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2024-09-11 22:09:36
作者: 圖童
沙啞沉悶的聲音,冰冷刺骨的語氣,還有,那個似乎很是耳熟的稱呼……
望著眼前人,赫連玄卿神色由惱怒轉為驚愕,不禁鬆開了緊緊扣著那人的手,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怔在當地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
黑袍人從嘴裡咳出一口血水,捂著胸口從地上顫顫巍巍爬將起來,終於肯將一直低著的頭顱抬起,一張滿是傷疤褶皺的臉便赫然映入赫連玄卿的眸子,近乎於驚悚的面孔,讓這個人怔愣許時,腦海中快速的閃過一張張故人的臉,卻怎麼也跟眼前這個對不上號,不禁一時間怔愣在當地。
看著發愣的赫連玄卿,黑袍人不禁冷笑,卻在滿是傷疤的臉上顯露出滿目的猙獰,看著讓人尤為恐怖,「你是認不出我了。」沙啞的聲音載著一絲的落寞,隨後卻又笑了一聲,「赫連,這麼多年,你讓我找得好苦啊!」兩句話出口,讓赫連玄卿有了思考的機會,聽著這最後一句話,腦子裡忽然炸了一下,口中便不由自主的念叨出了一個名字,「傳道……」不錯,站在眼前的人正是當年非要在自己與情伊中間橫插一腳的小子,因為那個姑娘而一直瞧自己不順眼處處作對,最後在屍九禍亂中卻又因為自己而死的傢伙,乃至以後,被後世稱之為「傳道仙人」的人……
聽赫連玄卿口中念出自己的名字,傳道臉上不禁又浮出一絲笑意,讓他那張面孔更為猙獰,「你還記得這個名字?」識得故人,赫連玄卿卻絲毫沒有欣喜的神色,反而一臉愕然,看著眼前人說話都結巴起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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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傳道抹掉自己嘴角的血跡,「是想問我為什麼還會活著?」赫連玄卿不說話,早已塵封在腦海深處的一幕幕畫面又被重新翻了出來,眾生嘶吼殘殺的血海漫天,被穿透胸膛又滿身灼傷的身體,淒涼不甘的遺言,還有……還有最後刺痛神經的那一眼……
傳道的確是死了,怎麼可能還會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
赫連玄卿無論如何都無法想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死而復生,在這個世間真的存在麼?
「的確不會是死而復生,唯一的解釋,就是我沒死。」看著對面人滿眼矛盾傳道念叨了一句。
赫連玄卿依舊不說話,傳道退去頭上的黑袍,露出依舊瑣碎的散發來,倒是讓故人看著一絲舊意,「到底怎麼回事?」寒風中的傳道衣袍被吹得紛然翻飛,在漫天大雪中顯得一絲悲壯感,提起嘴角卻又笑了一聲,「現如今解釋還有意義麼,赫連,自當年你離開道門開始,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找你,你可知我唯一的目的是什麼?」赫連玄卿心中一動,似乎是知道這人接下來要說什麼,可終歸是應答不出話來。
傳道低眸看了自己隱在袖中已經乾枯的手指,「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殺了你。」伊人臨死時的面容豁然撞進腦海,赫連玄卿被激的渾身一個顫慄,喘息聲不禁有些發起顫來,當年的傷疤,在這一刻又被人血淋淋的揭開了……
傳道蹣跚著步伐一步步走向對面人,「當然,有些話,我還是想在你死之前問個明白。」精神有些恍惚起來的赫連玄卿被逼著一步步後退,嘴裡始終難以說出一句話來。
傳道面色變得有些悲涼,「我把她好好地交給你,你如何就把她折了?」「折了……折……了……」回聲一次次撞擊著赫連玄卿的神經,讓人不由得一陣陣刺痛,而伊人最後那一聲「玄卿」的依賴與無助,又將此人的心臟狠狠插上了一刀,鮮血直流……
「你早該去死的,自己的夫人與孩兒都保不住,妄你還有臉苟且這麼多年,靈歸侍者,你當真以為自己那麼高尚偉大麼?!」傳道言辭越發激烈,直將赫連玄卿逼得退無可退,怔在當地望著他兩眼茫然。
而此時此刻,癱在雪地上的元易靈嬍望著遠處的兩人早已痛苦不堪,身體上的折損是一方面,更多的卻還是心理上的,早已經被刻意拋到腦後的舊事在這個時候被提將起來,不免讓人有了無法言喻的感受,而他對於當年的事情,更是有著自己難以告人的言語。
眼見得傳道已經拔出了腰間的短刀,雖然聽不到他口中說些什麼,但單看赫連玄卿的神色元易靈嬍也知曉是讓那人奔死的孽言惡語,仗的,不過是他一直以來對那時候的悔恨罷了……
「笨……笨蛋……」元易靈嬍口中強強奪出幾個字,卻根本無法叫出聲來,更別說是起身阻擋那邊將要發生的一切,一時間又覺得自己似乎是再次遇上了平生最為無助與無力的時候,不由得閉上了眼。
「殺……殺……殺殺……」看得黑袍人手中的短刀直往赫連玄卿身上刺去,一直護在元易靈嬍身邊的黑白二奎口中模糊不清的學著字詞飛身直衝而去,憑著自己的道力硬是將那黑袍人直直撞了開去,卻又被回身推了一掌,兩個小傢伙便咕嚕嚕滾到一邊的雪堆里去了,一時間鑽也鑽不出來。
被狠狠晃了一回的赫連玄卿終於從黑暗的記憶中回過神來,迎著再次沖將過來的傳道伸手抓住了狠刺過來的刀刃,看著從手指縫裡滲出來的淋淋血水,口中沉沉道:「我還不能死。」被擋住的傳道看著眼前人怒了一雙眸子,「你憑什麼不死?」赫連玄卿抬頭看了他,「還有太多事情等著我去做,完成之後,不用你動手,我也會自行了斷。」聽了這話傳道不禁大笑了起來,「你還以為自己是救世主麼,這個世界少了你就存在不了,全人類都會滅絕麼?!」赫連玄卿望著眼前這個紅了眼的人,心中一陣悵然,「並非,我只是想要做完自己應該做的,後事,自會有別人去擔當。」說到這裡,自家兩個小兒的面龐不由得映入腦海,或許,也用不了多久……
傳道並沒有因為這些話而感染,一雙血紅的眸子死死盯住赫連玄卿的臉,「抱歉,等了那麼多年,我再也不想等了……」赫連玄卿看著他幽幽輕笑了一聲,「那麼多年……應該很痛苦吧?」傳道一時詫異,赫連玄卿望著他依舊輕輕笑意,讓人看來卻有了太多的苦楚,太多的淒涼,「對不住,我失言了。」手上的血水順著手腕灌進袖筒,染紅了一大片衣衫,在這種冰天雪地中很快結成冰凝,被風一吹,飛了漫天,有些灼傷人的視線。
百餘年前同樣是這樣的冰天雪地,年紀不過二十多歲的兩個人在雪崖之上立下君子之約,黑衣的人終於在那場情感糾結中放了手,而一身紅袍的人在那一天也將迎娶自己自幼鍾情的姑娘,兩人的立約便是,紅衣男子好好待她一生,若有一絲閃失,黑衣男子定會以命相搏,之後便離開了道門城池,再不願待在那個情殤之地。
那一日,道門城中有了一場無比隆重熱鬧的婚禮,而之所以選擇在冬天,是因為她曾經說過,她喜歡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