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西陵憾事

  嚴冬過後，春光逐漸變得明媚。

  半縷春霞落入到花顏苑內的池子裡，花開兩朵的並蒂蓮，勃發出盎然生機。淺淺的胭脂紫，倒映入池水中，更顯嬌媚。

  侍奉著路之晴穿戴整齊，梨紅踱步走到窗欞邊上，伸手推開明紙糊開的窗戶。懶懶的陽光立馬從窗外照進來，流瀲的陽光濺到天青色的地磚上，仿佛盪開的漣漪，碧波漣漣。

  路之晴就坐在軟榻上，手中端著梨紅剛剛奉上來的香茶，小呷一口而後放下，

  「冬去春來又一年，不過彈指一瞬，便是十四年了。」話到此處，路之晴的聲音戛然而止。

  梨紅擺弄著窗戶的手，陡然一停，心裡微澀仍是擠開笑容，轉身看向路之晴，

  「可不是麼，也就眨眼的功夫，咱們世子殿下便是到了娶妻的年紀。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姐那麼好的福分，能被世子殿下及王妃您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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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梗在心頭十多年的憂思，被梨紅三言兩句間，就給轉移開。梨紅的話，還真是在路之晴的心裡，落下不大不小的漣漪。

  因一心放在秋凜睿身上，路之晴倒是忘了，夏目今年都二十一了。放到現代，這個年紀也該找個女朋友了，何況是在這古代。想到這兒，路之晴低頭深思起來。畢竟，夏目是皇家血脈。只怕成親之事，還得皇帝做主。

  只是，秋凜睿下落不明，秋凜梧心中對西陵王府素來虧欠。若是夏目真有心儀的人，秋凜梧只會成全才是。

  心儀的人……如是想著，路之晴的腦海中，勾勒出一張雋秀的小臉。正低頭淺笑，卻是聽的門口有婢女走入來稟，

  「啟稟王妃娘娘，世子殿下來了。」

  「是麼，讓他進來吧。」正是想著他，他便是來了，路之晴揚了揚衣袖，命人請夏目入內。

  婢女很快退了出去，迎著夏目走入到房裡。見著路之晴，夏目徑直走到路之晴跟前來，抱拳屈身，給路之晴見禮，

  「兒子給母妃請安。」

  「起來起來，坐吧。梨紅，給世子殿下奉茶，對了，將寒衣今早做的梨花糕端過來給世子嘗嘗。」示意夏目坐下，路之晴又是轉過頭，吩咐著梨紅。

  梨紅會意，欠了欠身，退了下去。

  順應著路之晴的意思，夏目走到軟榻下方的位子上，掀袍坐下。等的梨紅將梨花糕端上來，拿起一塊放入嘴裡，嘗了幾口，連連點頭，

  「嗯，不錯。這梨花糕的味道甜而不膩，軟而不粘，還真是不錯。」

  「好吃吧。」聽到夏目的讚賞，路之晴驕傲的柳眉稍稍上揚，

  「寒衣那丫頭的手藝，可不是蓋的。你可知道，這梨花糕做的著實不易呢。先是將新鮮的梨花採摘下來，只取半開極嫩者，有一點點瑕疵的都要不得。還得一朵一朵的揀乾淨，方入鍋爐蒸之，滴取其露。再用淨雪綃紗慮過，澄成梨露，並不摻半滴水，只用這梨露和了面做成糕點。且別看你眼前只有那麼幾塊，可是將梨園裡頭那幾千株梨樹，都給折騰光了。也唯有寒衣那丫頭，有這樣的心思。」

  瞧路之晴說的眉飛色舞，夏目咽完口中的糕點，壓低著唇邊的低笑，悶悶的接過路之晴的話，

  「這樣繁雜的法子，母妃能夠記著，也真是不易。能夠讓母妃記著的那人，更是不易。」

  「你……」沒想到，又被夏目猝不及防的鄙夷了一把自己的智商，路之晴頓時面子格外掛不住。瞪過夏目幾眼後，決意不在此事上，再做糾纏。便是道，

  「這一大早的，你過來我這兒，可是有什麼事兒？」

  「大的事情，也是沒有的。就是京中又來了些消息，夏目覺得挺好玩的，便來跟母妃說一聲。」放開眼底暈染開的笑痕，夏目抬手端起案上的茶盞，小飲一口，繼續回答，

  「母妃可還記得，上次兒子跟母妃說的，咱大梁的第一才子修書過來，讓咱們幫他找女兒那事兒。」

  「洛雲柯!」夏目一說，路之晴就反應過來。

  「嗯，是的。」夏目點點頭，

  「說來也是巧了，前段時間，咱西陵城裡頭發生了一樁命案，命案的兇手便是西陵城西街當鋪的公子。那西街當鋪的掌柜的，倒也不算什麼無名之輩，竟然還是京城木氏的遠親。為躲避懲罰，便是將那柯少爺送入到京城避禍。被他們當作謝禮的玉珏，竟是洛大人的傳家玉珏。由著這條線，陰差陽錯的，竟然被洛大人將女兒給找了回來。」

  「哦，天下間竟然還有這樣的巧合。」聽著夏目娓娓道來，路之晴一時也是來了興致，

  「只是，洛雲柯的玉珏怎麼會落入到那當鋪掌柜的手中？」

  「聽說呀，是洛大人離開時，將玉珏給了其心上人當作信物。後來，那姑娘家中發生了變故，跟洛大人斷了聯繫。後來那姑娘也在流亡中，香消玉殞，只給洛大人留下一顆明珠。那孩子走投無路，便是將亡母留下來的玉珏給當了，就是當給了西街的當鋪。」根據自己聽到的消息，夏目一五一十的告訴路之晴。

  聽的路之晴感嘆連連，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無奇不有。」感嘆完後，路之晴揚起的眉色，忍不住拉聳下來，露出擔憂。

  「夏目，那柯家掌柜的是木氏遠親。前段時間，那柯公子不是被抓捕歸案，還被腰斬了麼。如此說來，你跟木氏豈不是……還有那木氏跟清平王府，又是姻親的關係，你此番……」細細想過其中錯綜複雜的關係，路之晴皺起的眉頭，越來越深。

  而夏目，不以為然，

  「母妃大可放心，木氏跟清平王府若真重視這門遠親，自是不會讓他們回到西陵。再者，若不是有人通風報信，兒子也不會知道他們就躲在京城。只怕，柯家這樣的親戚，木氏跟清平王府是不想認的。」

  「哦。」被夏目說的雲裡霧裡，路之晴一臉迷茫。正想問個清楚，卻聽的門口的婢女說，杜風求見。

  不做多想，路之晴命人讓杜風進來。

  見過禮後，杜風也不顧及路之晴就在跟前，就是開口，

  「世子，柯家的人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聽到此話，夏目眉目一皺，趕忙問。

  「就在柯世玉被判腰斬的當日，當鋪掌柜柯家棟跟其夫人廖氏，在房中自盡了。」沉下臉色，杜風如實回夏目回稟著。因心中有些疑惑，杜風也一併說了出來，

  「只是奇怪的很，那夫妻二人雖說是自盡的，但屬下在勘察屍體的時候。竟然，在屍體的脖子上，發現了細小的紅點。」

  「紅點？」倒也覺得奇怪，夏目擰起眉梢。

  而路之晴，不以為意，

  「紅點有什麼，沒準，是蚊子咬的呢。不過，這夫妻兩也太脆弱了吧。平時不好好教導自己的兒子，如今出了事情，竟然承受不住打擊，自盡了。」想想，路之晴不禁有些唏噓。

  「罷了，這事兒就交給州府去處置吧。我們就不管了。」畢竟是無關的人及無關的事，夏目沒有太大的在意。聽過之後，便是當做風過無痕。

  「是，那屬下告退。」見夏目無心追究此事，杜風也不再多言，請辭離去。

  「去吧去吧。」路之晴也是揮了揮手，將杜風退下。

  在杜風走後，路之晴仿佛還沉浸在那樁西陵的憾事裡頭，不停唏噓，

  「哎，都說現代人承受能力差，沒想到古代人也是如此。兒子沒了，自己把命也給丟了，可惜呀，可惜。」

  早就習慣了路之晴的奇怪言語，夏目沒有太大反應。反而是剛剛走進來的寒衣，聽到路之晴此言，斂了斂眉梢，問，

  「這一大早的，王妃是嘆的哪門子氣？」

  這些日子來，寒衣可是將路之晴伺候的體貼，路之晴早將寒衣當成自己的閨女來對待。方才寒衣忙著在廚房給路之晴做早點，錯過了杜風說的那段憾事。見她問起，路之晴遂爾給她道來。

  一聽見路之晴說，西街當鋪的掌柜的出了事情，寒衣的心驀然一沉，

  「當真是西街的那家當鋪？」

  寒衣臉上惶然的詫異，驚愕了夏目跟路之晴的眉眼。兩人齊齊回過頭，不解的看著寒衣，問，

  「莫不是，那西街的當鋪，與你相識的？」

  路之晴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柔和，落入到寒衣耳中，平復不少她挑起的慌張。收了收神色，寒衣恢復如常，低頭與路之晴作答，

  「回王妃話，奴婢久居春風得意坊，入王府之後便是一直在娘娘身邊伺候，哪裡會識得那西街當鋪的人。只不過，方才聽的娘娘所言，有些驚訝罷了。倒是，一樁憾事呢。」

  「你呀。」寒衣的說辭自是天衣無縫，可在路之晴聽來，也總覺得哪兒有些不對。細想許久，路之晴竟也沒有想出旁的干係，也只能作罷。寵溺的瞧過寒衣幾眼，路之晴的聲色里，帶著溫柔的關心，

  「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唯有一點不好，便是什麼事情，都愛往心裡藏著。」

  「謝王妃娘娘關心。」豈能不知，路之晴對自己的疼愛，寒衣當下什麼也不說，只是低頭謝恩。

  路之晴對她也是著實沒了辦法，只能轉頭過去，跟夏目說起別的事情來。

  而寒衣站在一旁，所有的心思，依然留路之晴所說的，那西街當鋪的掌柜身上。

  入王府之後，寒衣每月才有了月俸，雖說不多，但也不少。一個月下來，包括路之晴的賞賜也近百兩的銀子。寒衣一直都捨不得花，認真的存著，就想著有朝一日，可以去將當初當掉的玉珏，贖回來。

  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還未能將玉珏贖回，那西街當鋪的掌柜就出了事情。

  想到這兒，寒衣不忍暗自神傷。

  玉珏的事情，她是不敢跟路之晴母子說的，當年那批黑衣人來路不明。她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都如何敢讓人知道，她的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