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四章恍然

  「奶奶的，連爺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話音沒落，一青衣男子就奔了進來，一把抓住了馬掌柜的袖子，急哄哄道：「快幫我抓藥！府里那位等著呢。」

  林墨北看著來人，捏著摺扇的手慢慢收緊，骨節都泛了白，那沉肅幽靜的眸底好似翻滾沸騰的水一般，氤氳著薄薄的霧氣，霧氣下卻隱藏著殺機無限的冷銳。

  馬掌柜一聽這話，也不敢耽擱，抬步就要往櫃檯里走，腳剛抬起，想起什麼又忙落下，扭頭看著圈椅里腦袋半垂看不清神色的公子哥，笑道：「公子稍候，稍候。」

  王朔跟著馬掌柜往裡走，路過圈椅時，忍不住側首，快速又仔細將人看了一遍，眸中露出驚艷之色，心中納罕道：好一個俊俏的公子哥，只是，眼生的很。

  他常年跟在宋昕身邊，接觸各府的酒肉朋友，這公子哥是誰家的？他怎麼沒見過！

  馬掌柜已經到了櫃檯里，取下束之高閣的紅木盒子，開了鎖，從里拿出了一個小瓷瓶，衝著王朔搖了搖：「早就備好了。給。」

  王朔收回目光，從馬掌柜手裡接過瓷瓶，心中猶念著那被窗格子外的光照的白皙透粉的修長脖頸，舔了舔嘴唇，悄悄扭頭，又看了眼。

  馬掌柜看王朔並未急著走，多問了句：「對了，這兩日伯爺得空嗎？有些帳還需要給他過過目。」

  王朔聞言回頭看了眼馬掌柜，嗤嗤一笑道：「沒空。你沒聽說啊？夫人和安祿伯世子妃打了一架，現在府里正亂呢。伯爺昨兒晚上發作了四五個不長眼的丫鬟，你別沒事找不痛快。」說著掂了掂手裡的藥瓶：「如今也只有這藥能讓伯爺開懷一二了。」說和淫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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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北渾身發冷，臉色枯槁慘白，搭在扶手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著，心口猶如挨了鐵錘的捶打，一下又一下的悶疼。

  前世在榮威侯府三年，她當然知道王朔手裡的藥瓶里裝的是什麼！

  但她到死都不知道，善德源竟然是宋昕的私產！

  是他的私產……林墨北思緒一震。

  原來是這樣！她一直再想徐美蘭的話：是侯爺給嬤嬤下了毒。

  重生以後，她想了很久，嬤嬤病前，她根本就沒見過宋昕，他是如何給嬤嬤下了毒？

  若是善德源的話……那就都錯不了了！前世她被趕出府時還病著，嬤嬤請了善德源的大夫給她診病。

  是哪個時候他們給嬤嬤下了毒吧？！

  她還不自知的請他們醫治嬤嬤……想到嬤嬤死前被折磨的不人不鬼的樣子，林墨北心口絞疼的厲害。

  前世，她多蠢啊，被一群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林墨北咬著牙，抬手狠狠的按住了疼的令她快要窒息的心口。

  清荷看林墨北的臉瞬間慘白，心裡咯噔一下，兩步上前扶住了林墨北的胳膊，低聲道：「郡主哪裡不舒服？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我沒事。咱們快走。」林墨北搖頭，手撐著清荷站起了身，腳下有些倉踉。

  她一息都不敢呆，她怕會忍不住殺了他們！

  「哎哎哎，公子，公子……。」馬掌柜一看大主顧走了，登時叫了起來，跑出櫃檯追了幾步，沒追上。轉身看著王朔，氣不打一處來：「你看你，什麼時候來不好，偏偏這個時候來，毀了我一單大生意。」

  王朔正遺憾這俊俏少年走的匆忙，沒來及細看，乍聽見馬掌柜的話，冷嗤一聲，諷刺道：「呵，生意重要還是命重要。這藥晚一刻鐘，那位可要你的命！」說完洋洋得意的走了。

  掌柜看著王朔的背影，暗啐了一口。

  拐出了善德源，林墨北慌不擇路，清荷攙著她的胳膊，跟著她的腳步，緊盯著她的臉色，只看越來越慘白，清荷嚇得要哭：「郡主，您到底怎麼了？您別嚇奴婢啊！」

  林墨北咬牙低喝：「噤聲！」只等跑出了豐和街，林墨北才停下了腳步，身上一軟，整個都癱在了清荷身上。

  「郡主。」清荷低呼一聲，忙抱住了林墨北的腰，才不致兩個都摔倒。

  「我沒事。扶我歇歇。」

  說著沒事，卻氣若遊絲。清荷真的怕了，抹著淚扶著林墨北往一旁的閒置的臥石上坐。

  「郡主，您的手怎麼這麼涼？」清荷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也顧不上擦，兩隻手來回的搓著林墨北冰涼的手掌。

  暗沉無光，空洞幽寂的眸子微微轉動，落在恐懼痛哭的清荷身上，蒼白的沒有一丁點的血色的唇嗡動：「我沒事，你別著急，我略歇歇就好。」

  清荷扁扁嘴，眼淚掉的更凶了。

  郡主總是這樣，恐她們擔心，遇到事情總說「沒事兒沒事兒」，其實也只是自己捱著罷了。

  「我真沒事兒。剛剛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一時迷了心竅罷了。你別哭了，都在看你呢。」林墨北虛弱的扯了扯笑，哄著清荷。

  清荷回頭看了眼，果然行人都奇怪的看著她們，忙擦了淚。

  林墨北已經慢慢平靜了下來，看著清荷吩咐道：「這件事情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明白嗎？」

  這就是要封口了！清荷瞠了瞠目，在林墨北的注視下慢慢點頭。

  微服私訪是訪不成了。撐著手站起身道：「咱們回去。」

  「可是郡主現在……還是奴婢花銀子找個跑腿兒的回去傳個消息，咱們在這兒等著吧？」這樣走回去，若再遇到剛剛的情況可怎麼辦？

  林墨北搖頭不允。出府是悄悄出來的，若大張旗鼓的使人來接，定然瞞不過府里那三位，不定又有什麼傳言呢。再者她這身裝扮也實在不妥，還是自己回去穩妥些。

  清荷看林墨北神色比剛剛好了許多，手掌也慢慢溫熱起來，當下緊繃的神經微微鬆緩了幾分，又想使人回去傳信兒的功夫說不定二人就到府了。當下點頭稱是。

  有了剛剛的事情，二人都沒了玩鬧的心情，一路無話的往月寧王府走，剛進府門，就看萃華閣的二等小丫鬟香草等在大門內側的廊下，見著林墨北眼睛一亮，忙迎了來：「郡主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