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留在京中

  大隊人馬離京前往九峰山的時候，春光明媚到近乎璀璨。

  春陽如同一輪發光的火球，掛在天際。耀眼的芒光從天上流瀉下來，將蒼茫大地，照成一片銀白。

  王庭宮闕的金色屋瓦，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出熠熠奪目的光彩。

  而這樣明媚的春光，依然散不去西靈宮裡堆積許久的陰沉。

  空蕩蕩的宮殿，壓抑恍如四處流竄的霧氣，在四處角落裡瘋狂的叫囂，覆蓋。輕而易舉的，在靜諡的宮殿裡勾勒出讓人難以呼吸的深沉。

  便是那樣明朗的天氣，西靈宮裡亦是暗沉的。

  四處的窗戶緊緊閉著，儼如鬼屋。

  花才人命瑾言掌了燈，微弱的燈光在屋內艱難的撐起一絲光亮，搖曳而稀薄。攏著花才人坐在榻上的身影，單薄中顯得陰翳。

  

  那雙漆黑的眸子，深若寒潭。安靜的看不出一絲神色的表情，就似被冰雪凝固一般，怎麼看，都只能看出陰狠。

  花才人，好像在等著誰。

  直到細碎的腳步聲慢慢從門口傳進來，宮女瑾言的身影，走到花才人跟前。規矩的欠身見了一禮，瑾言輕輕開口，

  「娘娘，殿下來了。」瑾言因是花才人從花府帶出來的家生奴才，所以對花才人較之旁人，要為忠心。哪怕她已經被罷免妃位，瑾言也依舊喊她一聲娘娘。

  花才人多次糾正瑾言未果，想著西靈宮中也不會有人來，便是由她去了。

  此時聽見瑾言說康王來了，花才人凝固的臉色，才是破裂出一絲縫隙，擠出一個微弱的表情來。抬眸看著瑾言，靜靜的道，

  「快快有請，你出去守著，不管是誰，都別放進來。」

  「是。」欠了欠身，瑾言領下花才人的命令，退出門外。

  瑾言剛出去，果然就看見康王大步走入殿內來。看著康王，花才人的表情才是從寒冬臘魚，回到春暖花開。

  還沒等康王靠近，花才人就已經伸出手，

  「茂兒，你來了？」

  「母妃，兒臣給母妃請安！」走上前，握住花才人的手，康王跪下來給花才人行禮。

  「起來，快起來。」如今，康王便是花才人唯一的希望。看見康王，花才人心裡只剩下滿滿的歡喜。生怕康王累著，立即就讓康王起身。

  「謝母妃。」在花才人的聲音里，康王站起身，坐到花才人身旁。

  都不等康王坐穩，花才人張口就問，

  「他們，都走了？」

  自然知道，花才人「口裡」的他們是誰。除了皇帝跟秋凜睿等人，還能有誰。

  自從自己母子出事後，很多重大的事情，都已經沒有了他們母子的位子。就像眼前的春狩，便是最好的例子。

  想起以前，不管是春狩還是秋狩，自己跟花才人都是皇帝身邊最看重的人。而如今，康王心裡不由一酸。

  仿佛看出康王心底微妙的變化，花才人瞬間拉住康王的手，聲音森冷中帶著憤恨，

  「茂兒，不要灰心。只要你坐上那個位子，還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麼。相信母妃，你定能將他們都踩在腳下。」

  得到花才人的鼓勵，康王陰翳的眉眼，驟然亮起來，

  「是，母妃說的是。」

  「對了，讓你辦的事情，辦的如何？」收回自己臉上的神色，花才人好似想起什麼，轉眸看著康王，又問。

  點了點頭，康王如實回答，

  「母妃放心，兒臣已經找過舅舅商議過了。父皇跟秋凜睿此番前往九峰山春狩，只帶走了五千禁軍，其他的皆是留在京中。而舅舅手中，便有西營三萬人馬。若是我們速戰速決，勝算在握。」

  「好，好。」康王的話，像是點亮花才人生命的燈油，花才人枯槁的面容因他一番言語，陡然迴光返照。淒迷燈火下，傾絕的面容仿佛抹上艷色。

  而康王則是上去，緊緊握住花才人的手，信誓旦旦的跟花才人保證著，

  「母妃，此番兒臣一定不會再失敗的。」

  並非不相信康王，花才人心裡卻仍是有些不放心，拉著康王的手，細細的囑咐著，

  「茂兒，母妃並非不相信你，只是為了萬無一失。我們還得給自己留下一條退路。」

  「退路？」不懂花才人話里的「退路」是何，康王凝起眼眸，看著花才人。

  自知康王不懂，花才人轉眸掃視一番四周，確定萬無一失後，才是開口，

  「路之晴因為染病，沒能隨陛下一同前往九峰山。還有沐元跟雷錚的妻子岳初靈，亦是留在京中。若是我們能將她們拿住，不管是對陛下，還有秋凜睿及雷錚，都算是握著他們的軟肋的。」

  輕描淡寫的一番言辭，可謂是提醒了康王。

  要知道，路之晴對秋凜睿而言，那可是心窩子的存在。而沐元公主，乃是皇帝的胞妹，不管怎麼樣，皇帝都是格外疼愛那個胞妹的。至於岳初靈，雷錚為了她，在朝中內外鬧的沸沸揚揚的。若說雷錚對岳初靈無情，康王是怎麼都不相信的。

  只有有那三人在手，就算不能完全牽制皇帝就秋凜睿還有雷錚，也能多少讓他們有所忌憚。

  當下，康王忍不住贊花才人英明，

  「母妃說的是，還是母妃厲害。」

  「旁的話就不必說了，行了，你趕緊下去準備吧。」對於康王的誇獎，花採訪沒有太多的在意。叮囑幾乎後，花才人只是揮了揮手，讓康王退下。

  「是，兒臣告退！」看出花才人臉上的倦色，康王不再多留，邁步欲走。卻在離開的時候，目光落到花才人臉上時，露出濃濃的關心，

  「母妃，還請您，務必要照顧好自己。兒臣，兒臣不能沒有你。」

  康王忽然站住的腳步，身影匿在透過明紙糊開的紗窗落下來的白光里。聲音頓頓的，一聲一聲扎入花才人耳膜。像是劇烈的明光，照入花才人眼中，泛的她眼眶泛紅。

  壓住心口的哽咽，花才人含笑看向康王，

  「茂兒，放心吧，沒能看見你君臨天下前，母妃是不會死的。」

  「嗯。」含著淚，康王重重點下頭，這才放心踱步走出西靈宮的大門。

  窗外的日光依然燦爛著，灼灼的流瀉下來，銀白的宮磚在照耀下，瀲灩出奪目的光。而偌大的王庭宮闕，卻在明媚春光下，驟然黯下。

  仿佛凝框在表象內的海市蜃樓，漂浮著絲絲危險的氣息。

  送完秋凜睿等人的路之晴，回到王府中，坐在花顏苑內的軟榻上。明明夏目跟秋凜睿父子還沒走遠，她卻已經開始想念起來。沉思的神色，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的逼近。

  正待路之晴思念的入神，梨紅邁著小碎步，走入到房裡來，

  「王妃，雷少夫人來了。」

  「是麼。」聽到梨紅的花，路之晴眉目頓的一喜，從榻上起身。迎接上去，

  「去，快快有請。」說完，親自走出去門外，迎著岳初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