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波濤再起

  黃昏時分，風裡捲起細細簌簌的雪粒子。天黑盡時，白鵝毛已狂飛漫舞。

  滿城金色屋瓦，轉眼覆白。

  漫漫長夜，庭院深深。輕舞飛揚的風雪，席捲著整座京城。鵝毛飛絮般的雪花在屋檐風燈照耀下，恍如隔世。

  暗紅色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裹在雪白羊毛大氅下的雋秀面容，帶入疾風。將房內燈火驟然吹滅幾盞，倏地暗下來的光線，籠罩了站在窗口上的女子一身寂然，卻掩不住她眉宇間的風華。

  「路姐姐。」脫下身上的大氅，岳初靈遞給迎上來的梨紅，走到路之晴身後，低喚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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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之晴恍若未聞，靜靜凝視著窗外飛雪。飄落的雪花拂入房內，落在她的肩膀上，很快消逝成一滴水漬。如若，淡開在她肩頭的一朵小花。

  身後燈火在風中搖曳，臨摹著路之晴的身影，看的岳初靈直直心疼。

  岳初靈上前一步，想給路之晴一個擁抱。還未動作，路之晴陡然回頭，目光亮若燭火。灼灼的看著跟前岳初靈，聲音清泠而淒冷，

  「今日，是第五天了。」

  「嗯。」深諳路之晴話中深意，岳初靈垂下眼眸，點頭微應。

  卻見路之晴眉心，陡然一緊，白皙長指立時緊握成拳，

  「那雷錚他們，為何還不動手？」

  秋凜睿被打入天牢之後，皇帝的聖旨當天就下來。秋凜睿被判在無五日後午時三刻處斬，若非知道他們的計劃，路之晴早已按耐不住。

  「路姐姐。」岳初靈眸光亦染上晦澀，徒步上前，扶住路之晴的手腕。吐出口的聲音，微微一哽，

  「雷錚本是想動手的，可是王爺說，時機還不到。讓雷錚，先別動手。」

  「可是他，明日就要被……他到底在等什麼。」因為心急，路之晴柳眉輕輕簇了起來，揉成心頭的一縷慌忙。

  岳初靈也是不解，因此，根本不知該如何去回答路之晴的話。

  兩人頓時相對無言，偌大的廂房裡，只能聽見窗外風雪輕輕吹過的呼聲。

  梨紅進來添了炭火，很快又悄聲退了出去。

  忽然之間，一聲巨大聲響伴隨著地動山搖的震動，漆黑長夜，便又是安靜下來。在片刻安靜之後，依稀間能聽到外邊喧囂的嘈雜聲。

  「這是，動手了？」難掩眉間喜色，路之晴上前捉住岳初靈的手。

  「這麼大的動靜，應該是，一定是，一定是他們。」被剛剛的劇烈的動靜震住，岳初靈許久未能回過神。晃了許久，方是回著路之晴的話。

  話音才落，就聽見門外有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傳來。

  來人踱步入門時，帶入的風雪，直直撲到路之晴跟岳初靈面上。而不管是路之晴還是岳初靈，絲毫都不覺得寒冷。而是轉身抬步，迎上來人，

  「如何？」

  來人將身上斗篷輕輕脫下，仰臉露出一道明媚的笑容，答，

  「安心，一切皆已安排妥當。如今御林軍已經到場，今夜消息便可傳入宮中。想必明日，必然轟動朝野。」

  「那就好，那就好。」路之晴的懸著的心，才算落定下來，喃喃念著。

  「我跟靈兒不能在這兒呆的太久，不然會惹人懷疑。王妃你不必太過憂心，一切格外順利。」拉上岳初靈的手，來人也就是雷錚細心叮囑著路之晴。

  路之晴會意，撇過眼眸，看過雷錚及岳初靈一眼，道，

  「我知道了，你們快回去吧。」

  「嗯。」點頭應下路之晴的話，雷錚帶著岳初靈，悄悄從睿王府離開。

  當第二日的晨光撕開雪夜的黑暗，王庭宮闕，巍峨宮殿迎來新一天的早朝。

  一身明黃色龍袍的皇帝，正襟危坐於王座之上。花白的髮絲，聚攏在紫金龍紋皇冠之下，熠熠奪目的貴氣絲毫壓抑不下龍顏上的盛怒。深若寒潭的深眸，緊緊凝視著站了滿滿一殿的文武百官。

  目光所落之處，皆是一片陡寒。

  「昨夜京中有一私炮坊發生了爆炸，有誰能告訴朕，這是怎麼一回事？」怒氣馳騁在眸底，皇帝的聲音因壓抑不下怒氣，微微上揚。

  站在眾多王子皇孫之首的太子，已經忍不住瑟瑟發抖。

  只等的皇帝喝聲一落，京兆尹姚天明抬步走出來，跪在皇帝跟前，

  「啟稟陛下，昨夜爆炸的乃是城西的一所私炮坊。微臣昨夜遵照陛下旨意，連夜處理後事，大火已經撲滅。而因此受傷的民眾，也得到妥善安置。請陛下放心。」

  「放心，你讓朕如何放心。」當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皇帝臉上狂風暴雨驟來，

  「前段時間先是祭天台發生爆炸，眼下更好，私炮坊爆炸了。我朝對火藥管制素來嚴格，並允許私人私下兜售販賣。製作煙花爆竹的炮坊也全是官府所管制，沒想到，京城重地，天子腳下，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們還讓朕放心！」

  「陛下息怒！」皇帝一怒，滿朝文武皆是跪下。

  姚天明忍了許久，終歸是沒有忍住，皺起眉頭，硬著頭皮踱步上前，

  「啟稟陛下，微臣昨夜連夜徹查了私炮坊的一切事宜。經過嚴格的審訊之後，私炮坊的操作者，竟然是……」

  「是誰。」見姚天明欲言又止，皇帝聲音更加嚴厲幾分。

  「是，是太子府的管家！」吞了吞口水，姚天明才是回答。

  緊接著，姚天明頓了好幾頓，直接磕頭在地，戰戰兢兢道，

  「並且，太子府的管家已經招供，私炮坊乃是歸太子殿下所有。」

  「父皇，兒臣……」實在沒想到，就這樣被抖了出來，太子磕頭地。還沒開口辯駁，就被皇帝冷冷的一記眸光剎住。欲言而止。

  「好，好啊。真不愧是朕的好兒子，一個私運黑火入京，將炸藥埋在祭天台下想殺朕。一個私底下弄了個私炮坊，你們都是朕的好兒子。」想起前些日子，祭天台一事。如今又遇到太子這樣的事情，皇帝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瞪了太子一眼。

  不待太子想說什麼，大理寺卿方石也一併走出，就跪在姚天明身邊，磕磕巴巴的開口，

  「陛下，微臣該死。祭天台一案，另有隱情。」

  「什麼隱情。」煩躁的瞪了一眼方石，皇帝急促開口。

  方石重重磕下頭，才敢回答，

  「昨日微臣與姚大人一同審訊私炮坊的疑犯，沒想到，私炮的火藥來源竟然是官船私運入京的黑火。還有與睿王府的柑橘一同入京的那批黑火，也是送到私炮坊的。」

  話說到這裡，不用方石多言，皇帝已然明白。

  凝眸仔細的看著太子，皇帝苦笑出聲，

  「秋凜茂，沒想到，朕倒是小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