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靠不住的老公

  杜雨燕也不多問，轉頭要往外走，卻發現抬腳有點難。

  「小子，過來，咱爺兒倆聊聊！」黎瀟招呼一聲。

  大寶還死死抱著杜雨燕。

  看了看小臉繃緊的兒子，杜雨燕打了個圓場，「咱們大寶可能幹了，能幫媽燒火，回頭把飯端過來，咱們再陪你爸聊？」

  這話剛一說完，大寶邁起小短腿，跟有人在後頭追一樣跑了出去。

  廚房那頭，此時響起噼里啪啦的燒火聲。

  黎瀟坐到床邊，看著呼呼大睡的小兒子，又往門外望了一眼。

  結婚那麼多年，他其實不太看得懂自己妻子。

  杜雨燕是個看不出悲喜的人，黎瀟幾乎沒見過她笑，同樣也沒看她哭過。

  

  就比如方才，見到他那一刻，杜雨燕表情沒有任何波瀾，唯一的變化，是眼神裡帶了一絲……審視。

  好不容易回來，也就這待遇。

  有腳步聲傳來，黎瀟回過了神。

  杜雨燕端來了兩份雞湯麵，份量小小的那碗，是特意撫慰受到驚嚇的大寶。

  屋中破木桌邊，杜雨燕看著一左一右父子倆埋頭苦吃，表情動作皆無二致。

  還真有點天倫之樂的意思，只是面前這個男人，對於杜雨燕來說，太過陌生了，陌生到想找個話題都特別難。

  於是，桌上三個人都在沉默。

  直到黎瀟放下筷子，問了一句，「為什麼搬到這兒？」

  為了……錢唄！

  「不想給你媽添麻煩。」杜雨燕懶得說真話。

  黎瀟從不摻和婆媳之間的事。一方面他工作忙，就算回來，住上一兩天就走，而這一兩天，也是李春花扮好婆婆的時候，那叫個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另一方面，這對夫妻幾乎沒有什麼溝通。

  對了，原主和她這老公見面不說話，已經不是一天兩天。

  所以今天黎瀟能問上一句，太陽算從西邊出來。

  死過一回的人，總歸有點不一樣，杜雨燕有過同樣感受。

  「撫恤金都在你手裡？」黎瀟又問了句。

  杜雨燕看向黎瀟。

  不用說，李春花在她兒子面前放壞水了。

  「撫恤金是鄉里發的，我手裡一分錢都沒有，就動了一點，給孩子買了點吃的、用的。」杜雨燕將一直貼著胸口放的信封拿了出來，「給你媽送去吧，我和孩子沒關係，就算割自己的肉，我總有辦法，不讓他們餓死！」

  這種時候，最好的應對就是以退為進。

  杜雨燕將臉側過去，作抹淚狀。

  玩心眼這事，杜雨燕還真沒輸給誰。

  「奶奶是壞份子，她打娘，還不喜歡我和弟！」大寶一下從凳子蹦到地上，從後面抱緊杜雨燕。

  杜雨燕卻教訓孩子，「你奶是長輩，不能在背後說她壞話。」

  黎瀟沒有吱聲，只管打量杜雨燕。

  大寶一臉委屈，大顆淚珠直掉。

  「男孩子不能哭，走吧，我帶你洗洗去，該要睡了！」杜雨燕拉住大寶的手，準備留個白，讓黎瀟自己好好琢磨。

  「還有一個多小時，我就走了。」黎瀟突然道。

  母子倆不約而同，眼睛亮了亮。

  兩副嘴臉落在黎瀟眼裡，讓他不自覺擰了擰眉頭。

  他在這個家，就是個多餘的。

  杜雨燕反應倒快，咳了一聲後，問，「這麼急啊？」

  「電力局那邊有表彰會，我得趕回去。」黎瀟說著，繼續觀察杜雨燕的表情。

  就算不受歡迎，黎瀟從醫院醒來那一刻，想的還是杜雨燕和孩子們。

  好歹是他的家。

  然而……

  本以為杜雨燕總要多問兩句，可等了半分鐘，人家除了一臉的如釋重負，沒有其他表情。

  如釋重負……

  在心裡嘆了口氣，黎瀟的話還是要講到位，「你回頭考慮一下，如果想帶著孩子去我那兒，過段時間，等我安定下來，就來接你們。」

  「不用，你忙你的，我跟孩子們在這兒挺好的。」杜雨燕拒絕得不要太快。

  她剛習慣多了兩個兒子，不適應又多了個男人。

  絕對不可能適應！

  這種靠不住的老公，杜雨燕敬謝不敏。

  黎瀟：「那就這樣吧，每個月的生活費，回頭讓人給你們送來。」

  杜雨燕從話中聽出了意思，黎瀟要帶她們走，不過是客氣話。

  那就這樣吧！

  大家各過各的日子。

  反正早晚要散的。

  「成！」

  「對了，我回來的事，暫時誰都不要說。」黎瀟這句話，倒讓杜雨燕吃了一驚。

  為啥？

  「我是沒問題，你媽可不一定。」杜雨燕中肯地道。

  李春花那張破嘴，擱得住事兒就怪了！

  「她不知道我回來。」黎瀟神色平淡，摘了腕上的表放到桌上，說了一句，「我先睡一會，你忙去吧！」

  杜雨燕起初只是隨意瞟了一眼，卻瞬間盯住了那塊表……

  黎瀟又道：「回頭把撫恤金還回去，不該咱們得的，一分都不許拿！」

  杜雨燕收回目光，轉頭看看黎瀟，這傢伙是回來探望老婆孩子，還是逼她們走絕路的？

  她這號還沒練幾天，裝備就要收回去？

  「以後再說！」杜雨燕可沒準備答應，伸手將桌上信封拿過來，塞到衣服里，拉上大寶出了屋。

  這位大爺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說得容易。錢上交了，她們娘兒仨喝西北風？

  廚房裡，杜雨燕燒了火，特意給大寶從頭到腳洗了個澡，故意慢慢騰騰，就等著屋裡那位睡一覺起來，自己滾蛋。

  「媽，爸不回來了吧？」大寶也不肯回屋，寧願陪著杜雨燕。

  這父子倆看著，也不太對付。

  「會回來的，他是你爸呀！」杜雨燕給孩子打了個底，她可沒想挑撥人家父子關係。

  大寶嘟了嘟嘴，怎麼瞧都是不樂意。

  「你爸喜歡你和二寶！」杜雨燕勸了一句。

  大寶更是一臉意興闌珊。

  好吧，這話題聊不下去了。

  母子倆心照不宣地磨蹭著，直到大寶眼睛一閃，「媽……爸走了？」

  杜雨燕站起身，好像是有腳步聲。

  面子上，她還得送送客。

  「燕兒，我來瞧你了！」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杜雨燕一怔，回頭看了看大寶。

  又來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