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亮明

  可腳滑之後徹底無法站穩了，已經在半山腰的老人隨著藤蔓的動作劇烈的搖晃著，加上年老，雙手逐漸失去了握住藤蔓的力氣。

  上官淮正打算用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帶動全身，主動使經脈暴亂，唯有這樣才能有最後的機會將人救上來。

  可他的腳步已經混亂，眼前一切都是黑色，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聲，上官淮知道自己的狀態屬實不好。

  正當他苦笑，覺得自己可能會將性命留在這個地方時，腰間被一雙手給圍住了。

  原來是剛才取暖的老大，和所有人一起隨時關注著這裡。

  在發現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穩當之後，他立刻朝著這裡跑來，不忘讓隔壁的嬸嬸幫忙照顧自己的妹妹。

  

  他只有這麼一個妹妹了。

  上官淮感受到自己腰間的力量，反射性的想要甩開，他不習慣與別人如此的親密，其他人觸碰到他的身體他就會變得暴躁。

  可此刻，儘管全身變得緊繃起來，可到底也沒有將身後的人甩開，或者是他已經失去了甩開別人的力氣。

  只能僵硬著身體，任由他抱著自己。

  而小孩子的力氣怎麼能抵得過兩個大人？

  很快，他的腳步也在往前滑，用力到通紅的臉，已經幾乎要扣在土裡的指甲，都顯示著他的努力。

  隨後，小孩子的身後也出現了一雙手，拉著他往後去。

  很快，在其他人的幫助下，爺爺被救了上來。

  與此同時，一個巨高無比的浪花在眾人面前爆開。

  如果他們再晚一秒，可能這個孩子的爺爺就無法這麼輕鬆的被救回來了。

  再說剛才出現的那群人，直接拉住上官淮是最好的，但他們見到這人的衣服是絲綢，儘管沾了泥點，也不難看出原本精緻的模樣。

  因此本要去拉胳膊抱大腿的手也轉而去施力在小孩子身上。

  在這樣的環境下，依然遵循著對上位者的懼怕。

  或者是說，對有權有勢之人的懼怕。

  可這樣的懼怕，他們想不到，只要逃荒的日子持續的時間長一點，什麼倫理道德，什麼君臣父子，什麼仁義都會消失不見。

  在沒有傷及到自己的利益面前，人是需要這些東西去點綴自己的，可一旦要死了，這些都會被立刻拋下。

  拉了小孩子爺爺上來之後，再不管小孩與爺爺團聚的歡樂，上官淮脫力倒在了地上，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童二詢問他的原因。

  原本想要躺在地上希望自己能夠儘快恢復力氣的上官淮，發現自己的脈搏出現了混亂，顧不得許多，連忙讓童二將自己腰間的荷包拿了出來，將趙兆來之前給自己拿的藥吃了下去。

  正因為這顆藥，上官淮才終於緩了過來。

  山腰上一片寂靜，只有洪水轟隆的聲音。

  有幸活下來的人，目光無聲，滿臉淚水。

  原本救了許多人上來的感動也消失殆盡。

  能救一個人，可整個縣城都被水淹沒了，他們這群喪家之犬又能被水給收留下去呢？

  這是人們暫時不願意，也無法去思考的問題。

  眼見天越來越黑，上官淮坐不住了，山腰的位置高，可就這麼大點兒地方，雖然容納這些人是綽綽有餘的，但總得去拿點柴火，找點吃的。

  否則，有人生存了下來，沒有事情做，就會想要蠢蠢欲動，到了那時，即便想要救下這群人，怕是也很難了。

  想了想，上官淮將自己腰間的令牌取了下來，對著眾人道。

  「我乃是江陵韋家的嫡長子，本想去往進程遊歷，但不想來到淮州之後發生這樣的事情。我父親知道我沒有消息之後必定會派人來尋找我們，煩請諸位不要擔心，有人會來救我們的。」

  當他亮明身份後，有的人知道江陵韋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龐然大物，因此眼中寫著佩服。

  還有的人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可這個年輕人救了自己，所以願意聽從他的話。

  更多的則是平民百姓遇見貴族時的早已習慣的低聲下氣，他們需要討好對方。

  就算不認識什麼令牌與身份，見到對方穿著打扮自然能夠察覺到，眼前這人是他們惹不起的存在。一時之間，竟然無人說話。

  上官淮習慣了這樣的統領，他毫不客氣的指揮起了所有人。

  「男人現在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去砍柴，另外一部分留下劈柴生火，保持火堆不滅。」

  「所有的女人與小孩能夠動起來的就去減點吃的回來，這山上的果子很多。你們誰對這比較熟悉一點？」

  人群中弱弱的傳來了一個聲音，「我阿爹是山上的獵戶，我們經常在這個山上來。但是最近縣衙不讓我們上山了，說山上出現了狼群。」

  此話一出，立刻引得眾人害怕起來，上官淮皺了皺眉頭，現下他們的人沒找來，他就算是想要離開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和這群人待在原地，因此他們不能先從內部混亂起來。

  「你們有見過狼群嗎？」小姑娘搖頭，她也是聽父親說的，實際情況也不清楚。

  「沒見過就不代表有，我先去山上巡視一圈，查看情況，你們先按照我說的做，不要落單。剩下的人都先退回到山洞裡吧。」

  上官淮說完，率先朝著山洞走了過去，之前一直忙著救人，並沒有仔細的查看這個山洞。

  等他走了進去之後，這次發現這個山洞是人開鑿出來的。

  將進口打開之後，剛好裡面出現了暗洞，仔細感受還會有水的腥氣。

  童二也跟著進來，他在這裡並沒有感受到什麼危險，並且地上還鋪了一層導稻草，還留下了幾把弓箭。

  這都說明此處可能是一夥獵人留下的歇腳點。

  簡單的檢查過後，上官淮與童二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妥的地方，用身上的火摺子點火之後就讓眾人都進來了。

  原本在遭受失去了親人痛苦的眾人，此時也都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存在，及時有了些許求生的欲望，但內心的悲痛也只能強忍著。

  男人去砍柴，去找了點木棍，其他人也沒有閒著，想辦法找到了吃的。

  上官淮則是與童二一起往山頂走去。

  他們之前並沒有通知一起來的「鏢師」，所以現在想要放出信號，告知他們的位置。

  童二上前將信號煙花點燃，一聲尖銳的鳴叫中，開口問了上官淮，「主子，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