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味如甘露
2024-09-14 03:01:25
作者: 付清辭
這幾天方是玉就像是看孩子一樣看著她,不能做著不能做那,宋薈喬最大的運動就是從榻邊走到院門口曬太陽。
「宋薈喬!」
方紫怡的聲音闖入耳中,她知道自己無趣的生活終於有救了。
「你知不知道是誰替江彩兒遊街!是甄青雀!她爹最近娶了個和她同歲的新夫人,她一氣之下主動替江彩兒騎馬繞城,丟她爹的老臉。」
一襲鮮橙色闖入眼帘,方紫怡恨不得尋人將今日的盛況畫下來,掛在屋裡日日欣賞。
甄青雀和江彩兒竟然有這麼深厚的姐妹情,願意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你就這麼答應了。」
宋薈喬還以為她會大鬧一場,等著江彩兒回元城的那一天好好算總帳呢。
「當然,我本來就是想讓全城的貴女知道我不是不如江彩兒,如今她丟了臉,甄青雀遊街,每天上門拜訪我的公子不在少數,我不妨順水推舟做個好人,還能博個寬宏大量的名聲。」
方紫怡經歷這件事後竟然開竅了,連收攏人心的手段都學會了。
「對了,之前我答應過你的事會辦到的,這些是我送你的禮物,這衣裳就沒見你換過,本小姐大發慈悲,送你兩件三合樓的新款。」
錦瑟將手裡的包裹放在桌上,讓宋薈喬親自打開。
「你都不知道,聽說我贏了蹴鞠比賽,三合樓竟然主動送了兩件衣裙來,但這兩件都不是我的尺寸,只好忍痛割愛送給你了。」
三合樓送衣裙怎麼會故意拿錯尺寸呢,難道這是商淺碧的意思,就是為了借方紫怡之手,將禮物帶到她手裡?
拆開包裝,宋薈喬確實被這兩件華貴的裙子驚訝住了,一條是鵝絨黃,一條是藕荷色,都是宋薈喬喜歡的花樣。
她眨了眨眼睛,笑言:「那我可就照單全收了。」
「我上午給老夫人請安,聽二哥哥說他準備帶你去方家在城外的茶山,是不是真的?」
方紫怡突然想到了什麼,掃了一眼宋薈喬還擱在板凳上的半條廢腿,不覺得現在是踏青的時機。
「老夫人有意讓方是玉接手家中的生意,我和他都意屬茶園。」
宋薈喬沒準備瞞著方紫怡,反正他們接手生意府中上下都會知道,如今不過是鋪墊,讓所有人看見方是玉的勤奮。
聽到他們要做茶莊的生意,方紫怡一下就站了起來。
平日宋薈喬看著挺聰明的,怎麼關鍵時候指望不上。
「你們是不是傻,那茶園二叔早就不管了,三年了都沒種出好茶葉來,要不是轉不出手,誰會幹養著一批茶農。那些茶葉最後只能散賣給茶樓酒肆,年年都是往裡搭錢。」
宋薈喬理解她是為了自己好,伸手拉了她的手臂,讓她坐回凳子上:「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呢,你這幾天開心了吧,大夫人是不是都不罵你了。」
「她是不罵我了,可她開始給我物色夫婿了。」
本以為只有現代女性會有被催婚的煩惱,看方紫怡愁眉苦臉的模樣,顯然她不想離開方家。元城青年才俊多如牛毛,也沒見方紫怡說自己中意過哪一個,像她這樣的閨閣小姐,不應該心裡都藏著一個有情郎嗎?
「你就沒一個喜歡的?」
「我只喜歡像方訣哥哥那樣的男子,那些舞文弄墨的公子哥不過是抖抖筆桿子,男子若不通武藝,又怎麼保護家人?」
懂了,方紫怡喜歡肌肉猛男!
又在院子裡悶了兩三天,宋薈喬終於憋不住了,在方是玉面前打了一套太極拳,以證明自己已經恢復如常,方是玉才答應啟程去茶莊。
山路蜿蜒,蒼翠峭拔。
因茶葉不宜種植在坡度較大的山脈上,所以方家的茶園只安排在了半山腰,宋薈喬坐了一路車馬,好不容易上山,提議讓馬夫只送到中途,後續的路由她和方是玉自己走上去。
「你的腿還沒好,爬山會不會太勉強。」
方是玉擔心她的身體情況,打算直接帶她進茶莊。
她堅持下車,準備先在周邊遊走:「我是想看一看周圍的環境,茶葉的品質和土壤空氣都有關係,不能只看茶莊。」
方是玉認同她的說法,讓車夫和小廝先進茶莊等候,自己陪著宋薈喬在周邊慢行。
許久沒有呼吸到這樣清新的空氣,周圍樹木參天,樹根牢牢扎在土裡,部分露在外面凹凸不平,可見底下盤根錯雜。
近日元城無雨水,晨霧散盡後山頂處仍有氤氳,半山腰一直到山腳下土壤濕度適中。
都聽聞君山銀針喜濕,所以在這樣的環境下應該是適合其生長的。但鐵觀音好似並不喜歡濕氣太重的環境,不知會長成什麼樣子。
方是玉看她越走越慢,誤以為她是走不動了:「要不要我背你?」
宋薈喬搖頭,挽住了他的手,心情大好。
到茶莊門口已經是未時,茶莊的管事和茶農都站在門口迎接,見他倆人來了紛紛行俯身禮,連七八歲的稚童也一樣。
「老朽是惠明茶莊的管事,攜莊上二十五人見過二少爺。」
為首的老人家看上去已年過花甲,留著花白的鬍鬚,身著粗衣,但精神矍鑠,聲如洪鐘。
方是玉連忙扶起老人家,自謙道:「老伯快起來,我們只是來看看茶莊的情況,順便來山上散散心,沒想給諸位添麻煩。」
「之前方家已經派人來過了,老朽知道二少爺此番來意,其實我們早就料到了。近三年來茶葉的質量不好,方家能給我們這麼多人一個活著的營生已是不易了,就算真要賣園子,我們也不敢阻攔。」
老人家語氣里滿是不舍,可話語中仍然帶著對方家的感激。
看著他身後那些婦孺枯槁的臉色,就知道他們身為茶農辛勞一年,最後茶葉賣不出好價錢,自然生活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老伯你先別急著放棄,方家不會賣茶園,我和二少爺來就是想幫你們的。」
宋薈喬走上前去,先餵了一顆定心丸。
「當真?」老人眼裡燃起了希望,又隨機熄滅:「可這麼多年茶莊都沒有長進,要怎麼幫?」
如今不是採茶的季節,但漫山遍野都是青翠之色,老伯帶著他們穿梭在茶樹之間,挨個介紹這些茶葉的種類和種植方法。
「這一片是鐵觀音,播種至今已經五六年了,只是產量一直不高,茶葉品質也沒達到茶會販賣的要求。好茶葉需是茶條捲曲,肥壯圓結,沉重勻整,色澤砂綠。我們的鐵觀音茶葉太細,離要求相差甚遠。」
果然如同宋薈喬想的那樣,這座山上潮濕,種植的鐵觀音上還有一些未乾的露水,整個葉子不是濃郁的綠色,而是在葉的底端泛黃。
「這一片種植的是君山銀針,這種茶價格昂貴,照料更是需要人力物力,這種茶需芽頭茁壯,長短大小均勻,茶芽內面呈金黃色。」
相比起來君山銀針確實賣相更好,而且茶樹相對拔高,宋薈喬摘下一片葉子放在鼻下清嗅,是淡淡的茶香混合著濕潤泥土的味道。
君山銀針的採摘和製作都有嚴格要求,每年只能在清明前後採摘,只選取最好的首輪嫩芽。
她正欲往前走,卻不知怎麼踩到了半棵茶樹的樹枝,腳下一滑就要跌倒。
好在方是玉跟在她身後,她一往後倒,就貼在了方是玉身上,似乎手海鵬到了什麼不該碰的,連忙收回。
方是玉知道她沒站穩,不動聲色扶了她一把,對她手無意觸碰的位置蹙了蹙眉。
隨即收斂情緒,衝著老伯說道:「不如您先帶我們看看今年採摘下來已經晾曬處理過的茶葉,我們來嘗一嘗它與市面上賣得好的茶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