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拴一根繩上的螞蚱
2024-09-13 02:35:40
作者: 金絡
杜雨燕如同落湯雞一樣被人拉回岸上時,有一瞬間,完全想不起,剛才發生了什麼。
直至黎瀟走到面前,同樣的落湯雞模樣。
救護車在他們頭頂上「嗚哇嗚哇」地叫著,帶著教人心焦的急迫。
母子倆已經被送上救護車,幸運的是,都沒有生命危險。
杜雨燕猛地打了個噴嚏。雖然已是六月,剛從水裡上來,還是凍得發抖。
黎瀟脫下濕透的襯衫,擰乾了水,聊勝於無地裹在了杜雨燕身上。
「回家吧!」黎瀟看來打算光著膀子走了。
「我不冷,你穿上吧!」杜雨燕還在打著顫。
「你們叫什麼名字,是哪個單位的?」有人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相機。
「路過的。」黎瀟隨口道。
當時他真沒有多想,一個孩子在生死邊緣掙扎。他不忍心見死不救。
黎瀟攙扶著杜雨燕,一塊往橋上走。
自行車還丟在那兒。
「留一下姓名地址,這是見義勇為,我們要大力宣傳。」那人追在後面道。
「不用!」黎瀟快要不耐煩了。
「救人的就是他們,先是男的下去,後來女的從河岸摸下水。要不是這二位,那母子倆就沒命了!」
「這女的夠厲害!」
杜雨燕還在哆嗦,一邊往前走,一邊腹誹,這幫瞧熱鬧的人太聒噪。
兩條大毛巾被送到面前。
杜雨燕趕緊拿過,和黎瀟一人一條,披到了身上。
送毛巾的是一位民警,杜雨燕抬起頭,居然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把你們的名字和工作單位留下來,我們派出所要做記錄。」女民警王華拿出紙和筆,公事公辦地道。
剛才接到報警,說有母子倆跳河。等他們趕過來時,人已經被救上。
認出其中一位救人的是杜雨燕,王華還愣了一下。
這個取保候審的女人都快上法庭,還沒有一點認錯的自覺,教人很不喜歡。
「一點小事。」黎瀟依舊拒絕。
杜雨燕卻站住,「他是我愛人,名叫黎瀟,黎明的黎,瀟灑的瀟,剛從漢源大學研究生畢業,現在還沒有正式工作單位。你們覺得這是好人好事,記得打電話給校長辦公室。」
此時的杜雨燕回過了味。
他們又不是做傷天害理的事,不但不用怕人知道,還得大肆宣傳。
就讓漢源大學的那些領導都長長眼,看看他們想要埋沒的是什麼人。
黎瀟哭笑不得,「她開玩笑的。不用打電話,這事過去了。」
眼瞧著兩人相互攙著走遠,王華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黎瀟,漢源大學。
回到家時,杜雨燕頭昏腦脹,怕自己感冒,傳染到孩子們,便讓黎瀟在廚房架了一張涼床,自己擱那兒躺了一會。
黎瀟果然結實,跟沒事人一樣,杜雨燕睡過一覺醒來,發現他在院子裡修自行車。
剛才在橋上,杜雨燕親眼看到,當媽的把兒子抱起來,沒有一點猶豫地就往河裡扔。
就在女人也要跳時,杜雨燕顧不了別的,把手裡的自行車也扔了,沖了上去。
後頭他們是在橋下找到的車,不知是怎麼摔的,簡直七零八落。
自行車總沒有人命重要。
現在想想也挺後怕的。
最開始跳到河裡的只有黎瀟和她,假設黎瀟不在現場,就算杜雨燕下了水,也不可能同時救下母子倆。
尤其是杜雨燕在河裡找到那女的時,被她使勁抓著不放,要不是黎瀟過來,杜雨燕也被帶進水裡了。
「這車能修好嗎?」杜雨燕裹著個毯子,還戴上口罩,才敢走到院子裡。
「能!」黎瀟回了一個字,又轉頭看看杜雨燕,「怎麼樣了?」
「好一點。」
「當時你不該下去。」
杜雨燕笑了笑。
她當然應該下去,要不然黎瀟同樣會有生命危險。
「媽媽,你病了嗎?」二寶跑了過來。
「往後退!我感冒了,萬一傳給你,你明天就練不了琴。」杜雨燕拿手指了指旁邊。
二寶唔了一聲,乖乖走過去。
「你媽媽跳下水救人。」黎瀟說了一句。
「還有你爸。」
「爸爸媽媽都是英雄!」大寶聽到對話,從屋裡跑出來。
「那是當然!」杜雨燕得意地道。
不管怎麼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你們以後一定要小心啊,別救人把自己搭進去。」杜老太從西屋窗里說了句。
剛才看到兩個人濕漉漉地回來,老太太被嚇得不輕,到這會兒還在後怕。
「聽到沒有,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我們倆只能上一個。」黎瀟看了杜雨燕一眼。
黎瀟只知道有人幫忙,千鈞一髮之時,也顧不了其他。
直到上岸,他才發現,那人是杜雨燕。
那一剎那,黎瀟又氣又怕。
如果不幸,他們都出了事,幾個孩子難道要當孤兒?
有人在敲院門,二寶蹦蹦跳跳地跑過去開門,等瞧見來人,立刻嚷嚷道:「小柱子,我爸媽今天當雷鋒了!」
「雨燕!」一個聲音傳了進來。
杜雨燕一愣,趕緊走過去。
汪春花拄著個拐,在門外站著。
「你這是咋了?」汪春花先被杜雨燕嚇了一跳。
「春華阿姨,我媽媽和我爸下水救人,然後我媽就得病了。」大寶跑過來,乖巧地扶住汪春花,又沖她身後招呼了一聲,「汪奶奶。」
「這孩子真乖。」汪春花的娘誇了一句,又瞧向杜雨燕,「你這可是吃了虧!」
汪春花注視杜雨燕半天,眼圈紅了起來。
「嬸子,您把春花姐扶進來吧,我這會兒不方便。」杜雨燕忙道。
這會兒家裡也熱,杜老太特意端了椅子,讓汪春花坐在院子裡。
「柱子他媽今天一出院,就要到你這兒來。她老在說,是她害了你。」汪嬸嘆了口氣。
「說這幹嘛呀?我還沒說,是我連累了春花姐呢!」杜雨燕又裹了裹身上的毯子。
「你怎麼不跟我說?我媽還有小芳和柱子,一個個都瞞著我!」汪春花抱怨。
「跟你說,你也幫不了什麼。」杜雨燕笑道:「不是多大的事兒,很快就能過去。」
「春花已經給生產隊打電話了,讓他們派人過來,幫你跟上面解釋清楚。」
「別,這事鬧大了,連累那邊的老鄉。」杜雨燕阻攔。
知道人家是好意,可現在是投機倒把,可別兩頭都帶上了。
汪春花抹了把淚,「小芳說,這事到後頭就是罰錢,我還有六百塊,明天去銀行取。他們要判你坐牢,我陪你一塊兒。」
「開什麼玩笑!」杜雨燕訓了一句。
孤兒寡母好不容易掙下那點錢,她要拿過去,於心何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