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青春

  何平趕了過來，沒有趁手的東西，便把喝了一半的北冰洋砸上去。

  那小混混慘爭一聲，抱著頭吃痛退開，其餘幾人也心下一驚，不再上前。

  此時崔渺也帶著體育班眾人大步走來，站在了三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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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渺道：「咱們不惹事兒，也不怕事兒，剛才你請咱喝了北冰洋，咱也不能就這麼撒手不管了。」

  他又轉頭道：「現在班上有人想走的，我也不強求。我幫你們還了人家水錢了。」

  都是正青春的少年們，正義感爆棚，哪裡肯袖手旁觀被人看輕？紛紛附和響應。

  刀哥冷笑一聲：「怎麼？你們欠債不還，還打人是不是？兄弟們抄傢伙！」

  兩撥人戰到一團。小混混們用鋼筋砍刀當武器，學生們運用地上的磚頭和手中的玻璃瓶投擲。又因為人數上的優勢，竟然與一眾混混戰了個難捨難分。

  此時一個人高馬大的同學站了出來，正是體育課上先崔渺一步出頭的那大個子。

  只見他抬起蘇浩的自行車，大吼道：「他媽的，誰敢過來！說著便用力一擲，幾十上百斤的自行車被他拎起這麼一拋，嚇得前排小混混們紛紛避讓。

  刀哥正折磨著地上的男人，聽得風聲猛然抬頭，眼見自行車已經到了自己面門。

  他一時躲閃不及，被砸翻在地。刀哥口中咒罵一聲，正欲起身，忽然被他拽著頭髮的那個瘦弱男人猛然站起，撿起一塊磚頭便砸向刀哥頭顱。刀哥連忙抬臂擋住要害，兩人扭打在一起。

  場面亂作一團，呻吟咒罵之聲夾雜著玻璃瓶的碎裂聲，不絕於耳。林慕雪力弱，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一旁看著。

  忽然她心中一動，跑在街道上張望。看到遠處有一個路人，她快步奔去，不一會兒便又跑了回來，用盡渾身的力氣大喊道：「停手，我要報警了。」

  原來雖然學生們大部分都有小靈通，但因為在學校，都沒帶在身上，自然也就無法報警。她找路人借了電話後，雖然不一定能夠完全嚇住這些混混，但至少能夠讓他們稍稍收斂。

  果然，現在兩撥人馬已經鏖戰的各自疲憊，都不願再打，一直不停也只是騎虎難下罷了。

  此番林慕雪出言威脅，相當於給了雙方一個台階。

  蘇浩趁機帶著眾人舉著手上的傢伙，大聲道：「都往後退！」

  兩方人馬各自拿著手中傢伙對峙，緩緩的後退去

  此時刀哥也好不容易將那瘦弱的男人壓在身下，用磚頭猛的一揮，把他敲昏了去。

  他滿臉血污的站起，眼神像一隻隨時擇人而噬的野獸。只見刀哥走到一眾混混身前，開口道：

  「聽了，這次你們有幫手，我便放過你們。但他們總不能次次的跟著你們吧？一個月之內，拿不出十萬，我要了這小娘們，然後收了她全家的命！」

  說完，他便拖著地上暈厥的男人，帶著一眾小混混，向巷子的另一頭走去。

  忽然蘇浩開口道：「你把那個人也放下。」刀哥猛然轉頭，眼神中帶著濃濃的威脅：「你不要以為，我真怕了你。」

  何平擋在了蘇浩前面：「怎麼著吧。」

  以蘇浩的閱歷，站在優勢的一方，自然不會怕這個小混混的威脅，他拍了拍何平肩頭，上前一步，仍道：「把他放下。」

  刀哥思索一陣，看見手下混混都已精疲力盡，而此時與一眾學生離得遠，若再來一陣磚頭雨，他們也招架不住。

  地上那瘦弱的男人，身上已經沒了一塊好肉。只有一口氣吊著命。

  刀哥開口道：「哼，反正這人也活不了了，你們想當那活菩薩，給他收屍，我也成全你們。」說著便鬆開了那人，帶著其他手下隱沒在了巷尾。

  看著自己家門前的遍地狼藉，林慕雪眼神空洞，她幾乎麻木了。這種場面她從小到大見到了許多次，只不過這次尤其慘烈罷了。

  蘇浩在巷尾處看到了散落在地的掃把簸箕，招呼何平一同打掃巷子。

  忽然崔渺開口道：「哥幾個還有力氣沒有？」那高大的男生一咧嘴：「有呢，現在追過去也能把他們屎都打出來。」

  崔淼搖了搖頭：「我們不是混混，不需要用這種方式解決。既然有力氣，咱送佛送到西，幫他們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打掃了吧。」

  除了幾個學生家中有事先走了之外，餘人也都沒說什麼，同何平一同打掃起了遍地狼藉。

  蘇浩發現了愣在原地出神林慕雪，把簸箕遞給何平，走到林慕雪旁邊，輕聲安慰道：「我們一起辦法。」

  林慕雪一怔，隨後僵硬的轉過頭，勉強一笑：「不用的，我沒事，都習慣了。」

  蘇浩回望了一眼身後：

  「你手藝怎麼樣？」

  林慕雪一愣：「一般……」蘇浩低聲道：「那你去給咱做頓晚飯吧。」

  她一怔，看著打掃的眾人，用力的點了點頭，伸手便想要打開鐵皮門。

  但是大門已經變形嚴重，開鎖之後居然還是沒能打開。

  蘇浩上前抓住門把手，吸了一口氣，猛然一用力，拉開了鐵皮門，小屋的面貌映入眼帘。

  安撫了林慕雪，蘇浩把那個傷重的男人帶回了房，用屋裡的酒精與繃帶替他處理了一番，隨後便跟隨體育班眾人打掃起了小巷。

  他走到崔渺身旁，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恩不言謝。」

  崔渺笑道：「你這個女朋友，想要交下來不容易啊。」

  蘇浩聳聳肩：「畢竟自己選的。」

  崔渺有些疑惑：「你們為什麼不能等到大學在談呢，那時候不是更好嗎？現在都快高考了。」

  蘇浩搖了搖頭：「大學接觸的時間沒有高中多。真上了大學，在同一個學校還好，不在，不就吹了。」

  「我可不想等多年以後再回想這件事情再來感慨後悔，那個時候再長吁短嘆，又有什麼用？我現在就要不留遺憾！」

  不到半個小時，一片狼藉的小象便在眾人合力的清掃下恢復如初。

  因為領導的視察今天又是周五，所以學校提前了幾個小時放學，我不是冷酷。

  體育班的眾人平時消耗的多，又經歷了場惡戰，早已飢腸轆轆，等到林慕雪搬來幾張木桌子，把熱騰騰的一桌飯菜端上來時，他們都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蘇浩帶了幾瓶啤酒和北冰洋犒勞，坐在桌上給他們一起喝酒吹牛。

  在交流過程中，他得知那高大的男生叫做劉大，他爸是教拳的，所以剛才才有那麼大的力量投出自行車。蘇浩都留下了他們各自的號碼

  待到眾人走後，只餘下了林慕雪和蘇浩。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蘇浩收拾起桌上碗筷，把它們放到了屋內。

  林慕雪家是個簡陋而乾淨的小屋，雖然只有些許破舊的家具，但房間內依然整潔，一塵不染。

  二人合力將木桌搬回後，一同坐在了老舊的沙發上。

  林慕雪依然有心事一般，低垂著眼眸，目光怔怔的望著地面。

  蘇浩輕聲慰道：「都過去了。」

  聽到這話林慕雪已然紅了眼眶，兩行清淚滑過臉頰，帶著嗚咽開口道：

  「這次他們走了，難道就不會再來了嗎？」

  蘇浩說道：「還會。但居然我們是男女朋友，我一定會想辦法。」

  忽然，林慕雪眼中淚水不受抑制的落了下來，她猛然轉頭：「為什麼？！我之前什麼時候答應你……談朋友的？為什麼！他們都問都沒問過我的想法，就蠻不講理的給我定了性……」

  蘇浩一愣，這才知道，原來今天下午林慕雪一直梗塞在心裡的情緒，一部分是來自習課老師的談話。

  就聽林慕雪繼續說道：「我明明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答應，但是老師問都沒問過我，就堅持讓我和你分手，我，我沒有答應你！」

  「你們都這樣對我，難道我就不是人？沒有自己的想法？沒有接受或拒絕的權利了嗎？！」

  「但你還偏偏對我這麼好，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我的壓力好大……」

  還有我爸，他欠一屁股債離我而去的時候，也沒有問過我……」

  林慕雪的委屈如洪水般爆發傾瀉，無助的抽泣起來，手上緊緊抓著那破舊的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校服。此時的她好看的臉頰已經漲得通紅，上面熱淚縱橫。

  蘇浩靜靜的陪著她宣洩委屈，並不開口，只是將紙巾遞過去，然後便是默默的陪伴。他知道高三的壓力很大，周圍的聲音更是壓垮了這個自卑脆弱的女孩。

  所以他能夠理解林慕雪這個時候的脆弱，她的火也不是沖自己撒的，只需要陪伴和傾聽就好。

  只聽林慕雪又哭著說了許多，包括自己的家庭，以及在學校的不易和對前途的焦慮，初始還不願拿過蘇浩進來的紙巾，但後面也就默默接下了。

  過了十來分鐘，林慕雪情緒緩解，歉然道：「我失態了，抱歉。」

  蘇浩搖了搖頭，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髮絲：「既然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也要追求你，那我陪在你身邊，幫你趕走那些人，是該的。」

  林慕雪淚跡未乾：「你說我是不是一個特別奇怪的人。我一面煩我媽的嘮叨，一面又潛移默化的按照她在耳邊念叨的話做。」

  「我一面羨慕家境好的同學，嫌棄自己當下的生活，另一面又認為現在也沒什麼不好的。」

  「我明明很想得到愛，但是面對旁人的好時故作矜持，當真錯過了，又追悔莫及，我……」

  蘇浩微微一笑，用大拇指替她擦了擦淚：「大家都是這樣的，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林慕雪一怔。蘇浩笑道：「你看，你雖然羨慕別人的生活，但也在拼命學習努力，爭取美好；」

  「你雖然面對機會時沒有那麼勇敢，但我相信，你在這之後，不會放過任何一次機遇。」

  他嘆了口氣：「咱們這個階段，既承接了上一代人所有美好的期許與祝福，又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們在期間不斷的試錯，不斷的找到一個平衡點，讓我們能夠堅持走下去。」

  「當然，這會很累，但是……」蘇浩頓了頓，「只要做，就有希望。」

  林慕雪出神的望著自己的雙手，隨即重重的點了點頭，拭乾了眼淚。

  忽然，那重傷被搬到屋內的瘦弱男人發出了一聲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