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可謂是出師不利，被人趕出城門的少卿君澤與嫚娃三人徘徊在那裡遲遲不願離去。

  那幾個人還能守住這麼大一座城池，想的美了吧？」少卿立在枯木枝頭望城牆裡面眺望著。

  君澤站在高大的城門下面扒著門縫往裡瞧了瞧，回頭與樹頂上的人道：「都說沒在這裡了，我們還是走吧。」

  「走個屁！」少卿易然否決，「他說沒有就沒有了，他說上天還上天了？」

  君澤不說話，嫚娃道：「那麼多人在這種寸草不生的城中是怎麼生活下來的？這裡恐怕十年八載也不會路過一個旅人吧，又是向誰乞的討？」

  少卿冷哼一聲，「討個屁，他們哪裡是乞討，分明就是謀財害命！」

  「那謀的財又花到哪裡去，這裡完全沒有物品交易啊！」嫚娃道。

  少卿癟癟嘴噎了一回，最後道：「說不定是跟下面的鬼差做交易呢！」

  本來是個胡話，君澤聽了卻笑了，倚在城門上道：「你別說，這世間還真有這筆勾當。」

  瞧著讓城門襯托的無比渺小的小子，少卿撇了撇嘴，「又來瞎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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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澤道：「不然，道門古書《陰結》上記載，每門每派中各有一塊乾坤石，石頭刻成碑，載於贔屓之背，上書天地之法，定乾坤之魂，開陰界之門，放於城中四門正央，面朝下，便稱為鬼門，每年陰曆十二月十二日，城中尊主會率弟子三名，親自上香叩拜，將這一年中自己薪水的十分之一供出，撤身離開，等到日過正午，鬼門一開，便會有陰界派來取供奉的鬼吏出來，拿走錢財，在香爐中的香灰上摁三個手指印，算是對進貢者有了個交代，此後的一年之中，每月便會有小鬼吏前來為其送食物，衣物，或者其他所需要的東西，這個完全可以商量，所以說，人間與陰間的交易還是存在的。」

  聽了這玄乎的東西少卿皺眉，「人需要的東西還要從陰間裡要，吃的穿的難道下面的比上面的上等？」

  君澤搖頭，「那不過是我簡單列舉的，有那樣的交換方式，人類所需要的東西又豈能只是這些？」

  一聽這話，少卿不由得心中一慫，「不會有人以此來買人家的命吧？」

  君澤抱著臂膀靠在那裡淺淺笑著，「這個又有誰能說的准，凡間都能做的勾當，陰間為什麼就不能？」

  少卿情不自禁的摸摸自己的脖子，隨後又想起什麼來似得問道：「你方才說，這種招數都是各門各派的長尊完成？」

  君澤點頭，「非他不可，別人下面不待見。」

  少卿打了個嗝，「那道門……」

  君澤當然知道他想要問什麼，笑道：「我正是相柳師兄選的那三個道門弟子中的一個，跟他玩了三次了。」伸出三根手指在小子眼前嘚瑟一回。

  少卿鄙視了他一眼，「你真見過鬼長什麼樣？」

  君澤縮回去身子，「都說不能看了，看了我還能站在這裡跟你說話？」

  少卿又道：「那你家當家的到底要的是什麼，是修為呢，還是人命呢？」

  君澤搖頭，「弟子雖然站在一邊，但尊主想要什麼都是在心中默念，不能說出口，我又上哪知道去。」

  少卿終於找到了心裡平衡，「要你這麼說，如果其他門派對道門有意見，那每年十二月十二日一到，道門長尊不就得被咒死一回啊，這個咒那個那個咒這個，天下不得大亂了？」

  君澤終於嫌棄了他一回，「下面也是有人衡量這個利益關係的大哥，你以為給錢鬼就能給你推磨啊，想得美吧你。」

  在一旁聽了許時的嫚娃終於沒了耐煩，「你倆有完沒完？正事兒還辦不辦了，不辦我可走了，在這裡嘮嘮叨叨跟倆娘們兒似得！」

  被那邊倆兄弟冷冷瞄了一眼。

  轉頭又回到城中，找了間房子躲了，少卿收拾著身上帶來的東西道：「我就不信還找不到了，這裡面肯定有貓膩，小子的戲唱的也忒沒水平了，一眼就讓人識破，不是藏著鬼，就是蓋著狼，這次我非要給他揪出來不可。」「你是來砸人家鍋的。」君澤拿起小子放在地上的板兒磚道。

  少卿一把奪過來，「什麼板兒磚，有點兒文化沒，這叫炸藥包！」

  君澤蹭蹭鼻子，撿起另外一捆東西，「炮仗也帶來了？」

  少卿瞅著他一臉綠豆眼，「你當我過年喜娃娃呢，這他媽是雷管！」

  君澤拾起腳下一個梭型的鐵皮東西，「你可別告訴我這是原子彈。」

  少卿一把扯回來推了小子一把，一張臭臉猙獰老半天，「這他媽是老子裝內褲的盒子，你那手怎麼就那麼臭，什麼都要稀罕我的，老子放個屁你也追著跑三圈是不是？」

  君澤望一邊的牆上一靠，瞅著滿地的火藥皺了眉頭，「你這下手也忒狠了，人家又沒怎麼著你，你是要讓他們斷子絕孫啊。」

  少卿收拾著沒看他，「我也沒說要炸他們啊，不過是來漲個陣勢罷了，要是他們要真敢動手，那我也不在乎施捨他們兩個。」

  君澤別別嘴不再說話，嫚娃扭頭望窗外看了一眼，時間飛快，日頭斜西，轉眼又到了黃昏，高樓之上瞭望下面，又是另一番韻味，殘陽籠罩著枯骨的城池，幾隻昏鴉划過天際，晚風習習，有些涼，有些冷，有些讓人只想到了死亡……

  破敗的閣樓內，二十幾個人分分散散的坐在幾堆夜火旁，分食著今日的晚餐，他們的老大羞坐在最裡面的一個角落裡，旁邊的桑正在把玩著手裡的竹玉笛，巨大的軀體完全將羞遮擋在了陰影之中，不仔細看，有些發現不了他的存在。

  雪在外間從狼孩兒囚那裡拿了三個菜團進來，一個給了桑，另一個遞給自己的哥哥，羞微微睜開眼看了一下，繼而又閉上眼，「我不餓，你吃吧。」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雪握著菜團在一旁坐下，掰了半個扔給那邊的板兒，啃著剩下的一半道：「他們又回來了。」

  羞不做聲，靠在牆角一動不動，由於桑的對比，顯得他身子更加枯瘦，活像是已經死掉的枯屍，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著他還是個有著呼吸的人，雪看在眼中不禁有些心疼，「他們今天說能帶我們離開這裡，你為什麼還是斷然拒絕？」

  羞終於開了口，「你相信他們麼？」

  雪點了點頭，「他們是道門的人，道門是現在門派中最強大的一族，他們帶我們出去不成問題的。」

  羞微微轉動腦袋，又望桑身邊靠了靠，他似乎並不喜歡那邊的火光照在自己身上，「出去又要去哪？」

  「去哪都行啊，總比待在這裡等死好。」雪情緒有些低落。

  羞微微睜開眼看了他，「你覺得哪裡都比這裡好？」

  雪抬頭看了自己大哥，似乎有些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不妥，羞復閉上眼，眉頭微微蹙著，似乎有些厭煩，「你要願意走，就跟他們走好了。」

  聽了這話雪嘟起了腮幫子，「老是這麼說，我怎麼可能拋開你們離開這裡？」

  「那就給我老實待著，別他媽廢話。」羞不耐煩的罵了一聲，翻身將臉面向裡面了。

  看著那個背影，雪別過腦袋，狠狠啃了一口手中的菜團，有些委屈，再看看另一個，又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