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2024-09-11 22:16:45
作者: 圖童
君澤將撿到的竹玉笛放在那人的破帽之中,「來的著急,身上沒帶什麼東西,這個是方才在路上撿的,既是找不到失主,就給你算了,希望,你會吹這個。」
竹玉笛在陽關下反射著清光,那乞丐看著愣了一時,也不推辭,收回去道:「謝小爺。」隨後便哈腰點著頭讓到一邊,作出一副恭維的模樣,「幾位小爺走好。」
少卿眉頭一挑,「誒,不忙不忙,我們初來乍到還要在這裡呆上兩天呢。」說著話拉近了與那人的距離,瞅著他脖子裡掛的那個青牙吊墜笑道:「沒想到這裡還會有人居住。」
乞丐稍稍往後退了一步,道:「我們不過是遺留下來的孤民罷了,外面荒野數千里,走不出去,只能在這裡待著。」
少卿道:「你們是孤門的子弟?」
乞丐點點頭,少卿道:「當初為什麼沒有離開?」
聽了這話乞丐無聲笑了一下,「這就得問我們的祖輩了,不過他們都已經死掉了,只留下我們這些小輩,再等著死。」
少卿又壓低了腦袋,極力想看清面前人的長相,奈何他總是耷拉著腦袋,頭髮又太長,哪裡瞧得清楚,最後只能笑道:「那你們可就是這座城池的守望者了。」
乞丐沒做聲,似乎對「守望者」這個詞頗為在乎,慢慢琢磨著其中的意味。
少卿站直了身子,「話不相瞞,我們是從道門來的,想要在這住兩天,既然沒了尊主,也就只能向你們說一聲了,沒有惡意,想來,你們也不會反感吧?」
乞丐依舊不說話,只是緩緩轉過腦袋看了那邊陰影中的幾個人,看模樣都是些半大孩子,最大的不過成人,最小的僅僅七八歲,各個都是衣衫襤褸獸皮裹身,這樣瞧上去,倒形成了一種特殊的穿衣風格,讓少卿不禁笑了一個,那裡面還竟然站著昨天夜裡襲擊他們的那個小子,見自己看他,直往旁邊人身後躲呢,雖然是在陰影里,一雙紅色的眸子卻也看得清楚。
「怎麼樣,你不是這裡的老大啊?」瞧著乞丐不做聲少卿回過頭笑問了一句。
還沒等那人開口,一個身影忽然從旁邊的一座高樓中閃現出來,掠過眼前,眨眼間便站到了欄木之上,抬頭看去,也是個半大的小子,不過著裝乾淨一些,十六七歲,只是脊背佝僂的厲害,整個腦袋幾乎掩在了肩膀以下,不知道他是生就這樣,還是故意做出來的動作,彎腰屈腿蹲伏在了上面。
拿在手中的紅綢在風中悠然飄蕩,上面的人呆呆的看著,方才與少卿討要東西的人這時候已經在不經意間直起了身子,個頭兒不比少卿矮多少,望著上面的人口中念叨了一個字,應該是名字吧,嫚娃說孤門的人習慣用單字命名,至于姓氏,很少能從他們口中聽說。
直到這個時候少卿方才看清眼前人的長相,小子雖然臉上抹了一把鍋底灰,但也看的出來生的眉清目秀的,年紀十四五歲,面色枯瘦,身板兒太薄,一陣風就能給吹倒似得,恐怕是長時間飢餓造成的營養不良,不禁想起兩年前的自己,只是這人一雙眼睛讓人詫異,瞳眸竟然是藍色的,碎成渣渣似得像個萬花筒,嫚娃也沒講過這孤門的人還有戴美瞳的習慣啊!
「這不歡迎外人,幾位還是快些離開吧。」名字為羞的人目光轉向下面的人,說完話,將手裡的紅綢鬆了開去,被風吹走,白奎趕上去拽回來。
少卿望著上面人笑道:「我們沒有惡意的,不過是想在這裡找個人罷了,兩天就走。」
羞的目光依舊冷淡,「這裡沒有你們要找的人,立馬離開。」
少卿騷騷後腦勺笑的有些犯愁,騰身躍上欄木,跟那人踩在一根木頭上,本想著拉近兩個人的距離,可還沒等他走近兩步,羞便拿目光看了他,一雙眼眸在陽光下泛著盈盈藍光,冷的讓人退卻三里,少卿這才知道,恐怕這樣的眼睛並非是美瞳,而是孤門人種的問題。
舉起雙手笑的有些尷尬,少卿往後退了兩步,「好好,我不過去,我就在這蹲會兒。」說著話學著那邊人的姿勢在欄木上蹲了,褲襠正好對著下面的嫚娃,被狠狠嫌棄了一回。
「那個……你們似乎不太好客啊。」少卿不顧那邊人怎麼看自己,硬生生的扯著話題。
羞不說話,單單瞅著眼前這個不要臉的默然著,少卿抓了抓臉上的痒痒瞄了他一眼,「如果……我們能夠帶你們離開這裡,救你們的命呢?你們還會待在這裡麼?」
修還是不做聲,只是稍稍歪了一下腦袋,咔吧一聲,少卿心臟跟著哆嗦了一回,硬撐著蹲在那裡跟拉屎似得,「不跟你繞彎彎了,說實話,四年前我老爸來你們這裡,要找個什麼東西,至今也沒回去,也沒捎個信兒,我們這次來就是看看,他到底還在不在。」
「不在。」羞回答的乾淨利落。
「你怎麼就知道?」少卿皺了眉頭。
羞轉過臉去,露出脖子裡的一道駭人的傷疤來,「兩年前就已經離開了。」
「這麼說你是見過他了?」少卿有些小興奮。
羞頓了一時,方才道:「這裡沒他要找的東西,就跟後來來找他的那個男人一起離開了。」
少卿知道他說的正是自己的三叔元易靈嬍,當下就問,「那你可知他們去了哪?」
羞看著下面的一個什麼東西愣了一會兒,正當人以為他要說出個什麼的時候,傢伙卻道:「好像……私奔了吧。」
一個不小心,少卿從欄木上跌了下去……
「你下來,你下來我跟你好好談談!」少卿擼著袖子衝上面人皺了眉頭。
羞在上面緩緩站起身子,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下面的小子,沒搭理他,只是又看了剛才討東西的那人,「雪,交給你了。」說完便轉身走了,遠處站著的一個巨大的身影也隨著離開。
雪捧著手裡的破帽子回頭看了眼前人,「你們還是快走吧,這裡不會讓你們留下來的。」說著轉身也要走,被一把拉住。
少卿拽著小子的枯瘦的胳膊道:「看來你們是有集體社交恐懼症啊,怎麼,把自己封在這裡許久,還真想著這樣過一輩子就等著最後去死呢?」
雪一雙藍眸盯在了眼前人臉上,眼神總是有些呆澀,「不曾相識,小爺說話何必這麼不客氣?」
少卿被噎了一下,攤開雙手有些無奈,「我不過是來找兩個人而已,出於好心想要幫你們忙麼。」
雪道:「不用您勞心了,您的父親已經不在這裡,走吧。」說完喚了一聲「板兒」,好像就是他腳底下那條炸毛狗的名字,兩個傢伙就走了。
少卿手裡拿著白奎送回來的紅綢,半瞌著眼目嘴裡嘟嚕著,「給你的你又不要,不做褲衩也能做雙襪子啊。」
聽了這話,雪站住腳怔了一下,回身取走了紅綢,又順走了之前給他的那幾個銅牌牌。
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