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蒼涼舊夢

  夜色如墨，宛如飄浮瘴氣，四處散開。

  通透的四方天地，須臾之間，被幕布罩住，陷入混沌的彌彰。霧氣茫茫的繚繞中，隱約閃爍出點點火光。一閃一閃的火光，很是微弱，卻在迷茫當中亮如星辰。

  抬起衣袖，路之晴抹了抹自己的眼眸，讓視線更加真切。從看不清地面的繚繞煙霧裡，蹬起身，循著火光微茫之向，踉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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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無的白霧，探手過去，仍是什麼也抓不到。空蕩蕩的觸感，讓路之晴心裡略略顯得發慌，

  「夏目，夏目。」

  「晴兒。」依舊茫茫的前方，卻似有若無的傳來熟悉的聲音。落入到路之晴耳底，好似一顆石子，猝不及防的被扔入心湖。「咯噔」一聲，濺起漣漪無數。似有歡喜，在路之晴眸底烏雲密布。

  用手提起裙角，路之晴掙著往聲音徐徐來的方向而去，邊是喊出心心念念許久的名字，

  「秋凜睿，秋凜睿。是你麼，是你麼。」

  十四年的痴等，十四年來的思念，在路之晴的心中糾纏成了結，成了繭。將她的心層層裹住，不忍讓別人看穿。卻在那聲低喚之中，內心深藏的所有感情，只如破繭而出的蝶，振翅欲飛。

  一時心急，路之晴還是踩到自己的裙角，「噗通」跌倒在地。渾渾噩噩的痛感，讓路之晴感覺到不怎麼真實。也正是這份不真實，讓路之晴更加的心慌起來，滴滴落下眼淚，

  「秋凜睿，你在哪兒，秋凜睿。」

  「晴兒，你怎麼了？」見著路之晴跌倒，秋凜睿才是從層層迷霧中，緩緩現身。俊朗的面容，擴大在路之晴跟前。氣宇軒昂的眉眼，依然是當年的模樣，漆黑的眼瞳，流瀲著濃濃的疼惜。

  朗健的身軀慢慢伏低下來，伸手將跌倒在地的路之晴扶起，秋凜睿如用刀劍削刻出來的面容，洋溢著款款的溫柔，

  「晴兒，來，起來，起來。」

  早已淪陷在秋凜睿久別重逢的溫柔里，路之晴定定的看著眼前的秋凜睿，什麼也沒說，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眼底思念太久的淚水，壓根控制不住，往眼眶外直直的冒。有點像噴涌的山泉，又似山澗里潺潺的流水。

  一舉一動，皆是似刻在秋凜睿眸底一般，映出來的，全是心疼。

  矯健的手臂伸長一展，秋凜睿將路之晴緊緊摟入懷裡，聲色低沉而遲緩，

  「晴兒，晴兒。」

  偎依在秋凜睿懷中，感受著十四年久違的溫暖，路之晴只覺得十多年來的殘缺及冰冷，在這一刻驟然圓滿。

  緊緊的拉住秋凜睿的衣角，路之晴就像是一個害怕被拋棄的孩子，看著秋凜睿的眼眸都帶著淚眼汪汪。

  然而，如此溫馨的溫存，也只有眨眼的片刻。秋凜睿便是鬆開環著路之晴的手，整個人痛苦的半跪在地上，修長的手指抵在胸口。另一隻手，揚起衣袖，擋在自己的臉側。似乎，不想讓路之晴看見什麼。

  「阿睿，你怎麼了？」路之晴心裡著急，撲騰過去，拉開秋凜睿的衣袖。

  那明朗的俊顏，刷的慘白。而讓路之晴觸目驚心的，乃是他唇角暈開的血跡。抹在他的唇上，那一縷殘紅，讓人汗顏。

  「阿睿，你到底怎麼了，不要嚇我，不要嚇我。」俯身上前去，路之晴將秋凜睿所有的重量，都攀在自己身上。咬緊牙關，路之晴努力的撐起身子，將秋凜睿扶起，一邊道，

  「你堅持住，我們這回西陵王府。我們去找秦昀，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晴兒，沒用的，這是噬魂之毒。此毒天下無解。」看著路之晴緊咬的牙關，秋凜睿臉上痛色更顯，吃力的抬手撫摸著她皺起的臉頰，溫柔勸著。

  一聲聲柔情似水，落入到路之晴心中，只如晴天霹靂，難以接受。

  路之晴不停的搖著頭，不願意相信，

  「不會的，不會的。我跟夏目不能沒有你，阿睿，你不要丟下我們，不要丟下我們。」

  「晴兒，苟延殘喘多年，能入你的夢，秋凜睿此生已然無憾。與你相遇，相知，相愛。縱然不能相守，也是上天對秋凜睿的恩賜。答應我，好好活著，好好的照顧夏目。」秋凜睿的氣息，越來越弱，終於支撐不住。腳步一個趔趄，帶著路之晴跌在地上。

  路之晴拉不住突來的推力，跟秋凜睿一併跌在地上。生怕秋凜睿磕著，路之晴即刻撲上去，

  「阿睿，你沒事吧，你怎麼樣？」

  「沒事。」艱難的扯開一抹笑靨，秋凜睿溫柔的看著路之晴。眼底泛著微波粼粼的柔光，抬手撫摸上路之晴的面容，

  「晴兒，記著我說的話，記著我說的話。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夏目。」隨著秋凜睿的聲音越來越弱，秋凜睿的身形，也逐漸在路之晴眼中變得透明。最後，消失不見。

  「阿睿，阿睿。」抓不住秋凜睿的衣角，路之晴撲在地上，又掙紮起身。朝著白霧茫茫的四周，胡亂的叫喚起來，

  「阿睿，你在哪兒，不要丟下我跟夏目，不要丟下我們。阿睿。」

  「阿睿！」痛到極處，路之晴仿佛打了一個寒顫，從床上陡然起身。

  聽見路之晴的聲音，在外頭守夜的婢女匆忙推門而入，

  「娘娘，您可還好？」

  被屋內動靜驚著，梨紅披著一件外罩衫，也匆匆入內來，

  「王妃，怎麼了，又噩夢驚著了？」

  今年是第十四個年頭了，離當初秋凜睿跟路之晴約定的十六年，只差個兩年。可就是這樣接近的日子，路之晴做的噩夢，越加頻繁。甚至每一夜，路之晴都會被噩夢驚醒。

  因是如此，梨紅也不敢輕易睡去。

  眼下看著這樣的動靜，梨紅已是明白過來。走進過去，拿出袖間放置的絲帕，幫路之晴擦拭著額頭的冷汗。

  又是轉頭，看著侯在廳中的婢女，吩咐道，

  「去，給王妃端一碗熱茶來。」

  「是。」這樣的情形，已經見過太多次，路之晴房裡的婢女們，依然習慣。聽下梨紅的吩咐後，欠了欠身，踱步出了房門。回來的時候，手中果然端著一碗熱茶，呈到路之晴跟前，

  「娘娘，喝一杯熱茶吧。」

  「嗯。」路之晴微微頷首，從婢女手中接過茶盞，小呷了一口。

  看著路之晴將安神茶飲下去後，梨紅才是將路之晴扶低，躺回床上。親自幫路之晴掖好被角，聽到路之晴平穩的呼吸聲，梨紅才是慢步走出房門。

  臨出門口的時候，梨紅忍不住回頭，看了閉眸躺在床榻上的路之晴，嘆聲搖頭。看著門口守夜的兩個婢女，認真的叮囑著，

  「好生伺候著，娘娘若有什麼不適，立即來告訴我。」

  「是。」恭敬的應命，婢女給梨紅行過一個大禮。

  自梨紅一走，路之晴總算一夜，睡到了大天亮。

  梨紅帶著婢女，入內來伺候，便是見路之晴坐在菱花鏡前，斂著眉眼，不知在思索著什麼。一時好奇，梨紅命人將早膳擺放好後，輕步踱到路之晴身後，拿起梳妝檯上的梳子，幫路之晴梳起髮髻。邊是跟路之晴說起話來，

  「娘娘這是在想些什麼呢，可否說出來，讓奴婢知曉知曉？」

  在梨紅的問話中，路之晴緩緩回過神，轉眸看著梨紅，眼眸略帶著陰沉，

  「倒也沒有旁的事情，只是聽說，在雲隱山上有一座靈隱寺。裡頭的菩薩很是靈驗，可有此事？」

  「靈隱寺？」喃喃著路之晴的話，梨紅柳眉稍斂。跟在路之晴身邊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聽路之晴說起過求神拜佛之事。今日乍然一聽，還真是有些奇怪。頓愕半晌後，梨紅才是回過神來，

  「倒是真的，靈隱寺在西陵境內名聲不小，西陵的百姓們對寺內供奉的菩薩，格外信服。」

  「既然如此，尋個機會，我們也去寺內拜訪拜訪吧。」聽著梨紅的話，路之晴的眉色攏起又舒開，而後又攏起。風雲變幻之間，讓梨紅一時琢磨不透。仍是點點頭，應了下來，

  「是。」說著，早幫路之晴將髮髻梳理好。抬手過去，扶著路之晴走到前廳來。

  路之晴也不再多言，隨著梨紅一起前往前廳，用起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