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砸爛的腳

  平時給車做保潔的阿姨已經有兩三天沒有來了。

  

  我清楚地記得，秦姨一直都有按時上班的好習慣，但是問了幾次門衛大叔都說沒看到她。

  本來也不是我該擔心的問題，但是秦姨早上的工作只有我這一輛車，她連續幾天不來，我就只能夠自己去處理。

  又是周一的晚上，公務男急匆匆跑上車，說是加班太累。

  我笑了笑，心想他們廠里真奇怪，每周一都讓人加班，還挺準時。

  還是照慣例，公務男遞給我一支煙。其實我並不抽菸，但是有個奇怪的習慣，一般別人遞來的東西都沒有拒絕的勇氣，我把原因歸結於這是有禮貌的表現。

  接過煙的時候，我愣了一下，現在這年頭已經很難見到這樣的煙了，我還以為它已經停產，不由得感慨。

  「看不出你還是個挺念舊的人。」

  公務男沒有回應我，徑直走到最後一個座位坐下，他還真奇怪，每一次都坐在不同的位置上面，表情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肅。

  只有跟我說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向上揚起。

  連續幾晚，都只有公務男出現，我甚至以為之前遇見的妖嬈女子和李欣榮都不過是我那個恐怖夢境中的臆想。

  風平浪靜得讓人不安。

  這天早上，我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就是沒辦法睡著，晚上兩點才回來，現在不過十一點，就沒辦法繼續睡，叫我有些煩躁。

  「算了，去公司食堂吃飯，正好餓了。」

  我翻身起來，簡單收拾一下，看著鏡子裡面有些憔悴的自己，有點感慨歲月不饒人。

  分明還是二十幾歲，去年開公交的上班時間比現在多得多也沒見有這麼重的黑眼圈，奇了怪了。

  一年時間，我的身體機能變化有這麼大嗎？

  剛從公司樓腳路過，就看到秦姨的身影匆匆而過，出於擔憂我湊了上去，卻不想她迎面而去的對象，是陳天啟。

  我一路跟著兩人到了公司天台，為了掩人耳目，還特意等另一部電梯上去。

  「你見我有什麼事情？」

  陳天啟顯得很是不耐煩，看著秦姨的目光還有些嫌惡。

  這也怪不得陳天啟，我想，誰樂意大中午的頂著最熱烈的太陽到公司天台見面，熱得人心煩氣躁也是正常的。

  那麼我是為什麼在牆後面躲著呢？

  對了，我是跟在秦姨身後來的，見她精神狀態一直不好才想跟過來看看情況。

  只是沒有想到，秦姨搖搖晃晃走到公司天台不說，見的人還是我的新老闆陳天啟。

  還沒有說出半個字來秦姨就已經開始哽咽，似乎忍耐了許久的情緒，好半天才抓著陳天啟的胳膊說：「老闆，我求求你救救我女兒，她還那麼年輕就沒了雙腳，這叫她以後可怎麼活啊！」

  秦姨女兒的腳沒了為什麼要找新老闆，他又不是醫生。我全神貫注地支起耳朵，希望聽到更多。

  看著陳天啟把秦姨的手扒拉開，聲音有些冷冽無情。

  「你求我有什麼用，生病看醫生這種常識都不知道嗎，要是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下去了。」

  「不行，要是你不給我說清楚，我現在就從這兒跳下去！」

  秦姨已經站到了天台的邊上，眼睛通紅，指著外面的高空。

  「別！」

  當我意識到自己是在偷聽已經來不及，身體本能地往前邁了好幾步，出聲阻止她。

  「秦姨我不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你情緒這麼激動，但是你先別急，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要知道嘉恆這棟樓有二十六層，要真掉下去，肯定沒救。

  「小陽同志，你別過來，我這些話是問陳天啟的，今兒他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是死也要讓公司受到影響。」

  秦姨愈發激動了，不顧我的阻攔，一口氣爬上了護欄。

  可是陳天啟沒有說話，我的視線在他們兩個人中間來來回回好幾趟，不得不問：「老闆，到底怎麼回事兒，您跟秦姨好好說行麼，您看這都要出人命了！」

  為什麼新老闆的表情看起來很閃躲？

  「小陽你別吵，我來問。」

  秦姨乾脆一屁股坐下，一邊抹眼淚一邊說，「可憐我家女兒才二十一歲，連男朋友都還沒有，就是因為那雙鞋就失去了雙腳，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故意隱瞞，她也不至於變成這副鬼樣子！你個沒天良的黑心老闆！」

  「隨你怎麼說，我不能解釋。」

  陳天啟開始展現出無所謂的一面，可我還是聽得雲裡霧裡，真美高跟鞋，什麼沒良心，又隱瞞了什麼？

  兩個人又胡亂爭論一通，全是我聽不懂的話，過了好一陣，我才能插嘴：「等一下，你們在說什麼，為什麼我都聽不懂？」

  「歐陽，這事兒你不用管，下去做你自己該做的事情。」

  陳天啟並不打算讓我參與這件事情，態度很是強硬。

  我看秦姨絲毫沒有要下來的意思，當然不會乖乖聽話下樓，試著靠近她，並不斷詢問：「秦姨您有什麼事兒咱們好好商量，別激動成不成？」

  「唉，也就你這傻孩子，自己身處於危險之中還什麼都不知道反倒安慰起別人來了。」

  秦姨露出同情的表情，再轉過頭看著陳天啟的時候又變得尖銳起來，「陳經理，我女兒就是穿了那一雙高跟鞋才會中邪，你明明就知道……」

  「閉嘴！」

  陳天啟臉色變得不太好，「我答應你，可以給你一個人解釋，但是你先從護欄上面下來，這樣做太危險了。你難道就沒有想過，今天自己要是從這兒摔死，你那可憐的女兒以後要怎麼辦？」

  猶豫再三，秦姨還是退縮了。

  在我的攙扶下慢慢離開天台。在這個過程當中，我才知道原來他們口裡的高跟鞋就是前幾天秦姨給我車打掃時候撿到的那一雙。

  如果事情真的像秦姨說的那麼邪門兒，而且跟公司無關，那麼陳天啟剛才慌亂炸毛的反擊就顯得多此一舉了。

  他們都知道的，並且被隱瞞下來的事情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