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緋聞

  直到鍾菡告別墨雲白，抱著這個紙袋子來到宿舍，腦袋還一直是暈的。

  她居然和墨雲白喝了下午茶，墨雲白居然給自己準備了萬聖節的禮物，他們倆，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拆開這個漂亮的袋子，裡面是一大堆五顏六色的糖果，每一顆都漂亮得像藝術品，鍾菡剝開一顆放進嘴裡，嗯，是軟軟的棉花糖；再來一顆，是酸酸甜甜的水果糖；繼續吃，是Q彈的果凍糖……

  不知不覺，吃得有些多。其實，她沒有對陸進清說謊，她真的不喜甜食。但是，在咖啡店吃了一堆西點，現在又一顆接一顆吃糖是怎麼回事？

  

  墨雲白到家的時候，墨父剛做好他最拿手且唯一會做的炸醬麵，房間裡飄著濃郁的醬香和面香。

  看到突然出現的兒子，墨母開心之下，說出口的第一句話是：「兒子啊，其實萬聖節，咱不過也沒事！」

  墨雲白把手中的一盒咖啡豆遞給墨母：「你想多了。我不是回來陪你過節的。」

  「不是陪我過節，難道是陪你傳說中的女朋友？」墨母的意思是，她這個兒子，「女朋友」這種生物，現實生活中是木有滴，只存在傳說中。

  沒想到，墨雲白居然點了下頭，應出一個「嗯」。

  墨母徹底驚呆：「你這個嗯，是我想的那個嗯的意思？」

  墨雲白繼續點頭。

  「老墨，墨教授，快出來！你有兒媳婦了！」

  但接下去，不管教哲學的墨教授如何曉之以理，也不管雜誌社譚社長如何動之以情，墨雲白一律不再回應，留下一句「半年，半年後我帶她見你們。」就回了房。

  墨父和墨母吸溜著炸醬麵配著上好的現磨咖啡，雖懷著強烈的好奇和淡淡的遺憾，但依然吃得很滿足。這個當初不顧他們強烈反對，去報考表演專業的明星兒子，出道以來連緋聞都不鬧一個的兒子，居然親口承認要談戀愛了！

  自動屏蔽激動的父母，墨雲白看著手機里他和鍾菡的合影出神——

  仔細想來，他才見過鍾菡三次，第一次，是關雲夢生日那天，那手清秀的字，自然的談吐，讓他覺得這個女孩充滿靈氣。車上聊起關雲夢時，又帶著那樣生動的調皮與狡黠。

  第二次，他被陸進清領到自己面前，被那樣一雙澄若秋水長空的眸子看著，被那樣兩個甜滋滋的酒窩笑著，鬼使神差就送出了張簽名照。看到她出手對付杜思雨，看到她獨自一人走在偌大的停車場，居然有些擔心，不假思索就讓她上了車。告別時，脫口而出要她幫忙打理微博，要知道，這微博，他從未關心過。

  第三次，就是今日，在咖啡店看到她，他是非常驚喜的。他後天就得回劇組，本來就打算找個理由約她出來，見到她對著那塊蛋糕皺眉頭，想也沒想就站到了她面前。把她領進去飽餐一頓，其實他一點都不喜歡這種甜膩的食物，但看著對面的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嘗，他也忍不住挖了一勺塞進嘴裡，居然覺得味道還不錯。

  除此之外，兩人的聯繫就限於那幾次通話，微信倒是天天發，只不過常常聊不到一塊，不是他在拍戲，就是她已經睡了。但兩人似乎很習慣這種互相留言的聊天方式。

  剛剛母親問自己是不是回來陪女朋友的，他居然點了頭，這個答案絕對是臨時起意，但卻絕不是口是心非——從他應出那聲「嗯」，他就明白了，他，應該是喜歡上這個女孩了。可能，一見鍾情，是真的存在的。

  那麼，接下去，該怎樣挑明心跡呢？直接表白？應該會嚇著她吧？好歹，他也是個公眾人物，他看中的女孩，似乎並不喜歡這點。玩曖昧？更不行，別說他沒經驗，他是最討厭遮遮掩掩的。

  生平第一次拿不定主意的墨雲白此時不會知道，他要的機會，會來得這麼快。

  彼時，他已經回到了劇組。一場辛苦的雨中奔跑的戲拍下來，導演滿意地揮揮手叫大家休息。他的助理阿力把一隻手機塞進他手裡說：「墨哥，出事了。你看看！」

  手機屏幕上是一則娛樂新聞，標題是《硬漢子墨雲白萬聖節私會神秘女子疑似為新劇炒作》，全文用較長的篇幅先是讚頌了墨雲白出道以來零緋聞的正面形象，順帶歌頌了他不搏版面靠演技說話的硬氣。接著話鋒一轉，說眼看著同期出道的李文航影視歌多棲發展，強勢壓過墨雲白，在熱播劇《千年之戀》中既演白衣飄飄的上仙男主又做主唱，墨雲白卻只能演一個不知是男N號的妖魔。幡然醒悟之後才明了適當的炒作對演藝事業的幫助。

  什麼最吸引大眾眼球？對於他這樣高顏值的男星，緋聞是最好的武器，所以就策劃了這樣一次炒作，成功登上了頭條。配圖居然是萬聖節那天他跟鍾菡喝完咖啡一前一後往停車場走去時的照片。

  照片明顯是偷拍的，他大馬金刀地走在前面，不經意回頭，雖戴著墨鏡，但還是可以認出這張全國人民都熟悉的臉。後面的鐘菡倒是只能看見一個背影，看不出五官，戴著一頂紅色的帽子。商場裡人來人往，神通廣大的媒體不知從哪裡搞到這張照片，以前凡是跟墨雲白搭邊的消息有他舅舅這樣的大佬在，知道外甥低調的本性，都會被攔下來。這回應該是正遇上舅舅在國外度假，消息滯後了些，就被發出去了。

  墨雲白沒有去關注這位娛記自以為是的解讀，也沒有去關注下面的評論已經有很多人給他送上的「人參公雞」，表示要粉轉黑。整篇報導，他只注意到了四個字「緋聞女友」。看著小心翼翼跟在後面的鐘菡，他心裡簡直樂開了花，真是天賜良機啊！

  看著墨雲白居然笑得有些燦爛地把手機還給自己，說了句「無妨」，就神采奕奕地跑去拍下一場戲，阿力茫然地追上去問：「是不是給譚總打電話？」

  「不用。舅舅還在度假，不要去打擾他。記住，不要給任何人打電話。就讓這條消息掛著。你就當沒看見。」

  阿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墨雲白的話里不僅沒有任何惱怒，甚至語氣有些輕快。一個好助理首先要做到的是執行命令，雖然不解，他還是什麼都沒做。幾小時之內，因為《千年之戀》的熱播，加上墨雲白的名氣，這條消息已經被無數網站轉載，墨雲白鮮少更新的微博下面也已經被各路評論擠爆，有怒罵墨雲白毀了他們心目中最後一方娛樂圈淨土的，有哭喊「老公你不能出軌」的，不過墨雲白的粉絲相對比較成熟，默默祝福男神終於找到感情歸屬的也不在少數。

  在這個全民娛樂的時代就是這樣，人們對國家大事的關心遠比不上對娛樂圈的關注，根本沒有人會去了解事情的真假，先上來發泄一通自己的情緒再說。人們要的是任性地宣洩，而不是對真相的理性分析。

  至於鍾菡，這個傳說中的神秘緋聞女主角，已經被想像力豐富的網民編織出N個版本——新入行的小明星、某富家千金、某時尚圈達人……在他們心中，可以和墨雲白這樣的一線明星玩戀愛的，無外乎這種人。

  事實上，我們的女主角此時還在夢裡會周公，她是被母親的電話吵醒的。

  墨雲白的緋聞跟任何一條明星的緋聞一樣以光速傳播著，鍾菡父母的某個微信群里也有人上傳了這條消息。點開一看，他們先是不以為然，然後作為墨雲白資深的死忠粉，他們對小編、娛記這樣的胡說八道嗤之以鼻，墨雲白是什麼人？這麼多年都沒靠緋聞上位，偏偏現在沉不住氣？要知道他的產量雖不高，但央視黃金檔每年都會有他的一兩部作品，比那些混地方台肥皂劇、綜藝節目的不知高了幾個檔次。他們就是那群成熟理智的粉絲群的一員，相信墨雲白可能真的找到了他的春天。

  所以，他們很感興趣地把圖片點開，放大研究一下偶像的女朋友。仔細一看，越看越疑惑，這白衣紅帽的嬌小女子怎麼這麼眼熟，眼熟到看起來就像是自家的女兒。

  所以，鍾母就興奮地打電話求證來了。

  「女兒呀！你前幾天採訪墨雲白了？網上那照片是你嗎？」

  然後，鍾菡就看到了這條新聞。

  一目十行地掃完，再次感慨狗仔隊的強大，就偶遇喝了個下午茶，也能牽扯出這門一段跌宕起伏勵志狗血的故事來。

  她當然毫不猶豫地否認了：「呵呵！你們想像力真豐富！墨雲白什麼時候上過這種雜誌？你們是想我想瘋了，隨便一個長得像我的就是我啊？而且，你們不是人家死忠粉嗎？對自家愛豆這麼沒信心？」

  「我就說不是你了，你爸硬說是的。也是，你怎麼可能認識墨雲白呢？」

  鍾菡隨便打了幾個哈哈，就把父母打發了。

  拉開抽屜，看到那張本來打算送給父母做禮物的墨雲白的簽名照，鍾菡還是把它夾進了一本書里，看來，暫時不能送出去了。

  憑自己父母拿八卦的性子，再加上他們剛剛的懷疑，她肯定會接受到無止境的詢問，還是——等合適的時候再尋個由頭給他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