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點心

  回到辦公室，吳姐又好好誇了鍾菡一番，這個小姑娘話不多，但很認真，看著內向，可寫出來的文字卻十分有靈氣，很有幾分俏皮和活潑，非常適合微信公眾號的推廣。對於電子媒體的閱讀，人們都是瀏覽式的快餐閱讀，所以文字必須要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抓住讀者的眼球。

  下班還早，鍾菡在自己的格子間坐下來，打算再仔細翻一下《美食》雜誌。兩個星期的培訓已經結束，他們這批做文案的新人被告知，目前的崗位並不是他們最終的崗位，有可能三個月後會輪一次崗，到每個部門都嘗試過之後再根據個人情況定崗。為了儘快熟悉，建議每個實習生在做好自己目前手上這份主項的同時，也選擇一個副項熟悉熟悉。

  鍾菡選的是《美食》，來到京城之後，任她再不怎麼挑食，吃盡周圍的外賣之後，她也有點想念父母的菜，甚至想念吃食堂飯的日子。看看《美食》，一則了解一下京城的餐飲，有空可以去打打牙祭；二則，可以畫餅充飢，看圖片解解饞。

  誰知，手中的雜誌才翻了幾頁，打扮得油光水滑的陸進清就出現了，徑直走到鍾菡桌前，誇張地說：「菡菡！聽說你被表揚了？你這麼有才，不如吃飯慶祝一下？當然，你請客，我買單！」

  說了一堆，顯然，最後一句才是重點。鍾菡這樣做閱讀理解題向來得高分的人當然GET到了這一點，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接連三日陰雨，京城迎來了入秋的第一場寒潮。鍾菡這個南方人不似花主任、陸進清之流，仍舊穿著花花綠綠的夏裝；也不似雜誌社其他人日日穿正裝。她已經發現了，像她這樣經常要跑來跑去的小透明，那些鍾母和師姐陪著買的套裙什麼的，非常不合適。所以，她的穿衣風格仍舊保留了一切以舒適為主的習慣。

  今日的鐘菡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衛衣，帽子上拖著兩個長長的兔耳朵，配著她那頭短髮，潔白小巧的耳垂整個露在外面，怎麼看怎麼可愛。

  陸進清早早等在7樓電梯口，見到這樣一個小兔子般的鐘菡，唇邊擺好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菡菡，給，金絲松瓤卷！翠芳齋的新品，我排了半小時隊才買到的。」

  正是上班高峰，電梯間人有些多，但眾人對陸進清如此行徑似是習以為常，繞過兩人自顧自該幹嘛就幹嘛。

  鍾菡退在一邊，沒有接那個精美的盒子，看著陸進清說：「陸師兄，謝謝你的好意。我不愛吃甜食。」

  現在，陸進清不再上演偶遇、邀她出去的戲碼，改為提供小點心了。第一日是蔓越莓蛋糕，第二日是奶黃手撕包，鍾菡客客氣氣地說自己不愛吃西餅，今日，他就改為送鍾菡中式點心了。

  誰知道鍾菡給出的答案是「不愛吃甜食」。許是被拒絕已是常態，陸進清仍舊笑嘻嘻的，見鍾菡一副急著要進去的樣子，扔下一句：「那我明日給你帶不甜的！」倒也沒有繼續糾纏。

  回到5樓，陸進清從包裝盒裡抽出一張小卡片，隨手把這包點心甩給受寵若驚的前台小妹，晃到辦公室就撥出了一個電話：「喂，老唐，幫我查一查，有什麼點心是鹹的……」

  收到滿意的答案，陸進清收了電話，捏著小卡片，看著上面兩句詩出神——「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這是他上百度搜了一個小時，又仔細查過它的意思之後選定的。那一日發小說，對鍾菡這樣的女子，得玩浪漫，他就想了這招，送點女孩子愛吃的小零食，然後夾帶點粉紅色的小紙條。

  可惜……一連三天，準備的都不是鍾菡喜歡的東西，看著抽屜里還有好幾張類似的卡片，陸進清露出一絲笑意——也不是全無收穫，至少了解到鍾菡喜歡什麼了。送禮，投其所好是第一！

  投其所好！一想到這四個字，陸進清眼前一亮，一拍自己的腦袋——怎麼把這個忘了！他興奮地拿起手機又撥出了一個電話，良久沒有人接聽，他又改為發出了一條微信。

  墨雲白看到陸進清發過來的微信，已是幾小時後了，快速瀏覽完，他微微皺起眉頭，然後，果斷回復了一個「NO」。

  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毛巾，他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問：「你訂了什麼時候的機票？」

  「後日上午10點。導演說這邊的拍攝明天下午應該可以結束。」

  「把機票改簽成明天晚上。我們拍完馬上就走。把劇本給我，我再看看……」墨雲白翻著厚厚的劇本，找到明日的戲份，開始尋思怎樣快些結束。

  陸進清這小子居然打起鍾菡的主意！他得回去看看，這鐘菡，明顯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可不能被陸進清這種萬花叢中過的花花大少給騙了。

  正被墨雲白腹誹的陸進清看到墨雲白明明白白回復過來的「NO」，撇撇嘴——看來，要一張墨哥的簽名照討好鍾菡是辦不到了。他就只好自己想辦法了。

  滿腦子明日送什麼點心的陸進清當然不會知道，墨雲白的簽名照，人家鍾菡早已有了。

  第二日，用一個保溫盒裝著十個叉燒包依然等在電梯口的陸進清卻一直沒有看到鍾菡，一打聽，才知鍾菡今日調休。這一回，陸進清把叉燒包塞給了正在電梯口處理垃圾的清潔工阿姨……

  鍾菡一直睡到下午才起來，這幾日花主任被《美食》上個月的銷量刺激到了，壓著他們加了好幾天班。難得好眠，疲累的鐘菡滿血復活。看到空空蕩蕩的冰箱，她決定出門好好吃一頓，順便再補充一些食品。

  去了一家商場隨意逛著，她在考慮要不要去咖啡店喝個下午茶。走到一處看起來很精緻豪華的店鋪門口，GG牌上的美食和咖啡十分誘人，隔著照片似乎就可以讓人聞到裊裊香氣，但一看後面的價格，那個數字讓鍾菡咋舌，她馬上打消了剛剛的念頭，畢竟，試用期賺的人民幣還是不多的。她那幾塊稿費，她還想存起來還給父母房租錢呢！

  從GG牌上收回視線，鍾菡準備走開。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身影從店內走出，旁邊跟的是一位穿著咖啡店制服的中年男子。這個灰色的身影發現了對著GG牌皺眉頭的鐘菡，長腿一邁，幾步就來到了鍾菡跟前——雖然是黑超遮面，但鍾菡馬上就認出了——墨雲白。

  短暫的愕然之後，是巨大的驚喜，鍾菡只記得綻開一個淺淺的笑容，不知說什麼。

  「嗨！」墨雲白取下他的黑超，聲音一貫的低沉悅耳。他含笑看著眼前的女孩，深色的鉛筆褲，平底的豆豆鞋，齊腰的外套，頭髮剪短了，看起來嬌小玲瓏。一雙晶亮的眸子裡藏著見到自己的喜悅，這種喜悅讓他很愉悅。

  「你剛剛看的那個蛋糕貌似不錯，一起嘗嘗？」墨雲白對眼前的女孩發出了邀請，他剛下飛機不久，本想著晚些時候聯繫她，不曾想在這兒遇上了。

  然後，鍾菡就在旁邊那個制服男詫異的目光中跟墨雲白坐在了一個小包間裡。粉紅色的馬卡龍，綠色的抹茶，翻著白色泡沫的卡布奇諾，溫暖和香甜的氣味讓鍾菡平靜下來，她啜了一口咖啡，問墨雲白：「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母親很喜歡他們的現磨咖啡，我是來給她買節日禮物的。」墨雲白已經脫下了他的風衣，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恰巧今天鍾菡也穿著一件白色的娃娃襯衫，墨雲白的眼光在鍾菡身上掃了幾眼，輕笑出聲。

  「節日？」想起剛剛在商場入口看到的那幾個詭異的圖案，鍾菡有些明白了，「萬聖節？」

  「嗯，我母親，跟所有女人一樣，每個節日，都有收禮物的癖好，並且，最好親手送上，不收快遞。」

  鍾菡笑起來：「你媽媽真時尚！現在的人，似乎越來越重視過節，不管是洋節，還是中國的傳統節日，據說叫儀式感。表達這種儀式感的唯一辦法，似乎就是禮物。」

  「畢竟，對很多人來說，收到某種物質的東西，才會有真實的幸福感。」

  「是嗎？我看過一部電影，裡面講一個女人等情人和她見面，但等來的卻是一個名牌包。你不覺得，陪伴是最好的禮物嗎？你媽媽不收快遞，其實他更希望看到你吧？」

  兩人聊得很愉快，咖啡和美食都進了鍾菡的肚子，她覺得有點撐。墨雲白看了看手錶，起身穿上外套，買單離去。走出咖啡店，鍾菡跟他告別，沒想到墨雲白卻招手讓鍾菡繼續跟上。見墨雲白已經又戴上了黑超，鍾菡想了想，從包里掏出一頂紅色棒球棒戴上，跟得有些遠。發現鍾菡在有意拉開兩人的距離，墨雲白回頭沖鍾菡笑了一笑，示意她不用注意這個。他行走如風，瀟瀟灑灑地在前面走著，鍾菡低著頭，覺得鬼鬼祟祟的反而是自己。

  終於來到了停車場，這回，墨雲白開的，是一輛銀色的跑車。他打開車門，鍾菡卻沒有上去，她看著墨雲白說：「我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你不用送我。」

  墨雲白不語，周身的氣息有些冷，見這裡人來人往，鍾菡只好上車。

  墨雲白也上了車，但他沒有發動車子，手臂一伸，從后座撈過一個金色的紙袋子，遞給鍾菡：「我可能陪不了你過萬聖節，但希望你還是喜歡這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