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養花

  昨晚泡吧時，他破天荒地推開了一個貼上來的辣妹，問一邊一個發小：「你覺得哥最近顏值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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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小打了個酒嗝，說：「高！絕對高！京城誰不知道，要拼顏值，誰拼得過陸少！放眼中國，也只有馮侖爍勉強可以跟你一拼！」

  灌下一大口酒，陸進清皺著眉頭說：「可最近，我還真遇上一個搭不上的。」

  發小一聽，來勁了，盯著他上上下下看了一會兒，發現新大陸似的：「啊哈！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最近這衣品出了問題！說什麼有品位的人要穿小眾的品牌，你身上這些玩意，不知道的人，誰知道多少錢啊！」

  所以今日，他特意系了根LV的皮帶，穿了件BOSS的西裝，這倆牌子，鍾菡總認識吧？

  果然，鍾菡抱著一堆學習資料從八樓回來，看到坐在自己位子上的陸進清，目光在他那件黑色的外套上停了一會兒——配上這張臉，穿一身黑，也無法掩蓋他的騷包啊！

  陸進清卻會錯了意，舉手露出那兩枚水晶袖扣，心中一喜，站起來拍拍自己剛坐的椅子，滿臉堆笑：「菡菡，學習辛苦吧？來，快坐下！」

  鍾菡皺了皺眉頭，淡淡地說：「陸師兄，說了不要叫我菡菡。跟大家一樣，叫我小鍾就可以了。」

  「那多生分！憑咱倆的交情，我怎麼可以跟別人一樣叫你小鍾！」

  見鍾菡又坐了下來，陸進清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說：「已經下班了，你還不走嗎？」今天他沒有開那輛騷包的跑車，開了個大奔，晃動著手中那印著明顯LOGO的鑰匙，「叮叮噹噹」的，讓人忽略都難。

  可惜鍾菡連眼神都沒賞一個，一邊整理一邊說：「是，下班了。陸師兄請走好。」

  陸進清當然不會輕易離開，拖過一條椅子，就打算在鍾菡身邊坐下來。

  「喲，這不是陸少嗎？怎麼，轉移目標了？前些日子，不是天天往《美食》跑嗎？怎麼，《美食》那個部門之花這麼快膩了，改成看上我們《健身》的小姑娘了？」

  吳姐拿著兩個文件夾站在一邊，笑盈盈地看著陸進清，一副很熟的樣子。

  剛剛這話，又是「陸少」又是「部門之花」的，信息量有點大，陸進清百毒不侵的心裡居然生出些許尷尬，他偷偷打量著鍾菡，見她臉色如常，不知為何，心裡似乎有了個空洞，急需什麼彌補一下。

  剛想開口，吳姐已經把手中的文件夾遞給了鍾菡：「按要求，把上面的文件複印10份。要快！」

  鍾菡立即起身，徑直進了文印室。

  透過玻璃牆看著那個纖細文秀的身影，陸進清想追過去，但不知為何，又停住了腳步。

  晚上，還是在那個酒吧，還是那個發小。看著陸進清明顯與往日不同風格的裝束，發小湊過來問：「怎麼樣？搭上沒？」

  脫下那件中規中矩的黑西裝，有些煩躁：「搭上了我還會在這兒！」

  發小奇了：「嘿，我說你這回看上的到底是什麼怪物？」

  在女人叢中向來無往不利的陸少，居然也有煩惱的時候，發小不由來了興趣。

  「少囉嗦！積點口德！這個，我不想玩，想好好處。」

  發小難得看到陸進清露出這種認真的表情，放下酒杯，也凝重起來：「說說看，到底是個啥樣的妞？」

  「她，很乾淨。並不是很漂亮，但放在人堆里，你也絕不會看不到她。不是我吹，那天她跟關雲夢在一起，也沒見被比下去……」

  聽陸進清絮絮叨叨地說完，發小拍拍他的肩膀，說：「陸少，對這種女人，你還真不能炫富。你得玩文藝，玩愛情，懂嗎？」

  兩人的聲音越說越低，不知不覺，一直說到了打烊……

  這幾日，墨雲白的戲有些趕，幾乎每天都在片場待10多個小時。導演知道他一貫敬業，但這麼拼，也有些被嚇到。

  結束了一場重要的戲，導演滿意地叫墨雲白和演女主的許芷淑去休息。因為還有其他人的戲，兩人暫時還不能離開，就到一邊坐了下來。

  許芷淑雖比不上關雲夢這樣的大神，但也是當紅花旦，這次願意捨棄那些更吸粉的青春偶像劇來演這種現實題材的作品，倒有點讓人刮目相看。

  坐在墨雲白身旁，看到他的衣服上有很大一塊灰，剛剛他們拍的是一場自己動手搬磚造房子的戲，她伸出手就要幫墨雲白拍掉。墨雲白很快讓開了，讓她伸出的手頓在了半空。但墨雲白自顧自看著手機，眼皮都不抬。

  許芷淑縮回自己的手，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其實她不是第一次跟墨雲白合作。墨雲白的確是個好演員，跟他搭戲，能省下很多時間，一次就過的概率很高，但這省下的時間，她卻很少能找到跟墨雲白相處的機會。像今天這樣兩人坐在同一把太陽傘下休息，其實很不容易。

  許芷淑看著墨雲白一身最土的民工打扮，不苟言笑卻依然讓人移不開眼睛，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跟那些動不動就吃女演員豆腐的圈中人比起來，墨雲白這樣的，是多麼珍貴！她不願浪費這個機會，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墨師兄，你餓不餓？我這裡有巧克力。」

  墨雲白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都沒把頭抬起來。

  「我的巧克力是一個粉絲送的，從德國帶回的手工黑巧克力，不是很甜，但口感很好，墨師兄您嘗一個？」許芷淑手掌上托著一顆濃黑的巧克力，白皙如玉的手，黑如綢緞的巧克力，怎麼看都是一幅美好的畫。

  可是墨雲白依然沒有抬頭，這回倒是開了口：「我不吃巧克力。」

  「哦，我這還有水果。」許芷淑從助理手中取過一個保鮮盒，裡面碼著切成小塊的水果，她用叉子叉起一塊火龍果，送到墨雲白眼前。

  墨雲白站起來，淡淡地說道：「你吃吧。多吃點，我們待會還有最後一場戲。拍的是你被追殺那場，希望可以儘快拍完。」

  許芷淑聽到這話，臉上有點發燒。其實這場戲應該是昨天拍的，但許芷淑挑食，中午劇組的盒飯只吃了幾口導致體力不支，就說自己沒有力氣奔跑，拍不了，就拖到今天了。

  似乎聽出墨雲白對此稍有不滿，許芷淑看著墨雲白說：「我會努力的！爭取一次就過！」

  墨雲白淡淡地「嗯」了一聲，又盯著手機。

  許芷淑看著被墨雲白捧在手心的手機，有點希望自己就是那部手機。她看著墨雲白專注的眼神，甚至有點嫉妒這部手機。特別是看到墨雲白的嘴角居然露出了一絲微笑，就像一絲陽光衝破陰霾，她驚訝極了，忍不住問道：「墨師兄看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了？能分享一下嗎？」

  墨雲白一點反應都沒有，許芷淑當然不會知道，剛剛鍾菡發了張照片給他，報告墨雲白，第二盆綠植已經被養死了。

  兩人最近，聯繫得有些頻繁。有時是電話，有時是微信。

  鍾菡剛到《MODE》第二日，墨雲白就叫人給鍾菡送去了一盆多肉，說是感謝他替自己打理微博，雖然，只打理過那麼一次。鍾菡喜歡得不得了。但接下來的集中培訓，她很少回辦公室，等她回來，這盆多肉已經成了肉乾。墨雲白就又送了她一盆，這回她倒是照顧得很精心，可沒想到，水澆得太勤，這盆爛根了。今天上午，最後一片葉子已經「化作春泥更護花」了。

  墨雲白覺得很好笑，回過去一條：「明天我叫花店給你送個仙人球。」

  鍾菡囧的不行，向墨雲白髮誓一定照料好明天即將到來的仙人球，還附上了一張小學生立正稍息的圖片做保證狀。

  看著墨雲白突然變得柔和的眉眼，看慣了墨雲白冷硬線條的許芷淑呆了。她看著墨雲白嘴角那個微彎的弧度，看著墨雲白走到一邊打電話，看著墨雲白這個晚上特別和顏悅色，一連陪她「追殺」了三次都沒有生氣……

  這一日，是《健身》雜誌的例會。花主任先是總結了上個月雜誌的發行業績，布置了下階段的任務，然後，他捶著桌子說：「我們九月份的雜誌發行量比《美食》低了整整8.7個百分點！這個月，你們必須給我找回場子！」

  看著花主任義憤填膺的樣子，鍾菡想起陸進清說他們主任跟《美食》雜誌的主任是死對頭的事兒，他經常在各樓層間串門，據說是整個雜誌社消息最靈通的。

  接下來，花主任給了人手一冊上個月的《美食》和《健身》，要他們翻看之後說說感想。大家東拉西扯一陣，花主任聽不出什麼有價值的建議，眉頭皺得又深了幾分。看到鍾菡咬著筆頭望著窗外，一副神遊的樣子，他不悅地開口：「那個，那個新來的？開會的時候專心點！你來說說看，為什麼8月份兩本雜誌的銷售量會差距這麼大！」

  眾人的目光聚焦到鍾菡身上，她剛剛其實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就站起來說：「我認為，8月份天氣比較炎熱，大家的戶外運動時間減少了，看我們雜誌的人就少了，大家更喜歡窩在家裡吹空調吃冷飲。這期《美食》恰好登了一些夏季食品的做法，買的人就多了。所以我認為，我們的銷量不如他們，這不是我們雜誌的問題，應該是時節的關係。」

  鍾菡這話一說完，花主任的眉頭舒展開了，他微微點頭，似乎豁然開朗：是啊，天氣熱，大家都愛宅在家裡。但是現在，秋高氣爽，出去遊玩的人就多了，看《健身》的人何愁不多起來？

  他又使勁地捶了捶桌子，表揚了一番鍾菡，順帶表揚了吳姐。吳姐的臉上也出現了些罕見的笑意。她適時把鍾菡寫的那個網球文案呈上，花主任當即拍板給登到公眾號上去了。要知道經墨雲白「好心」地提醒，新員工的作品已經很少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