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通話

  吳姐給鍾菡分配了一張辦公桌，又塞給她一堆雜誌，叫她先熟悉一下《健身》的風格。出於對文字的敏感和熱愛，鍾菡很早就養成了看任何有字的東西都很仔細的習慣。她邊看邊記，等她翻完吳姐給的雜誌重新抬頭，才發現辦公室里亮起了燈，窗外已是暮色低垂。

  吳姐從自己的格子間出來，見鍾菡還在，瞥見她手邊那本密密麻麻的筆記，心頭滿意了幾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告訴鍾菡可以下班了。

  大廈的負三層就是地鐵站，鍾菡就直接乘著電梯打算去趕地鐵。《健身》在7樓，到五樓時，電梯停了，門開以後進來一個人，鍾菡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喜歡低頭思考，所以映入眼帘的，是一雙油光錚亮、乾淨得過分的皮鞋，這雙鞋的主人貌似是個男子。把視線稍稍往上，是一條潔白的鉛筆褲；再往上，是一個金色的皮帶扣；繼續往上，是一件白底碎花的襯衫。「看來，這《MODE》，不愧是時尚雜誌的老大，員工們穿衣服也如此——fashion。」鍾菡暗暗想著，打算再把視線往上移一移，看看這位，是不是跟花主任一樣，顏值和服飾走得是兩個極端。

  當鍾菡抬頭看清這身花枝招展服飾的主人的臉時，立刻就發現了自己的錯誤——這張臉，讓她想起了唇紅齒白、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諸如此類的成語，原來，在雜誌社，也有顏值和服飾相當的帥哥存在。

  而且，更讓鍾菡驚訝的是，這張臉，居然有些眼熟，難道是自己猜錯了？他不是員工？瞧這氣質，莫非是某個鮮肉明星？

  盯著他看的時間有些長了，小鮮肉也把目光轉了過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在零點幾秒內就聚集起了一簇燦爛的光輝：「妹子！怎麼是你！」

  

  鍾菡脖子上還掛著自己的工作證，小鮮肉看清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那個雜誌社標記，眼中光芒更盛：「妹子你跳槽了？好有緣啊！咱們成同事了！」

  電梯已經到了一樓，不由分說，小鮮肉扯著鍾菡的袖子把她拉了出去，在接下去十分鐘內，就聽他滔滔不絕——上次匆匆分別，沒有留下聯繫方式，很是遺憾；他甚至找人去打聽了，沒有結果……「對了，我叫陸進清。《美容》部的，妹子你呢？」

  鍾菡從他滿臉偶遇的激動以及手上那個攝影包里已經想起——這個熱情的小鮮肉，就是那天《千年之戀》劇組見面會上坐在她旁邊那個攝影師。

  她沖他淺淺地笑笑：「師兄好！我叫鍾菡，是剛來的新人，我在《健身》。」

  陸進清很高，鍾菡說話的時候，甚至要微微抬頭，陸進清可以清晰地看見她兩個淺淺的梨渦，一雙清澈的眸子，一段雪白的脖頸。如今正是京城最好的季節，不知怎的，看著鍾菡柔淡的眉眼，他覺得心頭十分熨帖。

  甩了甩手上的車鑰匙，他摁下了電梯：「來，今兒個哥請客，帶你去京城逛逛！」

  鍾菡也跟進了電梯，但她還是按下了負三層，搖搖頭說：「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主編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負一層的停車場說話就到了，陸進清沒有急著出去，把手按在開門鍵上說：「好吧！那你住哪兒？我送你。」

  鍾菡仍舊搖頭，剛好有人進來，陸進清不好擋在門口只有走了出去，眼睜睜看著鍾菡微笑著對他揮手。

  電梯的指示燈很快停在了負三層，陸進清伸出手想按下行鍵，想了想還是縮了回來。光滑的電梯門映出他此時痞痞的笑容：「鍾菡，有意思……」

  鍾父鍾母給鍾菡找的是一個中檔小區，房子不大，但勝在離雜誌社近，四個地鐵站，出來走上十分鐘也就到了。鍾菡剛剛拒絕陸進清也不全是託辭，吳姐給的任務中有一項是要她三天內交一份關於雜誌的閱讀報告。她連夜還要整理筆記和資料。

  三天後，看著鍾菡交上來的報告，吳姐唇邊露出一絲笑容，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告訴鍾菡準備一下，下午就跟她出去做任務。鍾菡鬆了口氣，忽略她那些「打工」經歷，雖然她的職場經驗幾乎為零，但沒說要修改，並且可以跟著出去採訪，也是一種變相的認可不是？

  她們一行三人來到一個知名的運動品牌店，拍攝新一季的網球服。鍾菡按照吳姐的吩咐，在一邊幫著取拍攝的道具，並且仔細聽著大家的對話。回來之後，吳姐和美編選定了圖片，叫鍾菡根據這些圖片撰寫一個推廣文案。

  「原來，又是看圖寫話啊！」鍾菡在心底暗暗發笑，但她還是很認真地開始構思。

  看著眼前的圖片：一套網球服，一副球拍，一雙球鞋，一個球包，鍾菡生平第一次有了做不出的作業——對這種運動，她就是一個白痴。鍾菡想了想，先上百度科普了一下網球知識，結合這幾天對雜誌的了解，她覺得吳姐要她寫的文案既不是對這個品牌的產品推廣，也不是對網球運動的簡單普及，本期雜誌的發行時間是下個月，是一年裡秋意最濃的時節。結合這幾點，鍾菡寫下：「秋天來了，約上他（她）一起動起來吧！網球，約不約？……」。

  在電腦里敲下最後一個句點，鍾菡的手機屏幕亮了，看著「墨雲白」三個字，她迅速滑動手指，按下接聽鍵：「墨先生！」

  「哦，今天怎麼接得這麼快？關雲夢說，給你打電話十次有九次是不通的。」墨雲白的聲音迴響在耳邊，很有種動人心弦的味道。

  「嗯。我習慣靜音。剛剛寫完一個文案，手機就在我手邊。」

  「關雲夢說，她這幾天都不敢來打擾你。聽說你去了《MODE》？」前幾日，墨雲白其實就知道這事，關雲夢很是嘚瑟地告訴他，沒有他幫忙，她最好的姐們鍾菡也順利進了《MODE》了。

  「是。」接著，鍾菡帶著點小小的興奮，向墨雲白講了今天出去的情景，講了原來一套普通的衣服可以拍得這麼好看，講了當一個編輯不僅要有文字表達技巧，還要有很多領域的專業知識……最後還表達了她發現京城真的好大，在京城換地鐵，光是在地鐵站里走來走去就要走好久，她的腳都有點走痛了。

  鍾菡的聲音不像關雲夢那樣軟綿綿的，但是她口齒特別清楚，每一個字都像小冰塊撞擊玻璃杯的聲音，很清脆。墨雲白含笑聽著，特別是聽到她最後說腳都有點痛的時候，還帶著點懶洋洋的撒嬌，聽得他癢酥酥的。

  鍾菡不知道為什麼會跟墨雲白講這些，墨雲白也沒有表現出什麼不耐，還不時附和幾句。不知不覺，兩人聊得有些久。

  直到墨雲白的手機里似乎隱隱傳來有呼喚他的聲音，鍾菡才止住話頭：「啊，不好意思，墨先生您去忙吧。我也要下班了。」

  「好。回去小心，不要工作太晚。」

  兩人掛了電話，墨雲白也沒說為什麼要打電話給鍾菡，鍾菡似乎也忘了問，仿佛這大半個小時漫無邊際的聊天，已經習以為常。

  但事實上，這還是兩人第一次通電話。

  結束了和鍾菡的通話，墨雲白的助理阿力上前遞給他一個保溫杯，說：「墨哥，導演說叫你可以過去了。」

  墨雲白點點頭：「稍等，兩分鐘就好。」

  原本潔白修長的手指為了劇情畫著深色的油彩，還有特意做出的龜裂與皺紋，墨雲白顯然毫不在意，很快按出了一串號碼，「嘟嘟」幾聲後，話筒里傳來一個興奮的聲音：「兒子啊！你怎麼想起主動給我打電話，受寵若驚啊！」

  「嗯，剛剛我不小心看到你們公眾號的推送，手滑就點開看了一下。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這水平，也太次了！就是《美食》欄目那篇。難道是實習生寫的？也太不專業了，你們實習生培訓多久了？這水平就拉出來亮相了……」

  收到自家明星兒子百忙之中特意打電話來的提醒，墨母也就是《MODE》的主任譚丹女士很是激動，居然覺得兒子說得很有道理。這批新招的員工的確不適合立即就分配到下屬部門去，第二日，她就叫雜誌社裡資格最老的李副主編負責，對這批實習員工進行兩周的魔鬼訓練，主要培訓他們對所分配到的欄目的專業知識。

  鍾菡對此十分滿意——如此善解人意的單位，甚好甚好！

  當然，如果每天下班，沒有「偶遇」陸進清就更好了。

  本來，按陸進清的打算，上班間隙、午休等時候他可以時不時地從5樓晃到7樓，找鍾菡聊聊天喝喝茶什麼的。他們這種雜誌社，只要完成手頭的任務，不用很嚴格必須坐班。

  但是鍾菡去八樓參加了新員工集訓，八樓是主編等高層的辦公室和接待室、會議室，一般人無事是不會上去的。他就只好改為每日下班在電梯口候著了。

  讓他氣餒的是，無論是請吃飯、邀唱歌、送回家……此等搭訕女孩必備的伎倆對鍾菡來說一概無用。每次見到她，她總是秀秀氣氣婉拒。

  這讓陸進清有些小小的沮喪。要知道，憑他這張臉，還有他這身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價值的裝束，對付女孩子，他是所向披靡，百戰不殆。

  難道是自己最近形象大跌，入不了鍾菡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