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後遺症

  首日銷量的慘敗，讓整個雜誌社的氣氛有些低迷。特別是當《美食》雜誌的主編——一個身材高大得堪比男子卻仍舊踩著高跟鞋穿著迷你裙捏著嗓子嗲嗲說話的馬女士說是「路過」，來找花主任聯絡聯絡感情時，這種低氣壓簡直馬上會液化成冰。

  馬主任張著她塗著姨媽紅色號的大嘴，哈哈笑著說：「花主任啊，我們這期雜誌第一天就賣得這麼好。真是太意外了。公眾號上的評論也收穫了幾萬條，大家都對我們的原創水果詩很感興趣呢！要參加活動，就要買我們的雜誌。哎呀！銷量不要太好哦！我們這個活動還是一個新人想出來的呢！花主任，你要加油了！好好調教底下的人吧。否則，接下來，你會輸得更慘的！」

  馬主任扭著她有些粗壯的腰肢，留下一陣香水味走了。花主任捏著手中的《美食》，幾乎要捏得變了形，他發現馬主任說話的時候，鍾菡一直看著他們，把手中的雜誌一扔，罵道：「看什麼看！還不快去做事！看看人家也是新人，你也是新人，能不能學著點！有點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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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下午，都在花主任不斷的咒罵中過去了。

  快下班時，負責培訓的李副主編一個電話把鍾菡叫了過去。李副主編桌上是鍾菡昨天下班前交的作業，還有新一期的《美食》雜誌。

  他靜靜地看了鍾菡一會兒，說：「副項的文案和策劃寫不出來，你可以申請不做。畢竟，你們剛入職，自己手頭的項目完成都很困難。但你要記住，我們做媒體的，最忌諱抄襲。這不僅僅是一個媒體人要遵循的職業操守，也是任何一個職場人要遵守的道德底線。」

  他把鍾菡的作業和《美食》雜誌一起扔過來，「這件事，我還沒有對別人說。但不可有下次！如果給這個原作者知道你抄了他的東西，雖然只是一份實習生的作業，但你在雜誌社的名譽基本也會毀了。你也很難待下去了。」

  眼前這個清清秀秀安安靜靜的女孩，其實他很欣賞，她學習很認真，寫出的文案也很有靈氣。可這一次，作業交得這麼晚，還是原原本本抄襲的，他非常失望。

  鍾菡深吸一口氣，拿過自己的作業和雜誌，雖然已經看過無數次，她還是再一次打開《美食》，看著原本屬於自己的文字印著顯眼的「本刊編輯」，不知什麼原因，黃林霜倒是沒署上自己的名字。

  她抬頭，不閃不避：「作業交晚了，是我不對。但我必須澄清，這不是我抄襲的。」鍾菡可以做好自己與世無爭，但並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負逆來順受。

  她從包里掏出自己的筆記本，翻到前幾頁，遞了過去：「您或許會說，這是我抄上去的，但如果真是這樣，我想我不會心思深沉到把筆記本的前兩頁預留出來抄這個。」

  李副主編看著鍾菡手中的筆記本，的確是鍾菡娟秀的字跡，文字還有明顯的塗改痕跡。這個內容的確是寫在筆記本前面，後面幾頁，還寫著一些零零碎碎。

  他抬頭看著鍾菡，眼前的女孩眼神清亮，定定地看著他，沒有一絲慌張，也沒有一絲憤怒，有的，是平靜，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

  他有點相信了，示意鍾菡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我願意聽你解釋。」

  這下，鍾菡倒不知如何開口了，在背後編排人，她還真不會。她想了想：「有人看到了我的這個筆記本，而且我還說起過舉辦原創詩歌這個創意。就這樣。」

  雖然鍾菡沒有說是誰，但李副主編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少年，什麼勾心鬥角沒見過，稍一分析，就說出了真相：「一起進來的新人？」

  鍾菡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這就是默認了。這個新人倒聰明，沒有署自己的名字，到時真的追究起來，她也可以說是她聽到的，就隨口說了出來，沒想到被採用了之類的，反正也沒署名。

  「這件事，有點複雜。」李副主編說，「雖然你可以證明這個文案是你的，但你卻無法證明這個舉辦原創水果詩的策劃是你的。此為其一。其二，即使你真的追究到底，這上面署的名字是『本刊編輯』，嚴格說來，我們都是《MODE》雜誌的編輯，當然，你也是。所以，也說得過去。」

  接下來，李副主編循循善誘，對職場新人鍾菡進行了一場深入的談心，談心的主題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教了她不少職場與人相交之道。最後，為了雜誌的安定團結，為了雜誌的名譽等大局，叫鍾菡息事寧人，到此為止。他把鍾菡的作業放進粉碎機，然後在記錄本上給她本次作業打下了一個「優」。

  從李副主編的辦公室出來，雜誌社已經是空空蕩蕩，鍾菡本來想去找黃林霜當面質問的計劃也無法執行。她落寞地掏出手機，還是沒有等到黃林霜的回覆。倒是看到了墨雲白的微信，墨雲白正在門口等她，她才想起，今天是約好去「一籠綠蘿」的日子。

  她收拾了一下情緒，快步走出雜誌社的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墨雲白的車。她跑過去坐上，沖墨雲白微微一笑。

  墨雲白把車緩緩開出，說：「今天你下班有點晚。我看你的同事們早出來了。約好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今天又只有去會所吃簡餐了。」

  鍾菡隨意應了一聲嗯。一路上都沉默著。

  墨雲白以為鍾菡是上班累著了，也不再開口。直到開始做瑜伽，鍾菡頻頻出錯，他終於覺出不對勁。以前的鐘菡雖然動作稱不上完美，但一直努力地跟著，可今天的鐘菡，看起來心不在焉，就像一株失去水分的小草。

  雖然還沒到點，但墨雲白示意教練今天就到這兒，然後她叫鍾菡先去洗澡換衣服。等鍾菡出來，墨雲白已經在休息區泡好了一杯紅茶等著她。

  看她在對面坐下來，墨雲白緩緩發問：「今天很累嗎？」

  墨雲白低沉的聲音拂過耳邊，手中的茶杯握在手裡很暖，鍾菡喝下一口，又是墨雲白提前泡好剛剛好的溫度，這種溫暖讓鍾菡的心頭一暖，但是這種溫暖讓從小到大只在故事裡見過壞人的她沒來由地心酸。她覺得眼眶一陣熱，捧起茶杯又喝下幾大口，才抬起頭對墨雲白搖搖頭。

  鍾菡手中的茶杯已快空了，墨雲白接過，給她注滿熱水，放在鍾菡面前，鍾菡的臉氤氳在騰騰的熱氣里，有些模糊，但墨雲白卻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有些發紅的眼眶，有些水汪汪的眼睛。

  「遇上什麼事情了嗎？是雜誌社的？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告訴我，或許，我可以解決。」

  一杯暖暖的紅茶下肚，鍾菡覺得好了點，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不用麻煩。遇到點不開心的事，雖然很生氣，但現在想想，其實我自己也有錯。」

  見鍾菡願意開口說話，墨雲白的心稍稍安了一些。工作上的不開心，無外乎被上司批評或者和同事有衝突，墨雲白就揀了一些娛樂圈的事情講給鍾菡聽。娛樂圈是個複雜的地方，在光鮮亮麗前呼後擁的背後其實有很多陰暗面。

  墨雲白不緊不慢地講著，邊說邊還給鍾菡分析，他沒有說誰不對，也沒有說誰對，但是這種客觀的陳述倒是讓單純的鐘菡很受用。加上李副主編下午語重心長的教誨，鍾菡覺得這一天學到的，比Z大四年什麼馬哲、政治、品德之類的課上學到的，還要多得多。

  等墨雲白把鍾菡送回宿舍的時候，鍾菡已經基本恢復了原來的模樣。下車的時候，墨雲白再一次按住鍾菡，認真地說：「如果你在雜誌社遇到什麼問題，不管是什麼問題，你解決不了的，都告訴我。你要相信我，我解決起來，真的一點都不麻煩。」

  鍾菡開心地把手抽出來，對他揮了揮小手，說：「嗯！知道了！我就怕你一出手殺傷力太大！等我有血海深仇的時候，一定勞您大駕！」

  鍾菡顯然是會錯了意，她肯定認為墨雲白會動用他一個大明星的力量幫她，但她不知道的是，只要她把這事說出來，別說處分開除之類的，連讓黃林霜在傳媒界混不下去都做得到。這還不是墨雲白他媽一句話的事。

  第二天下班時，鍾菡終於把黃林霜堵在了樓梯口。

  一開始，黃林霜有些尷尬，但很快，她裝模作樣地說：「鍾菡啊，有事嗎？」

  鍾菡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千萬注意說話的口吻，她問：「昨天發你的微信看到了嗎？」

  「啊？昨天你發過我微信？我都沒看到哦。昨天晚上我們主任請吃飯，大家玩得有點嗨，沒怎麼看手機。」一邊說一邊還把手機掏出來對鍾菡表示真的沒有。

  「你上次吃飯，就用這個手機拍了我的筆記本吧。你不需要向我解釋一下嗎？」鍾菡看不下去黃林霜的故作無辜，直接問到。

  「啊？那個……那啥……」黃林霜囁嚅一陣，但是想到昨天馬主任和同事們的讚美，她心一橫，說：「什麼我拍了你的筆記本？你有證據嗎？要不你看看我手機里有你說的什麼筆記本的照片嗎？」說完，還斜了鍾菡一眼，從鼻子裡發出一個「哼」，她才沒那麼傻，把那張照片保存下來。

  對於黃林霜這副嘴臉，鍾菡實在是討厭到了極點，但從小到大沒有跟人吵過架只斗過幾次嘴的她戰鬥力實在太弱，一時真不知說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