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速之客

  這小東西不是杜雨燕兒子？

  「他們不會忘。」杜雨燕大聲道：「我們大人可能覺得，今天不是多大的事，可朝陽和大寶會記在心裡。如果得不來道歉，他們會以為，這世上的是非對錯都可以得過且過，犯錯的人不需要負任何責任。等他們長大，有一天遇到同樣狀況，他們會怎麼選擇？」

  

  誰都沒想到，一個慫慫土土的鄉下婦女，能講出這樣一番道理。

  「什麼負責，我就看錯了，說兩句不行啊！」薛彩霞梗著脖子，可眼神開始閃爍。

  「不行！」杜雨燕絕不退讓，「你這是在誣陷別人，就算他們是孩子，也有自己的尊嚴！」

  車大嫂看向杜雨燕，這丫頭說出了她心裡話。

  「你……太欺負人了！」薛彩霞忽地眼圈一紅。

  「一點小事，人家還在上班呢！」邊上有顧客不耐煩了，衝著杜雨燕說：「你這樣鬧，丟的是自己面子。」

  沒想到還有人站薛彩霞。

  杜雨燕面色一凜，「薛彩霞，不是說你快結婚了嗎？遲早也會當媽吧！我不過是提前教一教你，為母則強，誰要欺負咱們孩子，別說面子，我拿命跟你拼！」

  說到最後一句，杜雨燕猛地提高音量，「你必須道歉！」

  「薛彩霞，快點呀！」幾個看樣子都當了媽的售貨員幾乎異口同聲。

  這就叫發動群眾，杜雨燕就等著看，薛彩霞能撐到什麼時候。

  車大嫂也不表態了，只冷冷地瞧著薛彩霞。

  幾分鐘後，本來還想硬扛的薛彩霞終於撐不住了。

  「對不起！」這三個字吐出來，薛彩霞臉脹得通紅。

  「媽，我不是小偷，她說對不起了！」朝陽摟住車大嫂的腰，臉上還掛著淚，小嘴卻因為開心咧了起來。

  「你……等著！」薛彩霞瞪向杜雨燕，眼中儘是怨毒。

  杜雨燕濾掉不乾淨的東西，面帶微笑地看向被車大嫂一把抱起的朝陽。

  坐著車大嫂安排的車回青山村，天色還沒黑透，杜雨燕一手抱著睡熟的二寶，一手開著院門的鎖，還在琢磨她的康莊大道。

  不出意外的話，後面政策會越來越好，機會到了，杜雨燕還準備做回老本行——開餐廳。

  杜雨燕倒不是為了在七零年代發家致富，就想用一雙手養大兒子們，撐起這個家，也算對得起穿越到這裡的自己，以及死了的那個杜雨燕。

  「媽，我去脫新鞋！」門一開，大寶急吼吼地就往裡沖。

  「小心，燈還沒點！」杜雨燕好笑。

  車大嫂親自送母子三人坐上車，臨走硬塞過來一個包袱。

  等到了車上，杜雨燕打開包，發現裡面有幾塊上好的布料，大寶和二寶都喜歡的白糖餅，最讓她想不到的是，車大嫂又送孩子們一人一雙新鞋。

  看到新鞋的時候，兩個寶小臉都在發亮。

  杜雨燕索性給孩子們直接換上，剛才下車，又隨手扔了他們露了腳趾的舊鞋。

  結果，把大寶給心疼壞了。

  大寶轉眼跑進了屋，杜雨燕抱著小的跟在後面。

  剛要跨過門檻，就聽到大寶驚叫一聲：「媽，有人！」

  杜雨燕心裡咯噔了一下。

  進賊了？

  院門是她一早親自鎖的，剛才又親手打開，毫無異樣。

  難道賊……翻牆進來的。

  杜雨燕抱緊了二寶，抄起院中一根掃帚，小心地叫了聲，「大寶？」

  「叫什麼，我是你爹！」一個低沉的男聲從屋裡傳了出來。

  大寶猛地躥出來，抱緊杜雨燕的腰，小身子不停在抖。

  屋裡油燈突然亮起。

  「媽，我怕！」大寶被嚇哭了。

  娘兒仨睡的木板床邊，一個穿著白襯衫、鬍子拉茬的男人坐在那兒。

  大寶當然會害怕，五歲多的孩子已經有生死的概念。他那個據說在抗洪搶險中犧牲的爸爸冷不丁冒出來，還是在大晚上，別說孩子，大人也得嚇到魂飛魄散。

  杜雨燕倒也沒魂飛魄散，站在門口，朝著裡面的人瞧了半天。

  地上有影子，這是個大活人。

  到底她自己來路不正，不好歧視人家。

  再說了，鄉里的消息，也是沒有找到黎瀟的遺體，不排除死裡逃生。

  輕撫著大寶小腦袋，杜雨燕安慰，「沒事，是你爸爸，他好好的。」

  「發了山洪，我被河水衝到下游，在一處岸上讓人救了，昏迷幾天才被找到，就是誤會。」黎瀟走到了母子三人跟前。

  大寶還沒緩過來，「呲溜」藏到杜雨燕身後。

  杜雨燕在心裡揣摩，看到老公活著回來，該表現出什麼情緒。

  無奈她前世沒結過婚，忙著事業，所以缺乏戀愛經驗，憋了半天，眼圈都沒能紅一下。

  此刻油燈閃爍，勾勒出一張稜角分明的面龐。

  怎麼說呢，這個男人的相貌用英俊來形容，會顯得膚淺。他有一雙在黑暗中依舊矍鑠的眸子，鼻樑高挺，唇有點薄。按小言的寫法，薄唇男人皆無情。

  皮相看著挺不錯一人，就是花花腸子多了點。

  據說黎瀟本來想當兵，因為家庭成份問題沒法如願，後來被親戚帶著，進城當了工人，一個人養活一大家子。

  杜雨燕腦子飛速運轉，突然反應過來。

  這夫妻二人關係本來就冷淡，她要來個喜極而泣，戲反而過了。

  「臭小子，這就嚇到了？」黎瀟想要拉過大兒子。

  大寶就跟長在杜雨燕後背上一樣，不管怎麼哄，就是不抬頭。

  「回來……就好。」杜雨燕還能說什麼呢，這下連老公都有了。

  「二寶？」黎瀟伸頭看了看小兒子。

  二寶睡得夠熟，到現在都沒醒。

  「什麼時候到的？」杜雨燕想起來問了句。

  「剛回來，知道你們搬到老宅，就過來了，沒想到鐵將軍把門。」黎瀟抱過孩子，說了句，「去哪兒了？」

  「帶孩子到鎮上去了趟。」

  黎瀟停步，看了杜雨燕一眼。

  這意思，杜雨燕收到了。

  丈夫屍骨未寒，當老婆的沒給辦喪事，反而跑到外頭玩，好說不好聽。

  杜雨燕：「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總要去問一問。」

  這話真虧心。

  她只想當個有錢有兒的寡婦。

  「沒去看你媽？」杜雨燕果斷地轉移了話題。

  兒子活蹦亂跳地回來，李春花就算再偏心，也該高興壞了，按理說大魚大肉的，趕緊侍候著。

  黎瀟沒有回應，抱著二寶到了床那邊，「餓了，隨便做點什麼。」

  李春花沒留飯？

  這母子倆可真夠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