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三章 真相

  德惠夫人辭世後，給出的說法確實是這樣的。公孫杞道：「也明州的雲髻山，對嗎？」

  「...對。」黎墨點頭。

  當年的事故地點就是也明州的雲髻山，母親那副被狼啃得殘缺不全的屍身就是在那山崖下收回來的。

  公孫杞看著她惶惶無措的眼睛，暗暗揪心，若是可以，他不願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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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世間，再沒有比她更應該知道這真相的了。

  「長樂，那或許，不是意外。」他說的極輕極慢，有點怕嚇到她。

  黎墨盯著他開合的唇，睫毛輕輕的顫了顫，疑惑道：「你說什麼？」

  公孫杞更加用力的握住她的手，道：「當年事情發生後，皇上派人去調查，卻找不到兇手，你可還記得？」

  黎墨點頭：「最後，皇上把整座山的匪寇都殺了。血流成河，屍橫遍野，聽說那座山至今都無人敢去。」那也是皇上唯一一次失去理智的暴行！

  公孫杞道：「去年八月後，我察覺到了林善的野心和他對你的殺心，細究他做這些事情的理由，我心中有疑，所以悄悄的去調查了當年的事情。」

  「皇天不負有心人，我找到了一個當年雲髻山上的匪寇，他逃過了朝廷的剿殺，藏了起來。」

  「他說，當年雲髻山上不止住了一幫匪寇，雖也平日裡做些攔路打劫的勾當，但黎家的商隊他們卻從未敢動過念頭。事發後，所有人都驚動了，他們知道黎家不能惹，各家當家的私下碰了個頭，想把犯事的拎出來認罪伏法，可所有人都否認了。」

  公孫杞每說一句話，黎墨臉上的血色便褪去一份，她忍著激的她發抖的寒意，道：「或許，或許是在狡辯，他們怕死，所以撒了謊。」

  這樣的消息無異于晴天霹靂，將她心底埋藏的傷痛再次血淋淋的揭開，公孫杞心中不忍，聲音更輕柔了：「皇上當年也是這個想法，秉著寧可錯殺絕不錯放的意思，下令全部殺了。但有一件事情至今都是疑點。」

  當年事情發生後縱然她年紀還小，但從每個人口中所聽到的消息，她一句都沒有忘過。立刻便明白了公孫杞話中的意思，黎墨道：「我娘車上的珠寶。」

  公孫杞點頭：「是。德惠夫人從你一出生就開始收集所能收集到的所有珠寶珍玩，用來給你做嫁妝。據知情的人說當年車上是有兩匣子珠寶的。不過，在雲髻山上卻沒找到。」

  黎墨知道這個知情人是王崢，當年娘著急著回來，商行餘下的一些瑣事都交給了王崢去做，所以他們雖是同去，卻未同歸。

  抬眼看著他：「你找到那些東西了。」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公孫杞道：「在老路手裡。」

  縱然心中隱約有了答案，但當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黎墨的心還是顫了下，像是密封的瓷器有了縫隙，內里封存的寒氣順著縫隙慢慢的浸透出來，四肢百骸都是冷的。

  喃喃的嚼著這個名字：「老路...老路...」

  這個一直沒找到蹤跡，快要被黎墨遺忘了的人。

  林善身邊最忠誠的狗！

  「我知你性格，必不會留他性命，所以趁他逃跑的時候悄悄的擒了。」公孫杞察覺手心裡握著的手掌一點點的變涼，他換成兩隻手握著，想要給她焐熱。

  黎墨垂首沉默片刻，低聲道：「他如何說？」

  以她的聰明，又怎會想不通其中的關竅？只是這個結果實在太難以接受了！或者說，這是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接受的答案！他感同身受著她的情緒，溫聲道：「長樂，我還在，你還有我。」

  黎墨忍不住的眼圈發紅，吼間發哽：「他到底...如何說的。」

  「當年德惠夫人的死，是林善一手謀劃的。他們特意選在雲髻山動手，也是為了事後栽贓給雲髻山上的匪寇。」公孫杞低聲道。

  慌亂的心在聽到這句話時徹底沉澱下來，冰甸甸的墜的生疼，黎墨想著前世的經歷，想著林善的嘴臉...竟然呵笑一聲，原來是這樣的。

  「我早該想到的，我怎麼會這麼蠢呢，我還去祠堂跪了我娘，哈哈，我還去跪我娘，哈哈...我真是太蠢了。」

  這些事情如何能怪她呢？看她這般癲狂痛苦，公孫杞只覺心臟肺腑都攪在了一起，起身抱住她道：「別這樣，不是你的錯，想哭就哭出來，不要憋著，德惠夫人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你。」

  「公孫，我早該想到的，是我蠢...」黎墨將臉埋在了他的懷裡，死死的揪住他的衣襟，哽哽咽咽的說著，話未說完就放聲哭了出來。

  清荷和小魚本來守在亭子外，忽聞這聲痛哭，懼是嚇了一跳，跑到亭子裡就看到這一幕，一時也不敢問。

  京郊的一處半人高的柵欄小院子裡一座茅草屋，屋裡亮著豆大的燭光，微弱的幾乎要被深夜掩蓋。

  那日林善在齊王府被打的很慘，車夫趁他昏迷駕著馬車逃跑了，他身邊無銀兩，又無人照顧，只得賣了那處宅院，拿著銀子買了這小茅草屋，用餘下的銀子養傷。

  只是，那些個庸醫劣藥根本不足以治好他身上的傷，說是養傷，其實與熬命也沒什麼區別。

  林善回想著這一年來的種種，只覺胸中不甘，憤慨，惱恨，這些情緒不住的往上頂，一股子重重的咳嗽襲來，他握拳掩嘴，岣嶁著身子，咳得臉色血紅方才停下。

  只聽「哐」的一聲，房門被誰給踹開了，冷風瞬間灌了進來，林善心中驚疑，猛地坐起身抓住了榻邊的拐棍，低喝道：「誰！」

  話落，就看一個身穿漆黑色罩頭斗篷的人走了進來。

  油燈燈光微弱，這人站在黑暗處，又罩著風帽蓋住了大半張臉，連男女都不辨更不用說看容貌了。

  雖認不出這人是誰，但能察覺他身上的戾氣。林善心中驚慌，故作鎮定道：「你是誰？是齊王派你來的？還是興遠伯？」

  黎墨冷冷勾唇，他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還恐懼著齊王等人來找他滅口呢！可笑。

  揚手摘下了頭上的風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