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重訪舊地

  辰時剛過，豐和街上已經擦肩接踵，人來人往了。

  不起眼的角落裡，一棵歪脖大槐樹下，擺了個簡陋的豆腐花小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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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北隨意在一張粗簡的椅子上坐定，正捏著湯匙從粗陶碗裡舀了一勺嫩白的豆腐花往嘴裡送。

  清荷看著皺起了眉，湊近低聲道：「郡主，您要想吃豆腐花告訴府里廚娘就是，在這裡……。」說著看了眼髒亂差的環境和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桌面。

  這萬一吃出個好歹，可怎麼辦？

  林墨北不以為然的笑了笑：「你看，他們都在吃。他們能吃，我也能吃。」說著眼睛看向隔壁桌上的一個束著總角的三四歲的小娃娃。

  小娃娃半躲在婦人身後，微微探頭，露出了一雙黑黢好奇的眸子。

  林墨北沖他眨了眨眼，回了個溫和的笑。

  「娘，你看那位哥哥長的真好看。」小娃娃得了笑，膽子大了起來，一手扯著婦人的袖子，一手指著林墨北。

  婦人順著小娃娃的手看過去，只一眼，就嚇的收回了目光，一把將孩子的手按下，攬在懷裡低聲道：「虎子乖。別亂看，快吃豆花。」

  林墨北挑了挑眉，她嚇著人了！嗯，還是吃豆花吧！

  清荷看著四周投來的各色各樣的眼神，眉頭又是一皺。「郡主若真喜歡吃這家的豆花，咱們就帶回去吃，或者派人來請了這攤販去府里給您做。您說，您穿成這樣來這兒，被人撞見可怎麼辦？」說著苦惱的看了看林墨北身上天青色素麵對襟錦袍，腳下的雲綾翹頭靴，以及束在頭頂的髮髻，還有那柄擱在桌角的摺扇。

  這要是被熟人看到郡主女扮男裝的在街上吃豆花，那還不猶如晴天霹靂！整個京城都要震一震了！消息傳到宮裡，只怕都少不了一頓訓斥。

  不過，奇的是，林墨北穿上男裝當真的有男子的氣質，水靈靈的眸子配上刻意描粗的英眉……一眼望去，溫文爾雅，貴氣端方。只是如今身子骨還沒張開，若再等兩年，穿上這身行頭，定然是翩翩美少年！

  聽著清荷的碎碎念，林墨北吃完了碗裡的豆花，抬頭看著她，眯眼一笑：「我一沒偷，二沒搶。怎麼來不得？」說著起身來到攤販身旁。

  攤販看著身旁瓷娃娃一樣的富家公子，嚇得手一哆嗦，剛舀起的豆花又掉進了木桶里，咽了咽口水，笑問：「公子……公子可是沒吃飽？我再給您盛一碗。」說著就要彎腰去舀豆花。

  林墨北忙攔下：「不不，我吃飽了。你做的豆花很好吃。」說著從懷裡摸出一錠十兩的金子塞在了攤販手裡。

  「這這……一碗豆花兩文錢就夠了，這太多了。」攤販老實巴交的臉上滿是惶恐，只覺手心裡的金錠子像是燒紅的烙鐵一般燙手。

  林墨北不容他推辭，真誠道：「你家豆花好吃。值這個價錢。」說完轉身走了。

  清荷跟上，走出兩步還回頭看了眼賣豆花的攤販，心中疑惑，但想起林墨北性子一向善良，走在路上都能買了小魚，在這吃碗豆花，看攤販可憐，給個金錠子也不足為奇。

  沒人知道她為什麼來這兒吃豆花，為什麼給攤販厚酬！

  前世的時候，她去善德源請大夫給嬤嬤看病，因沒銀子被人轟了出來，連著幾日食不果腹，她沒走幾步就腳下發軟，撐著牆等著一陣陣的暈眩過去。

  就是這個賣豆花的攤販，給了她一碗豆花，兩個包子。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幫過她的人，她會千百倍的償還，自然，虧欠了她的，她也會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郡主，咱們吃了豆花，是不是該回去了？」清荷緊跟著林墨北，警惕的看著街上魚龍混雜的人。

  「你怕什麼？咱們兩個大活人還能丟了不成？」林墨北好笑的看著清荷。

  清荷一聽，小臉就皺了起來，埋怨道：「奴婢能不怕嘛，您要來這裡也不早說，我多帶幾個人跟著啊。」現在可好，只有她一個人跟著，若有個萬一，可怎麼照應的住！

  就不該聽郡主的話。說什麼醒得早，睡不著了。不如悄悄出府走走。女裝招搖，換男裝吧！

  林墨北笑得更深，這麼些年她還是頭一次見清荷慌張無措的樣子。摺扇一展，半掩口鼻，慧黠一笑道：「咱們這叫微服私訪，怎麼能多帶人？」

  「訪哪裡？」清荷眨著眼，一臉的疑惑。

  「諾。」林墨北止步在一家藥鋪前，眼角微微斜著，清凌凌的目光落在匾額上筆墨濃厚的幾個大字上，嘴角笑意幽深。

  「善德源。」清荷念著匾額上的字，奇怪的看著林墨北：「郡主要買藥？怎麼不去御醫院？」這裡的藥材肯定比不上御醫院的。

  「不買。就是隨意看看。」林墨北收回目光，摺扇輕搖，笑意清淺的進了藥鋪。

  微服私訪，那不是應該訪黎家的商鋪嗎？這善德源是誰家的產業，值得郡主來訪？郡主這分明是玩心太重，哪都想走一走，什麼都想嘗一嘗，清荷鼓著腮幫子，氣悶的看著林墨北瀟灑肆意的背影。

  掌柜正低頭核算近日的虧損，聽到腳步聲兒，抬眼一看，不禁眼放精光。做掌柜多年，早就練就了一套識人的本領，看著這位粉雕玉琢般的秀氣公子，再看他身上的行頭，眼睛更亮了！這是位大主顧啊！

  三兩步從櫃檯里走出來，一把攔下負責接待問詢的小學徒。

  躬身走到男子面前，殷切道：「這位公子，您需要點什麼？咱們藥鋪里什麼藥材都有，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林墨北的視線從他右眼角下指甲大小的傷疤落到嘴巴上的八字鬍，再從八字鬍落到他相互搓著的雙手上，以及左手拇指上一個成色不怎麼好的玉板指上，還真和前世一模一樣。

  隨意的轉開目光，看著靠牆而立的兩排中藥櫥櫃。摺扇合起，輕輕的敲在另一隻手掌的掌心，聲音低緩問：「你說什麼藥材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