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親緣

  儘管前世只見過趙老太君一面，但石如星還是在那時旁敲側擊打聽了不少她的口味喜好，以及身體健康上的問題。

  當初，石如星是想著，打聽清楚這些，將來親自去趙家拜見外祖母，能方便備禮物。誰能料到，那一面就是最後一面。

  定了定神，石如星也決定了今日菜單。

  趙老太君年輕時也是與夫君一道上戰場殺敵的，故而身體素質相當好，沒有如其他同齡人那般要麼心脾不交，要麼肝陽上亢。

  不過，由於早年間長期在外奔波，不注重保養，還是不可避免地虛了氣血。

  故而，給趙老太君做的飯菜，不僅要合她口味，還要足夠滋補。

  

  空明依舊跟來廚房給石如星打下手，她就指揮人去淘米蒸飯，特意叮囑，要一半小米一半秈米，淘洗時就混勻，蒸出來才好看。

  吩咐下去後，她自己搬來壓豆腐的籠屜，切了巴掌大的豆腐塊，打算做一道香椿拌豆腐。

  香椿是空明今早上山摘的，專門掐了最嫩的幼苗，葉子上都還掛著露水，隔著老遠就能聞到它獨特的香氣。

  起鍋燒水，等待水開的間隙，石如星簡單清洗了香椿，順道將豆腐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塊。

  水開後，先下一勺鹽，再撒入香椿，汆熟後立刻撈出，這樣就能保證其鮮亮的顏色。

  瀝乾水分，和豆腐一起放入碗中，只需一點香油和鹽，就能最大程度激發出二者的本味，讓人一口咬下，儘是春日的味道。

  春季的時令鮮蔬，統共也就是那麼些，想起趙老太君口味偏重，愛吃味道濃郁的菜，石如星決定再燉一碗羅漢齋——至少在素齋里，這道菜已算味道重的。

  一邊泡發粉絲、木耳和黃花菜，石如星一邊嘀咕，老太君都快皈依佛門了，怎的還是如此好口腹之慾……罷了，要不怎麼總說「老頑童」呢？人上了年紀，確實是言行舉止和習慣反而都更像孩子的，左右沒真開始修佛道，她愛吃什麼做就是了，

  上次來時摘的草菇還有剩的，洗淨對半切開。胡蘿蔔大概洗淨就行，直接削皮、切片。

  春筍也是空明早上挖的，石如星幾刀下去就剝完了皮，接著切成滾刀塊。

  食材都已備好，起火後，先倒油，下幾枚薑片炒香，再將蔬菜係數倒入翻炒。這時，木耳和黃花菜也泡發得差不多了，下入鍋里，再倒一點靈泉水，燉煮片刻。

  同時，石如星用澱粉、生抽和糖調了碗勾芡汁，調好後就可以倒進鍋里繼續翻炒了，最後再放已經泡軟的粉絲，蓋上鍋蓋燜煮一會兒，就可以出鍋了。

  等她把菜從鍋里盛出來，只見空明已經端了個小碗，巴巴守在跟前，眼睛還濕漉漉的，簡直像餓急了的小狗。

  石如星大腦都來不急思考，手就先一步舀了一勺菜進他碗裡。

  動作簡直行雲流水。

  反應過來，石如星忍不住唾棄自己，為什麼總是敗在空明這一招下。

  空明才不知道她內心的掙扎，夾起一塊筍，呼哧呼哧吹涼後塞進嘴裡，立馬開始含混不清地表達這道菜的美味。

  石如星沒忍住，踮起腳慈愛地摸摸空明的頭，「乖，慢點吃。」

  空明：……

  算了，君子有容人之量。

  他彎下腰，主動把頭湊近少女，讓她不用踮腳也能夠上。

  石如星這下滿意了，成功不著痕跡把自己手上的油擦乾，轉頭拿濕布子再擦一遍手，挑了十來個大個頭的杏子，再煮一些甜水。

  杏子剝皮，對半切開取出杏核，扔進鍋里，倒入靈泉水，再抓一把冰糖進去，直接大火煮開，再轉小火燉煮片刻，就完成了。

  她先舀了兩碗甜湯，一碗給空明，一碗給小沙彌。

  小沙彌在門外饞了好久，但沒有自家師叔祖的膽量，敢直接進來偷吃，直到石如星叫他進來，他才擦著口水樂顛顛跑來接過碗。

  至此，給趙老太君的飯食就算完成了，只等那邊來叫飯。

  ……

  廂房內，趙老太君手捻佛珠，口誦經文，但顫抖的嘴唇還是泄露了心中的不平靜。

  若不是和她交好的老夫人外出赴宴，聽說石家真千金在這臨泉寺做廚娘，她真不知道自己要被那愚蠢的女兒和女婿瞞到什麼時候！

  石家和趙家真正的骨血在鄉野受苦，假貨卻在京城享榮華富貴，而且石家兩口子還想把真千金接回來，替假貨嫁給秦王！

  嘩啦——

  繩子斷裂，佛珠散落一地，趙老太君睜開眼，眼裡充斥著怒火。

  侍奉她的嬤嬤「哎喲」一聲，連忙使喚丫鬟把地上的佛珠一一拾起，免得讓老夫人擦到。

  「您也別生氣了，小姐他們雖糊塗，但聽方家夫人說，小小姐身體康健，還有寺里的住持照拂，過得還不算差。」嬤嬤又是遞茶又是寬慰，生怕趙老太君氣急攻心，毀了身體。

  「我一想到石如月那個假貨在外面招搖撞騙，我就！我就……！」趙老太君依舊怒火中燒，「盼歸那丫頭，我們趙府把她金尊玉貴地供著，半點苦都沒叫她吃過，結果呢？外面的男人招招手就把她魂都勾走了！若非她一門心思都撲在石家小子身上，又怎會連女兒被調換了也沒發現？」

  盼歸，就是石夫人的閨名。趙老太君說這一番話，可見她對自己這位掌上明珠也是積怨頗深。

  嬤嬤也是無奈，手上為老太君順氣，嘴上念著，「小姐確實……唉，但好在嫁去石家這麼些年，過得平安順遂，這不也是您和老爺的心愿嗎？只是她如今分明知曉如月小姐並非親生，也不想著知會您一聲，實在有些過了。」

  趙老太君搖頭，「是我們把她寵壞了，也是我和夫君的錯……只是苦了我的親外孫啊！」

  她猶在長吁短嘆，外屋傳來敲門聲。

  守門的小丫鬟道：「老夫人，是送齋飯的人來了。」

  趙老太君立馬振作精神，理了理衣襟，又問嬤嬤，「我瞧著怎麼樣？」

  嬤嬤見她不再煩惱，總算鬆了口氣，笑道：「精神著呢！」

  「這就好、這就好……」

  趙老太君口中喃喃幾句，定下神後，急忙沖小丫鬟道：「讓人進來！」

  說罷，還是用手搓了搓臉頰，生怕把剛才的情緒帶給小外孫，把人嚇著。

  嬤嬤瞧著也眼眶發熱。

  或許是出於血脈深處的聯繫，趙老太君一直不喜石如月，家中長孫常年在外征戰，一年到頭都見不著幾回；小兒子也是如此，至今沒能讓小兒媳婦懷上孩子，導致偌大的趙家總是冷冷清清。

  如今，認回小小姐，老夫人總算是有個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