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無需如此

  是夜。

  沉寂的天幕好似被墨汁染黑的黑布，濃郁的顏色，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裂縫。從天邊籠罩下來，蒼茫大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大學士府里，早早就掌起了燈。昏黃的燈光從翹起的屋檐勾角散落而下，像是在寂靜的府邸里，蒙上一層輕薄的紗。朦朦朧朧的光景，讓人看的不切真實。偶爾又有風吹過來，風燈隨風而盪，那一同晃蕩的光影，即時又似被風吹皺的湖面。

  圈圈漣漪，旖旎中泛出瀲灩。

  

  從宮裡回來，洛雲柯捏了捏自己因為勞累一整日而有些酸痛的眉角，循著自己院落的方向，邁步走去。

  懶懶的燈光照下來，將洛雲柯頎長的身影拉在光影里，顯得孤單而寂寞。

  回到院落里的時候，院子裡伺候的婢女先是出來，向洛雲柯問著好，

  「見過大人，郡主讓廚房給大人留了晚膳，大人可是要……」秋清姒在大學士府里的身份，不過是洛雲柯的妾侍，礙著秋清姒的身份，所以府中上下都是喚的她郡主。

  這一些，洛雲柯自然都知道，也只是搖了搖頭，答，

  「不必了，我在宮裡用過膳了，時辰不早了，你們也都下去歇著吧。」

  「是。」明白洛雲柯話里的意思，婢女們不敢回嘴，欠了欠身，退身出去。

  洛雲柯這才入了房內，換下衣裳，往一旁的沐浴房而去。舒舒服服的泡了一個熱水澡後，洛雲柯才是回到自己房中。

  將外頭的罩衫脫下，洛雲柯周身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褻衣褲，隨手在書案上拿起一本書，洛雲柯就往裡屋走去。躺到床上，洛雲柯正要側下身子。猛然摸到的溫熱觸感，讓洛雲柯嚇了一跳，跳著從床上下來，盯著床上問，

  「什麼人？出來！」

  在洛雲柯的逼問下，一個不施粉黛的小小腦袋，才從被子裡慢慢探出來。顯然被洛雲柯的厲色嚇到，女子急忙從床上下來，跪到洛雲柯跟前，

  「妾身見過大人，大人息怒。」

  房裡是點了燈的，兩盞落地的明燈將內室里照的透亮。在明亮的燈火里，洛雲柯也看的清楚，跪在跟前的人兒。卻在看清之後，洛雲柯面色一陣詫異，

  「因娘，這麼晚了你不歇著，到我房裡來做什麼？」

  「妾身，妾身過來，過來伺候大人。」洛雲柯的問話，讓因娘心裡的羞恥感油然而生。雖然她是輾轉風塵的戲子，可是這般投懷送抱取悅男人的事情，她也是從來沒有做過的。被洛雲柯這麼一問，因娘的臉燒的通紅，不敢抬頭去看洛雲柯。

  而就在因娘的話說完後，洛雲柯臉上的表情，更是像被風雪凝固住一樣。就連聲音，也如同從北極冰淵裡頭漂浮出來，

  「胡鬧，真真是胡鬧。」

  「大人息怒。」因娘本身就格外害怕，眼下又被洛雲柯厲聲一喝，忍不住瑟瑟發起抖來。

  瞧著因娘可憐兮兮的模樣，洛雲柯一時也不忍再去責怪她。反而是蹲下身子，去將因娘從冰冷的地上扶起來，

  「好了，讓你入府不是讓你來伺候我的，只是讓你給郡主做個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伺候，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歇著吧。」壓下自己的怒氣，洛雲柯慢慢的跟因娘道。

  而洛雲柯的話，讓因娘心色一沉。忽然失禮的抬起眼眸，看著洛雲柯，

  「大人，是不是因娘哪兒做的不好，大人才會如此嫌棄因娘。大人放心，因娘雖然只是戲子，可是一直是淸倌兒。如今，如今還是清白之身。」

  「不是不是。」見因娘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洛雲柯急忙開口解釋著，

  「我沒有旁的意思，我就是不習慣有人伺候。回頭我會跟郡主說的，你也不用太過在意。行了，你出去吧。」說完，也不想跟因娘說太多，洛雲柯讓因娘出去。

  就在因娘要離開的時候，洛雲柯看見她身上的衣裳著實單薄，便是拿起一旁放在雲母屏風上的罩衫，披到她身上，

  「外頭冷，穿著這個。」

  洛雲柯臉上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溫柔，使得因娘在驚駭下的心，驟然一暖。拉緊了洛雲柯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裳，因娘朝著洛雲柯欠了欠身，

  「多謝大人。」

  洛雲柯不再回話，只是點了點頭。目送著因娘離開後，洛雲柯才是合上房門。

  大學士府裡頭，算不得大，洛雲柯房裡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自然是瞞不住的。不過是第二日，就傳入到秋清姒耳中。

  聽白霜眉飛色舞的說著，洛雲柯如何拒絕了因娘，還將因娘攆出房門。秋清姒的眼底，泛開一陣陣難以琢磨的晦澀。還是一旁的白吟，實在受不得白霜那誇誇其談的模樣，出聲阻礙了她，

  「霜兒，我怎麼聽說大人在送因夫人出來的時候，還擔心她冷著，給她一件衣裳呢。」

  被白吟猝不及防的拂了面子，白霜臉色有些尷尬，撅起唇，回著白吟，

  「吟姐姐，那也不能說明什麼的好吧。再說了，大人那是看她一個弱女子可憐而已。」

  「好了，都別說了。」白霜話里的一句「可憐」，好似蜇到了秋清姒的某個痛處，秋清姒的面色也變得冷落下來。淡喝一句，白霜跟白吟驟然愕住。

  不敢多問，兩人及時止住了聲音。

  秋清姒這才發覺自己的失態，清咳幾聲，緩和道，

  「這些個蜚短流長的東西，豈能由你們說出來。若是被人聽去，少不得又在背後編排本郡主的不是了。」

  「是，奴婢知錯。」不敢對秋清姒的話有所異議，白霜跟白吟立馬欠身下來，領著罪。

  沒等兩人起身，在外頭的婢女匆匆忙忙敲門道，

  「郡主，大人來了。」

  「快快有請。」難得洛雲柯會踏入自己的院落，秋清姒滿臉的歡喜，回復著門口的婢女。同時，又轉頭看著白霜跟白吟，緊張的開口，

  「你們看看，本郡主今日的妝容，可是妥當？」

  「郡主今日，格外漂亮。」只要是遇到洛雲柯，秋清姒總是一副不知所措。白霜跟白吟也早就習慣了秋清姒這樣子，跟以往一樣回府著她。

  秋清姒好似真的信了白霜跟白吟的話，微微寬心。正待坐好，就見洛雲柯推門而入。秋清姒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大人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洛雲柯沒有跟秋清姒多話，而是直接開口道，

  「今日過來，我有事要與你商量。」

  聽出洛雲柯的意思，白霜跟白吟立馬欠身，走了出去。出去的時候，不忘給洛雲柯還有秋清姒帶上房門。

  等的下人走盡後，洛雲柯才是看著秋清姒，徑直開口，

  「郡主，你對下官的好意，下官心領了。日後，你讓因娘別到下官房裡了。她若是有心上人，就遣她出府吧。」

  還真是沒有想到，洛雲柯過來竟然是要跟自己說這樣的事情。秋清姒也是面色一怔，好久才回神過來，不解的看著洛雲柯，

  「大人是不喜歡因娘麼，還是因娘做錯了什麼？」

  「沒有沒有。」趕忙截斷秋清姒的話，洛雲柯繼續解釋著，

  「她什麼也沒有做錯，是我的問題。我不需要任何的人伺候，你也入府這麼多年了，我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我喜歡清靜。日後，你就別讓人過來打擾我了。」

  「是。」洛雲柯說的如此明白，秋清姒若再是不懂，未免太過愚笨。

  只是因為聽的太過明白，秋清姒才覺得心裡悽苦的緊。

  是呀，她入府這麼多年了，除卻新婚之夜，她便是沒有再跟洛雲柯相處過了。想起來，秋清姒都覺得那是諷刺。可偏生的，秋清姒就好似中了洛雲柯的毒一樣，對這一切甘之若飴。

  見秋清姒明白自己的意思，洛雲柯當下也不再秋清姒的房裡多留，

  「好了，既然你明白，那我也就不多留了。」說完，洛雲柯抬步，走出了秋清姒的房中。

  看著洛雲柯頭也不回的走遠的身影，秋清姒才跟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整個人跌坐在軟榻上。

  她處心積慮的將因娘安排到洛雲柯身邊，無非就是想借多一個人的力量，到轉移年錦時在洛雲柯心裡的地位。可是秋清姒萬萬沒有想到，年錦時在洛雲柯的心裡，是如此的堅不可摧。

  想到這兒，秋清姒心裡就忍不住揪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