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火炙草

  掌柜看這人不光衣著鮮亮，氣度更是不凡，心中暗喜，聞言忙不迭點頭：「是是是，不知公子需要什麼藥材？」這可是大主顧，一定要好好的把握！搞不好從他身上就能賺到虧損的銀子。

  林墨北閒散的渡了渡步，站在抓藥的櫃檯前，轉身看著掌柜，似笑非笑問：「你家藥材真的好嗎？我怎麼聽人說你家是家黑店呢？」

  掌柜一聽，眼睛瞪得溜圓，破口罵道：「呸，是那個王八蛋……。」

  

  「嗯？」林墨北眼睛一眯，銳利如刀鋒的眸光從狹長的眼縫中迸發出來。

  掌柜觸到這視線，一股子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到後腦勺，激靈靈的打了個寒蟬，利慾混沌的雙眼頓時清明了幾分，他……這小子還沒弱冠吧？竟有如此懾人的氣勢！這是哪家的公子哥，眼生的緊，從沒見過，莫……莫不是皇城裡的吧？

  念及此，又是一個激靈，忙抬手不輕不重給了自己一嘴巴，笑意更加諂媚：「哎呦，您瞧我這張破嘴。在下實在沒有不恭敬公子的意思，小的罵的是那些造謠之人，公子可千萬別誤會。」

  林墨北噙著絲絲笑，手中的摺扇一下緩過一下的輕敲著，並沒有因掌柜的告罪賣巧而動搖半分。

  每一下都好像敲在了掌柜的心頭上，他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遇上這樣一位油鹽不進的主兒，該怎麼辦？想著這些貴公子哥大都不知道人間疾苦，說不定自己哭哭可憐會好些？想到此，臉上帶了幾分的苦楚之色：「公子，您看這條街上，藥鋪沒有一百家也有八十家，同一行業嘛，難免有競爭存在，這不就有人存了壞心，在下是日日為此煩心，此刻聽到公子的話，一時激動就言辭不當了，公子贖罪，贖罪。」

  「是這樣？」林墨北敲擊摺扇的動作一頓，笑意半斂，眸光更加的冷淬了。

  簡單的三個字，似是疑惑，又像是認同了掌柜的話。

  掌柜心裡越發的沒底兒，這……這人究竟什麼來頭？那雙蘊含了冰凌尖槍的眼睛，他甚至不敢多看。

  一個眼神就嚇得哆嗦了？哼！林墨北扯了扯唇，轉身看著櫃檯上的事物，摸摸戥子，看看銅盅，一臉的閒散好奇。

  沒了這束視線，掌柜身上一陣輕鬆，忙喘了口氣，悄悄的抹了把額頭上沁出的薄汗，又扭頭看了眼自進了鋪子就沒開口的容貌清秀的長隨。

  尋常無奇的靛青色袍子，腰帶上卻綴了一塊水頭十分不錯的白玉平安扣，再看看自己拇指上的玉板指……娘的，活的連一個長隨都不如了！

  「你這裡的鎮店之寶是什麼？」林墨北閒閒轉身，看著一臉緊繃的掌柜。

  「什麼？」掌柜眨了眨眼，他怎麼問起這個？還想買鎮店之寶不成？他到底是個什麼人？

  林墨北挑了挑眉：「沒聽清？」

  掌柜聞言回神，忙不迭的點頭：「聽清了聽清了。小店的鎮店之寶是一支百年野生靈芝。」語調微揚，帶著些許的驕傲。他的鎮店之寶說出去必然是給他添彩長臉的。

  林墨北略點了點頭，目光看向櫃檯旁掛著退了色的藍粗布的房間，她記得，那時拿了宋昕的銀子後來這裡請大夫，那大夫就是從這塊藍粗布後走出來的。

  「公子？」掌柜說完抬頭一看，男子望著牆壁發起了呆，不禁略提高了聲音喚了一聲。

  林墨北回神，垂眸蓋住了冷沉的眸子，狀若無意的問：「還有別的奇珍異草，難得物兒嗎？」

  奇珍異草？掌柜皺了皺眉，他實在猜不透這人的心思，與其在這打轉兒，倒不如開口問一問？但想起他刺骨的視線，掌柜心生躊躇。……嘖，就算是天家的人，到了藥鋪里還能不讓問一句？想到此，掌柜賠著十二分的小心，笑意恭敬道：「不知公子說的奇珍異草是什麼？」

  林墨北勾起唇角，低緩笑道：「比如，地獄草。」

  掌柜瞪著眼，眸中的詫異一閃而過，再看男子的時候便多了幾分的怪異。

  這地獄草雖不是什麼秘密，但尋常人知道的實在不多，就算是他店裡學了數年的學徒只怕都沒聽過這名字，他如何知道的？莫非是同行？

  清荷看掌柜直勾勾的盯著林墨北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步沉喝道：「眼珠子不想要了！」

  掌柜一哆嗦，忙低下了頭：「想要想要。」

  「還不回答我們公子的話！」清荷是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帶，這掌柜賊眉鼠目，看著就不像好人。

  「是是是。」掌柜點頭如搗蒜，咽了咽口水，解釋道：「雖不知公子如何知道地獄草的。但這地獄草是有錢也難買的。別說小店沒有，就是這整條豐和街上您都找不到。」說著悄悄抬頭瞟了眼，諂媚笑道：「不止民間沒有，就是皇宮裡只怕也找不出一支來。」

  「你倒是篤定。」林墨北在靠窗的圈椅上坐下，神情淡漠肅然，眸光卻是黯了黯，京城繁華之都，匯集天下之精，連京城都沒有，哪裡還能找到？

  掌柜覺得男子身上的威壓少了幾分，稍直了直身子，向前走了兩步，賠笑道：「嘿，各行有各行的門道兒嘛。這地獄草是我們這行的聖物，誰若得了一支，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就算不至於全國皆知，那也至少瞞不住我們這行的人。」

  這話倒是不假。據長公主所說，他們一直在尋找，也一直無果。若民間真的有，只怕怎麼也該收到信兒的。

  「這地獄草在市面上出現過嗎？」或者說，這地獄草真的存在嗎？會不會是世人杜撰出來的？

  掌柜哂笑一聲：「二十年前的事兒了。公子既然知道這地獄草，就該知道這地獄草如何難得！二十年前市面上也就出現了幾支，此後便再沒了蹤跡。」

  二十年前有？林墨北眼睛亮了幾許，心底里要被絕望湮滅的希望重新發了光。

  「馬掌柜呢？」門外一聲急促的喊叫。

  「誰啊！沒看我正忙呢！」馬掌柜沒好氣的扭頭，卻又礙著眼前的男子，不敢罵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