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她中毒了

  蒼青色的風從山岡上拂過去，草木低伏，葉尖上閃著冷冷的白露，白露都如白霜。

  夜沉沉的天幕，嚴嚴實實的蓋著四方天地，壓根透不進一絲一毫的亮光來。就連行宮屋檐上，懸掛的風燈，燭火都顯得微弱。

  九峰山行宮的廂房裡，安靜的只能聽見宮人進進出出的聲音。一盆盆清水被端進來，一盆盆血水，被端出去。

  夏目被皇貴妃摟在懷裡，在外頭等著。看著宮人端出來的一盆盆血水，夏目嚇的「哇」一聲哭出聲音，

  

  「皇奶奶，我娘親會不會死。夏目不要娘親死，夏目要娘親活著。」

  夏目的哭聲，像是一根銀針，默不作聲的扎入到皇貴妃心裡。看不見傷口，也疼的撕心裂肺。半蹲下身子，皇貴妃緊緊抱著夏目，忍下在眼裡氤氳起來的水霧，顫聲道，

  「不會的，夏目別怕，娘親不會死的。娘親，一定不會死的。」越是這樣說著，皇貴妃的聲音越發的顫抖。

  話到最後，皇貴妃自己也忍不住，無聲的落下眼淚。

  夏目是那麼聰明的一個孩子，這樣蹩腳的謊言，自然瞞不住他。

  緊緊的摟著皇貴妃，夏目整個人窩入到皇貴妃懷中，哭的越來越大聲，

  「皇奶奶，夏目好害怕。娘親是不是不要夏目了，夏目不要，夏目不能沒有娘親。」

  「不會的，不會的。」夏目哭的，皇貴妃整顆心都慌了，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只能抱著夏目一起哭。

  正在這時，緊閉的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房裡的燈光從敞開的門縫裡照出來，照入皇貴妃的眼裡，映出秋凜睿一臉的疲倦。迎著皇貴妃跟夏目，秋凜睿走到兩人跟前，將兩人皆是納入懷中。

  輕輕拍打著夏目的背心，秋凜睿柔聲安慰著，

  「夏目不要害怕，娘親不會死的，父王答應夏目，一定將娘親救回來。」

  「真的麼？」秋凜睿的話，讓夏目的情緒稍微控制一些。抬起一雙淚眼，夏目看向秋凜睿，頗是不信的問。

  鬆開摟住兩人的手，秋凜睿蹲下身子，跟夏目對望著，笑著跟夏目道，

  「嗯，真的。娘親只是受傷了，只要娘親養好傷，就會醒過來，跟夏目一起玩了。」

  「真的，那太好了。」看著秋凜睿一臉平靜的模樣，夏目才是信了秋凜睿的話，自己揚袖，抹去臉上的淚水。

  而秋凜睿亦是抬目，看向皇貴妃，輕聲囑咐著，

  「母妃，沒事了，有秦昀跟兒臣在，您不必太過擔心。先帶夏目下去休息吧，別晴兒好了，你們又累倒了。」

  白日的時候，皇貴妃是親眼看著秋凜睿抱著奄奄一息的路之晴回來的。這會兒聽見秋凜睿說沒事，皇貴妃怎麼也不敢相信，揪住秋凜睿的衣襟，不死心的問，

  「睿兒，你告訴母妃，晴兒她……」問到傷心處，皇貴妃已經泣不成聲。

  「沒事，晴兒就是中了一箭。秦昀的醫術，您還信不過麼，不會有事的。只要休養一段時間，便能痊癒。」見皇貴妃不相信，秋凜睿親自抬手，幫皇貴妃拭去眼淚，低聲安撫道，

  「母妃，好了好了。帶夏目下去休息吧，別嚇著他。」

  秋凜睿的提醒，總算讓皇貴妃從悲傷中清醒一些。拎起衣袖，抹去眼中的淚水，點了點頭，

  「好，那我帶夏目下去歇著了，你們好生照顧晴兒。若有什麼事情，一定得第一時間通知我。」

  「嗯。」頷了頷首，秋凜睿應下皇貴妃。皇貴妃這才安心的帶著夏目，走了下去。

  等的皇貴妃跟夏目走後，秋凜睿才是抬步走入房裡。

  秦昀正坐在路之晴的床前，收拾著自己剛剛用過的銀針。

  明明滅滅的燭火中，秦昀雋秀的側臉籠在光影里，顯得有些哀婉。聽見秋凜睿走進來的腳步聲，秦昀手上動作未停，卻是輕輕啟了啟唇，

  「她身上的箭傷我已經處理好了，你及時護住了她的心脈，沒有什麼大礙。只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得告訴你，她中毒了。是噬魂，天下奇毒噬魂。」

  「秋凜茂說的，是真的。」心裡存的最後一絲僥倖，被秦昀的話，粉碎的乾淨。秋凜睿腳步輕浮，連連往後退了幾步。

  臉上沉鬱的痛色，感染了秦昀。

  收好銀針，秦昀抬起眼眸，看向秋凜睿，

  「那個，噬魂之毒，你也是知道的。千蛛萬毒草本來就是無解之毒，何況噬魂還是由它提煉而成。至今，還沒有解藥。」

  「秦昀，你肯定有辦法的，你肯定有辦法的是不？」心裡一急，秋凜睿上前去揪住秦昀的衣襟，逼問著。

  知他心中著急，秦昀沒有跟他計較，也沒有拂開他，只是凝起眸光。淡淡的看著眼前臉色猙獰的秋凜睿，啞然開口，

  「噬魂之毒無解，這種毒一旦入體內，便是融入血液之中。直到血液盡數被毒素所侵，到最後毒發身亡。」

  「呵呵。」秋凜睿的腳步再也站不住，鬆開秦昀的手，整個人癱軟一樣的跌坐在地上。

  倨傲的身軀匿在閃爍的光火里，硬是被勾勒出頹廢來。

  「阿睿。」看著這樣的秋凜睿，秦昀心下，也甚是無奈。蹲下身來，秦昀想去攙扶秋凜睿，

  「阿睿，她至少還有三個月的性命。我用藥引來延續，總能延長她半年的性命，你何不……」

  「你住口。」不讓秦昀把話說完，秋凜睿揚手一推，將秦昀推倒在地。在瞪向秦昀的目光里，帶著斯歇底里的痴狂，

  「我不要半年，我要她好好的活著，我要她好好的活著。」

  「對不起。」哪怕被秋凜睿推倒，秦昀也沒有生氣，反而是低下頭，小聲的跟秋凜睿道歉著。

  秦昀低沉的嗓音，將秋凜睿的理智拉回來。

  自知自己不能將一切怪在秦昀身上，秋凜睿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秦昀跟前，將秦昀從地上拉起。垂著眸，秋凜睿的神色壓制一些，

  「阿昀，對不起。這一切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阿昀，噬魂當真沒有解藥麼，秋凜茂明明說，是有解藥的。解藥會不會在花醉蝶手裡？」尋思著秋凜茂的話，秋凜睿仿佛抓住最後的一絲生機。

  而秦昀，仍然搖了搖頭，

  「阿睿，噬魂之毒，是沒有解藥的。」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想好好陪陪她。」秋凜睿的希望，徹底破滅。秋凜睿整個人，正是像一朵枯萎的花，不再去看秦昀。徑直的往路之晴床邊走去，坐了下來。

  而秦昀，不好再打擾秋凜睿，搖了搖頭，抬步走出房門。

  送走秦昀後，秋凜睿輕柔的將路之晴的手拉起來，放到自己的唇邊，仔細的親著。

  此時的路之晴，還沒有甦醒。秋凜茂的那一箭，耗盡了她太多的氣力，加上體內的噬魂之毒，讓她的身體格外虛弱。連往常素來紅潤的臉色，都顯得極其蒼白。

  「晴兒。」喃喃的念著路之晴的名字，一直以冷麵王爺著稱的秋凜睿，猝不及防，落下淚來。將路之晴的手抵在自己的額前，秋凜睿泣不成聲。

  沒等秋凜睿回神，忽然有微弱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秋凜睿。」

  「晴兒。」秋凜睿心中猛然一喜，睜眼看去，顧不得拭去眼中淚水，便看見睜開眼眸的路之晴。只是胡亂的拭擦一下，秋凜睿靠到路之晴眼前，

  「晴兒你醒了，可有覺得哪兒不舒服，可想吃什麼，我叫人去做。」

  「沒有。」看秋凜睿的模樣，路之晴只是覺得好笑，艱難的抬起手，撫摸在秋凜睿臉上。摸到他臉上的濕意時，路之晴抿了抿唇，有些心疼，

  「秋凜睿，你哭了？」

  「哪有。」再次抬起衣袖，往眼眶抹去，秋凜睿笑著看向路之晴，

  「我就是熬夜熬多了，眼睛有點酸澀。」

  並不揭穿秋凜睿的謊言，路之晴含笑看著他，道，

  「我以為，不能再見到你了。還能見到你，真好，真好。」

  不過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秋凜睿見慣沙場廝殺的鐵血戰神，再次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