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祁彪佳的詫異
2024-09-14 08:52:54
作者: 醉拍闌干
金步搖淡然道:「戰場尚未收拾乾淨,大人儘管察看。」祁彪佳愣了一愣,立刻明白了金步搖話中的意思,連忙帶人掩住口鼻亡戰場走去。
戰場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屍骸。陣亡家丁的屍體已經被優先收殮,滿地都是狼人的骸骨,粗看上去,化成人形的狼人與正常人區別倒是不大,可當一顆顆長著獠牙的首級被擺到祁彪佳面前的時候祁彪佳被這場景嚇了一大跳:如山般堆積的狼人首級,顆顆腦袋都呲著獠牙!
「噗通!」跟在祁彪佳身後的崇明縣令臉色發白,直接癱倒在了地上。祁彪佳沒功夫去理會縣令,而是顫聲問道:「這……這些都是妖孽?」
「清點之後,大約一千六百餘,加上被火炮轟成渣的,應該有一千七……除此之外,碼頭那邊還有千餘,不過那邊的不是妖怪,也已經全數伏誅;」金步搖沉聲道,「所有人等都是搭乘紅毛夷海上戰艦而來,大艦兩艘,小船數十。小船盡數被我等擊毀,大船被俘,船上的紅毛夷人等也都被俘。」說著,金步搖指了指遠處。
祁彪佳放眼看去,果然看到一群服色和膚色都很古怪的西夷被繩子捆成了一長串往往莊子裡押送。
「哎呀……幸好……」本來還想跟倭寇死磕一回的祁彪佳第一回感到僥倖,連連道,「本撫麾下的蘇松兵,恐怕跟妖孽一個照面就跑光了……」說到這裡,祁彪佳突然警惕起來:一千多狼人加一千多普通海賊,還有紅毛夷的大海船,哪怕全都是普通人,即便是自己的兵也只敢先守一陣等援軍到了再反攻,怎麼一夜功夫在這片地方全都被搞定了?那麼這片港口區域的戰兵會強大到什麼地步?「這個……侯爺麾下兵力幾何?」祁彪佳隱約其辭地問道。
方濤立刻聞出了祁彪佳話語中的試探味道,立刻回答道:「太子殿下奉皇命南下,在此坐鎮。」
祁彪佳聞言明顯哆嗦了一下,急切道:「殿下……一夜戰亂,東宮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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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步搖微笑道:「安好。殿下還親自訊問了俘虜,此刻用了些早點睡下了。大人可在午後覲見。」
祁彪佳鬆了一口氣道:「如此甚好!甚好……」在他的地盤上有權貴的莊子,這他倒是不介意,反正蘇松一帶出過閣老的望族就不止一個,出過三品以上大員的世家就更多了,他要嫌麻煩也置不下這麼多氣。他在乎的是如此強悍的一支軍隊駐紮在他眼皮子底下,實在讓他難以安枕。如今方濤這句連蒙帶騙的話直接把皇帝和太子扯進來了,一下子打消了祁彪佳的顧慮。
至少官場上早有風聞說皇帝對朝廷用銀子堆出來的逃跑專業兵相當不滿,一直有重新編練新軍的意思,如今太子南下,又坐鎮指揮了這麼一場大戰,倒也印證了這個傳聞。換言之,青甸侯和這個姓方的小子十之八九就是萬歲和太子依仗的「新軍」,難怪青甸侯失寵而不失勢!難怪這個姓方的小子捅了天大的漏子最後都跟沒事兒一樣!根子在這兒哪!
若是換作以前,祁彪佳肯定會對皇帝和青甸鎮的這種行為提出非常強烈的反對意見:不合祖制,而且軍權沒有交給文官;可現在他卻不敢拍這個胸脯,因為,對手TMD不是人哪!你想掌握這支強軍,那你先得承認這世上確實有狼人這樣的妖孽,可你一旦承認了這個事實,那就意味著你違背了「子不語怪力亂神」的儒家信條。這對讀書人來說就是個二律悖反。
爭不了,也爭不到。祁彪佳的心態也就放鬆了,在方濤和金步搖的指引下,開始「參觀」各處能讓他看見的設施。儘管在他來之前這邊已經做了充足的清理工作,可祁彪佳依舊被整個軍港的規模給嚇了一跳,看到軍港停泊的戰艦時他還想質問這些戰艦為何不交歸水師管轄,可當他看到兩艘被俘的荷蘭巡洋艦的時候徹底打消了這個心思:和這種巨艦海上決戰,大明水師恐怕還沒這個資本,一百多年的海禁已經讓大明水師的銳氣盡喪。
溜達了一圈之後,祁彪佳終於看到自己能想像到的場景:看看,窮兵黷武了吧?民生凋敝了吧?百姓們衣衫襤褸了吧?哼哼,就知道養活這麼多戰艦肯定要搜刮百姓滴,否則大明其他地方的軍隊還有沒有臉活了……最讓祁彪佳滿意的就是方家在島上設置的各種學堂,雖然學堂里四書五經只占很少一部分,可方濤的解釋卻讓祁彪佳表示贊同:這些學堂都是替大明培養能讀點書識點字懂得聖人教誨的工匠們的,不是要把讀書人變成工匠的,兩者還是有差別的嘛!祁彪佳很自然地人為這絕對是天大的好事,工匠們目不識丁只能算粗人,如今能讓聖人的光芒照耀到工匠群體中,應該是「有教無類」了;既能普及聖人之言,又能讓無業游民學到手藝安心做工,於國於民都是好事。
當他知道方家的莊子是以長期雇用定額佣金的方式與佃農共通負擔風險的時候,祁彪佳簡直要高興得發狂。「好!好!這是方百戶的莊園吧?做得好哇!」祁彪佳很高興地點頭,「回頭本撫一定要讓治下的鄉紳們都來看看,這才是協助朝廷治理萬民的典範……」一句話,就把方濤的莊子變成了模範單位,還要發動相關人員過來參觀學習。
「也要看你學不學得來!」方濤腹誹了一句,帶著祁彪佳一行人進了方家的莊子。這個時候已經快到晌午,經過一夜的煎熬,莊子裡所有人都很疲憊,提前吃了些東西之後各自休息去了,故而莊子裡顯得比較安靜。轉進了方濤的獨立小院時,剛剛起身的朱慈烺正在劉澤深的監督下緩慢而有力的打著一套舒張筋骨的拳術,而黃巧娥則捏著一支竹笛原地蹦跳比劃。
祁彪佳沒有見過朱慈烺,方濤朝朱慈烺的方向努努嘴:「殿下起身了,在練武呢……」祁彪佳這才恍然,難怪小院周圍的這些個便裝大漢舉止做派如此眼熟,都是宮中的侍衛嘛!「臣蘇松巡撫祁彪佳拜見太子殿下……」
朱慈烺有些不情願地停下了手上的套路,自己從茶几上拿起一方汗巾擦了擦汗笑道:「蘇松巡撫祁大人?本殿早在南下之前就聽過你的大名了……」
「臣惶恐!」祁彪佳有些不安地回應道。
朱慈烺淡然笑道:「這可不是在誇你。本殿聽說你的名頭,還不是那些個御史言官三天兩頭就參你一本,專挑父皇吃飯的時候遞上來倒父皇的胃口,鬧得現在父皇一端飯碗就問,『參祁彪佳的奏本到了沒有?』……」
這一下就連祁彪佳自己也忍不住從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躬身答道:「令萬歲食不甘味,臣有罪!」
朱慈烺放下汗巾,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道:「祁大人何必自謙。父皇曾言,愈是能耐的人,彈劾他的人就愈多;祁彪佳巡撫蘇松以來,雖然治下出了些個亂子,可稅賦如常,亦不失寸土,治下百姓也不曾像天啟年那般鬧稅抗捐,這樣的地方官如今可少見了……」
祁彪佳一下子跪了下來,朝著北方鄭重叩首,直起身雙目含淚道:「臣能得萬歲如此評價,縱然背負萬古罵名亦不憾矣!」
朱慈烺抖了抖衣襟又站了起來:「閒話不說,該做的事還是要做,不可失了父皇威名。來人,恭請聖駕。」所謂「聖駕」實際上就是指的御賜欽差信物,作為欽差替皇帝巡視地方的憑證。因為御賜信物如皇帝親臨,朱慈烺直接說「聖駕」倒也不算出格。這一套程序也是上級欽差在正式表露身份的時候於地方官進行驗證、交接的必要程序。
把守著屋子的兩個侍衛立刻低頭鑽進房門,先朝正屋香案上供著的一個錦盒和一個長條包裹恭敬叩首,然後再一人一個雙手取下。走出房門,朱慈烺就親自走到侍衛面前,先打開錦盒,再揭開錦盒內的黃綾,露出一枚金燦燦的大印,再解開長條包裹,展開裡面的黃綾,露出一把嵌著寶石的佩劍。祁彪佳身後立刻跪到了一大片。
「吾皇金安!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慈烺雙手一拱,朝著北方代天子回應道:「躬安!諸位免禮!」
祁彪佳等人依言起身,站起來之後再次整頓冠帶下拜道:「臣等拜見太子殿下!」
朱慈烺這才微笑虛扶道:「諸位免禮!」言畢自行坐下,從公務開始交待。「本殿奉父皇旨意南下,首要之務便是體察江南民情、督責各級地方官吏收好秋賦……今年北方局勢諸位也是知道的,若是今年秋賦不能及時送到京師,恐怕明年的遼餉都成問題……加上西北、河南的局面,難辦……不過本殿南下之後一路巡行,眼看江南之地的農田上一片蔥鬱,想必今年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