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顆脆弱的老父親心

  「阿玄，這就回去休息？」聞人昭道。

  殷風玄回頭，「你今天累了一晚了，趁著現在天沒亮先去睡一覺。」

  「可是……」聞人昭默默閉上了嘴。

  「可是什麼？」可能是自家寶貝的欲語未語的眼神太可愛了，殷風玄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許笑，努力壓抑上揚的唇角。

  「我還想去看看宗岱。」聞人昭道。

  「睡醒了再去看，現在，應該有別人去找他。」殷風玄道。

  「容掌門和靈坊主？」聞人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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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還有前任掌門。」殷風玄道。

  「所以，現在先去睡覺。」殷風玄下意識寵溺地屈指颳了一下聞人昭的鼻樑，刮完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好」地太快了。

  「阿玄，回去休息吧，我困了。」聞人昭見狀順勢抱上他的胳膊，小腦袋倚在他的手臂上一點一點的，看起來真是困了的樣子。

  殷風玄見狀心立馬就軟了，他低頭輕聲道：「要不要阿玄抱你回去？」

  「不要，」聞人昭立馬抬起頭，「都是人。」

  「好吧。」殷風玄心裡還有些遺憾。

  二人回到屋子，簡單洗漱後，聞人昭先爬上床，終於躺下的時候，舒服地長嘆一聲。

  見殷風玄磨磨蹭蹭還不上來，聞人昭睜開眼，狐疑轉頭，「阿玄？」

  殷風玄是真躊躇。

  剛才他和聞人昭進屋前，好像感受到了一道死亡視線。

  是真「死亡」。

  聞人昭把被子掀開，還拍了拍床板，示意讓他快點。

  殷風玄見狀立馬動作快于思考走過去了，等反應過來人都躺下了。

  下一刻聞人昭都鑽他懷裡了。

  「阿玄，我好睏，你困不困。」聞人昭無意識撒著嬌。

  殷風玄揚了揚唇角，轉身把聞人昭整個抱進懷裡，「睡吧。」

  聞人昭放鬆地進入夢鄉。

  ……

  屋外。

  白疏俊美的臉此刻咬牙扭曲，看著下一刻就要破門而入了。

  凌泉台一把把人拉走。

  在白疏的「死亡」視線下，凌泉台好不容易廢了老大力才把人拉回屋。

  凌泉台死死抵在門上，看著白疏咽了咽唾沫，「那什麼，小疏，你冷靜啊冷靜。」

  「我很！冷！靜！」白疏唇角一抽。

  看見自己可可愛愛、白白嫩嫩，從一個糰子長成自己一代驕傲的徒兒與一個男子一起進屋睡覺，他十分冷！靜！

  即使那個男子是自己摯友的徒弟，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

  凌泉台看見白疏現在這樣，有點想抱抱自己。

  小疏這樣好可怕。

  徒兒，為師可都是為了你。

  「孩子們好不容易忙完回來，快讓他們好好睡覺吧。」見白疏因為後面倆字眼睛睜大的樣子，凌泉台連忙「呸」了一聲，「休息，我說休息。」

  白疏想了想說得也是。

  他一拂袖，坐在桌邊生悶氣。

  凌泉台見人是冷靜下來了，忙過去給他倒茶喝，「小疏，喝茶。」

  白疏仰頭一口喝了茶，「砰」一下把茶杯放桌上。

  喝茶喝出一股豪邁的感覺。

  凌泉台默默從他掌心裡拯救出即將碎裂的茶杯，笑道：「不是早就知道小昭兒和玄兒兩情相悅了嗎，你還生什麼氣。」

  他們前段時間收到了殷風徵的信，自然也已經知道他們二人心意相通的事。

  可是從信紙上看見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他們二人還沒成婚。」白疏的話語從咬緊的牙關里鑽出來。

  凌泉台：「……」

  這麼多年沒看見小疏同時會出現生氣、緊張、糾結、惱怒、無奈這麼多種情緒，他還饒有興致端詳了一會兒。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昭兒父母之事未解決，如今不會成親的。」凌泉台道。

  白疏默默看了他兩眼，也不想說話。

  見對方也不怎麼生氣了，凌泉台起身拉著他，「走了，先休息。等醒來看看能不能幫孩子點啥。」

  ……

  睡了大概兩個時辰，聞人昭醒來的第一個感覺就是舒服，周圍又暖和又有一股自己最喜歡的味道，她有些不想醒。

  見懷中人把頭埋得更低了，殷風玄把人往緊摟了摟。

  「什麼時辰了？」聞人昭悶悶的聲音傳來。

  「辰時一刻了，」殷風玄輕聲道。

  「該起了。」聞人昭道。

  但是整個人一點都沒動。

  「再睡會兒吧。」殷風玄輕輕拍拍聞人昭的背。

  「可是……」聞人昭的聲音越來越低，導致殷風玄沒聽清後面幾個字。

  「可是什麼？」

  「可是人家……餓，」聞人昭伸手摟住殷風玄勁瘦的腰身，整個人往他身上貼了貼。

  碰到不明物體後，二人身子一僵。

  聞人昭默默、默默、默默往後挪，讓自己和對方隔開點距離。

  「昭兒你先睡，我……出去一下。」殷風玄逃也似地跑了。

  門外正在糾結要不要叫人起來吃飯的白疏和凌泉台親眼看著殷風玄從屋內落荒而逃的背影。

  二人面面相覷，然後一起沉默了。

  白疏：「……」

  為什麼好像被占便宜的是玄兒一樣。

  凌泉台嘴角抽搐。

  沒用的徒弟。

  就在二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時，門被推開了。

  洗漱完一臉神清氣爽的聞人昭推開門，「師父，前輩，早啊。」

  太久沒聽見自家徒兒這麼有朝氣的聲音了，白疏下意識就「哎」了一聲。

  「昭昭，餓不餓，我們去吃早飯啊。」白疏笑眯眯道。

  一臉溫柔寵溺，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臉陰惻惻的樣子。

  「小昭兒，玄兒那是……」凌泉台舉手發問。

  聞人昭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阿玄有點事，比較忙。」

  「師父，前輩，我們先去吃飯吧。」

  於是三人先去飯廳吃飯。

  飯廳里準備了張大桌子，人基本都在了。

  一群小的們齊齊給白疏還有凌泉台問好。

  「昭兒，我剛才去看了那些傀人，他們現在狀態比昨天晚上好了不少，一會兒應該可以試著給他們解術了。」暮斬靈咬著個包子。

  「昭兒姐姐，為什麼昨天不在下面就給他們解術啊，」千星煥好奇地問。

  水術把一個剝好的雞蛋放在他碗裡。

  「昨天晚上那個密室里不但灼熱，而且空氣中也還殘存著腐臭的味道。在下面給他們解術，即使他們醒了應該也會昏迷或立刻死亡。所以讓他們先上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然後再試著解術，會清醒地更快。」聞人昭解釋道。

  「原來如此，」千星煥咬著雞蛋點點頭若有所思。

  「對了師父，你知不知道執魂燈？」聞人昭看向白疏。

  白疏把盛好的大米粥放在聞人昭面前，又夾了些小鹹菜過來。

  凌泉台已經給他夾的，已經默默把面前的空盤子往前推了推。

  然後眼睜睜看著鹹菜到了聞人昭面前。

  「執魂燈，倒是聽過。之前有內力低微者藉此施展幻術。據說那執魂燈的燈籠皮是用……」

  「咳咳，」聞人昭使勁一咳嗽打斷了白疏的話。

  白疏看了看滿桌人嘴裡吃著東西一臉求知看著他，覺得這個時候說「人皮」是不太合適，還是一會兒吃完飯再說吧。

  「什麼做的啊？」安幻嚼嚼嚼，好奇開口。

  「乖，吃完飯再告訴你。」聞人昭笑著道。

  「師父，那個執魂燈的威力很厲害嗎？」

  「得看什麼做的，還得看誰用。不過外物再如何，在真正的實力面前也是沒用的。我記得執魂燈最開始是由一個邪門之人所造，他武功被仇家盡廢，掉落懸崖身死。三年後在仇家的喜宴上，提著一盞執魂燈，殺盡仇家滿門後又創立了個門派，門下弟子皆著紅衣，手拿執魂燈，人稱『送魂鬼』。」白疏只有在相熟的人面前才會一長串說這麼多話。

  本來就長相俊美，氣質清冷，說話的聲音如潺潺流水，泉水叮咚，把個周圍一眾沒見過世面的小的們迷得不要不要的。

  聞人昭微張著嘴消化著這些話。

  見她嘴邊有鹹菜汁，白疏拿出手帕給她擦了擦。

  凌泉台看見這一幕突然陷入了回憶。

  白疏其人性格冷到了極點，自己和他交朋友也是一路和他逐漸熟識才漸漸和他相交至深，其他好友雖然是他們共同好友，但更多的是通過他和白疏交流。

  直到十幾年前，白疏收了一個寶貝徒弟。每天奶孩子，聞人昭小時候跟個奶糰子的。

  凌泉台親眼看見當年那個威震四方、邪魅狂狷、狂傲至極的邪尊，一天天跟在奶糰子後面跑來跑去，教她寫字、畫畫、做風箏。

  讓白疏逐漸有了人味。

  「師父，那後來呢？那個門派後來怎麼樣啦？」聞人昭眨著眼睛問。

  「那時候天下大亂，群雄割據，那門派也沒有多厲害，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給滅了。」白疏給聞人昭倒茶讓她喝。

  殷風玄此時也終於回來了，他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泰然自若坐在聞人昭身邊。

  聞人昭臉皮哪有殷風玄那麼厚，本來還有點不好意思。但是見對方這麼淡定，覺得自己也應該更淡定才對。

  見殷風玄夾了個包子，她伸手給他倒醋。

  「而且當初各種武功、邪門歪道如雨後春筍，層出不窮，那執魂燈實在不算什麼特別的存在。」白疏道。

  聞人昭將昨天晚上他們在暗室里發現的執魂燈還有做舊的古籍告訴給了他。

  「哦？這麼個東西還有人特意做。」白疏看起來頗為不屑，他向來信奉自身力量的強大。

  「嗯，」聞人昭點頭。

  見吃的差不多了，聞人昭拉起殷風玄，「師父，前輩，我們先去忙了。」

  殷風玄嘴裡叼著個包子就被拉走了。

  白疏本來還想讓人多吃點，哪知跑那麼快，沒拉住。

  凌泉台點頭誇讚，「有事業心好啊。」

  雲瀟兒聞言默默扭頭看身邊的洛冰。

  「怎麼了？要吃什麼？我給你夾。」洛冰柔聲道。

  「洛大哥，事業心，」她伸手戳戳洛冰。

  「這次的事兒恐怕快了了。」洛冰道。

  雲瀟兒不知道想到什麼，眨了眨眼。

  ……

  聞人昭直接帶著殷風玄先去看玉林竹。

  院子外，她拍拍殷風玄胸口，「阿玄，快點吃。」

  「昭兒……噎，」殷風玄努力咽下最後一口包子。

  聞人昭拽著殷風玄的衣領晃他，「阿玄，快拿出你的霸氣側漏、冷酷無情出來。」

  殷風玄聞言立馬一臉正色，身上的氣勢猶如千年風雪，讓人不敢逼視。

  聞人昭被逗笑，拉著他入院。

  門口的人向他們二人行禮。

  「安和將軍呢？」聞人昭道。

  今天一直沒見到。

  「我讓他先去府衙了，那裡沒人鎮著不行。」

  聞人昭點點頭。

  殷風玄推開門。

  門外的光亮照進屋內，讓被鎖在地上的玉林竹伸手擋了擋眼睛。

  聞人昭走進去找了個位置坐下。

  見是他們二人，玉林竹冷笑一聲，「沒想到聞人大人真這麼命大。」

  「命大？」聞人昭看著他。

  「是啊，如果不是命大，那樣的絕殺陣，怎麼可能要不了你的命……噗……」玉林竹話沒說完被殷風玄一腳踢飛，直吐出一口血來。

  聞人昭讓殷風玄不要動怒，「不是命大。而是你們實在是高看了自己的那些手段和陣法。不知道玉莊主聽沒聽過井底之蛙啊？」

  「你……」玉林竹撐著地面爬起來，曾經的清俊只剩狼狽。

  「呵，我勸聞人大人和九王爺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因為我不會說任何事。」玉林竹一抹唇邊鮮血，看著還頗有幾分氣概的樣子。

  「對於你不會說這件事，我倒是有個更好的法子。」

  玉林竹疑惑看過去。

  只見聞人昭突然朝他隔空拍了一掌。

  玉林竹躲閃不及被拍個正著。不過即使是他全盛時期也躲不掉這一掌。

  下一刻，腹部傳來一股劇痛。

  他再也撐不住摔倒在地，一臉痛苦，眼中都是震驚和恐懼。

  他沒想到聞人昭居然直接廢了他的武功。

  即使被廢武功，身體強壯者的反應也不會太過於痛苦。

  可是玉林竹卻仿佛被人碾碎了骨頭打斷了筋脈，他死死咬著牙齒，頸間青筋暴起，呼吸急促，看著甚至要不行了似的。

  「果然，武功一廢，被壓制的屍毒就起來了。」聞人昭點點頭。

  「昭兒聰明。」殷風玄毫不吝嗇誇獎。

  聞人昭揚揚唇角，看著在地上痛地縮起來的玉林竹，有些煩惱道：「堂堂斷劍山莊莊主，不會就這麼死了吧，也太沒用了。」

  玉林竹知道聞人昭在激怒自己，可是身體上的痛苦讓他無法反唇相譏。

  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