孤寂，受不了帝王的忽視。」

  「這才想不開，投了井。」

  「後來小皇帝沒立後，這冷宮也空了下來，幾乎沒人來這裡。」

  楚硯退了幾步，他皺了皺眉頭，硬著頭皮道：「是嗎？那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了吧？」

  福安朝他走來，眼睛眯成一條線，笑的分外開心。

  「是啊，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