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病臥噩夢

2024-09-09 01:14:57 作者: 綠珠呀

  暮春之色,旖旎緩緩消逝,花落殘紅碾成一地春泥。

  不多時,烏雲一層接連一層,從天邊驅逐逼近。將墨色壓抑到極致,雨點便滴答滴答落下。順過屋檐,滴落下來,一串一串好似斷了線的東海明珠。

  輾轉滴落泥土中,在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小坑。

  春雨的濕意,悄無聲息的滲透到拂面而來的風裡。翩然而起的春風,攜帶著刻苦的冷意,一陣陣吹入到海棠宮來。

  蝶妃就站在窗邊,妖嬈的身軀清減不少,以往還見圓潤的面容,枯瘦的只見下巴的尖銳。抵著頭,靠在窗欞上,窗戶開著,隱匿的天光折著窗欞上的雕花映在她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娘娘!」拂雅不知道何時走了進來,見蝶妃站在風口,心中一急,從一旁雲母屏風上拿下罩衫。過去就披在蝶妃身上,

  「雨中風冷,娘娘您身子還沒大好,怎麼能站在風口。」

  

  「呵呵。」苦澀的從唇角扯開一抹薄涼的笑容,蝶妃轉過頭,淡淡的看著拂雅。堂上點著的檀香,被風一吹,四處亂竄的竄入她鼻尖來。甘凜清苦的味道,讓蝶妃的神色恍惚一明,

  「如今何須本宮站在風口上,風口浪尖,本宮又何時下來過。」

  「娘娘。」一句話落,拂雅神色亦是黯然。

  寧國侯謀反,寧家覆滅,加上寧夫人花醉夢的死。對蝶妃而言,不可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哼!」冰冷的笑意,遲緩在蝶妃唇角散開來。漆黑的眸子,泛過淺淺的水光,珠淚一滴一滴,越過蝶妃的眼瞼,滑落雙頰。

  清晰的痕跡,將明媚的容顏,襯托的更加楚楚可憐。

  回過身,蝶妃啟步走到軟榻邊,屈身坐下。落下的淚珠,滑落臉頰,落到她緊捏的手上,絲絲入骨的冷意,讓蝶妃心裡惆悵漫無邊際的散開。

  織成一片廣闊的網,將蝶妃籠罩在茫茫悵惘之中。

  低下頭,蝶妃的聲音低沉如若來自深淵,

  「拂雅,我又見到夢兒了。她說,她見到皓月哥哥了,他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團聚了。她還說,我……」說到此,蝶妃仿佛想起什麼可怕的東西,神色驟變。

  漆黑的眸子,浮散著劇烈的慌亂,看著拂雅。已經抬手,緊緊的握著拂雅伸過來的手,

  「拂雅,你知道麼,夢兒她不原諒本宮。她,不願意原諒本宮。將寧國侯逼死,本宮也是無奈,除了這一步,本宮沒有別的辦法。沒想到,本宮是如此的無能,還是沒能保護他們三母子。是本宮無能。」

  寧國侯一家的死,對蝶妃而言,就是一把利刃,狠狠的插入她的心窩子。傷口很深,鮮血淋淋。

  「娘娘,寧國侯跟寧夫人在天之靈,會體諒娘娘的無奈的。娘娘,您也別太傷心了。」拂雅低下身,靠在蝶妃身旁,輕輕的抱著她。

  不想,蝶妃突然猛烈的咳嗽起來,本能的揚起衣袖,擱在唇邊。當衣袖拿開的時候,那桃色衣衫上,儘是嫣紅。

  劇烈的顏色,倒映在拂雅眼底,使得拂雅面色一片蒼白,

  「娘娘!」扶著蝶妃搖搖欲墜的身軀,拂雅轉頭朝著門外大喊起來,

  「宣太醫,快,宣太醫!」

  這樣的事情,自然是瞞不住的,皇帝也被驚動。剛一下朝,皇帝連御書房都沒有回,就直接來了海棠宮。

  見皇帝過來,拂雅懂事的將一屋子的宮人,全部帶了出去。

  喝下太醫開的藥,蝶妃已經醒來,神色也微見精神。見著皇帝,掙扎著要起身見禮,被皇帝一把扶住,

  「你身子不爽,就不必行禮了。」

  「謝陛下!」蝶妃低低的答,幽黑的眼瞳里,流瀲的悲傷,似乎能醉人一樣,將皇帝的心捏的密不透風。

  深深嘆下口氣,皇帝握著蝶妃的手,力道驟緊,

  「愛妃,朕知道寧夫人的死對你而言打擊極大,可人死不能復生,你千萬節哀。這樣的結果,是誰也不能預料到的。」

  「多謝陛下!」疊手反握著皇帝的手,蝶妃的目光里流連著深不可測的淒涼。聲音,卻是溫婉,

  「寧國侯做出那樣的事情來,不曾禍及家人,已是皇恩浩蕩。夢兒她想不開,只因一對兒女的慘死,讓她生無可戀。怨不得旁人,怨不得……」幾乎是碾著牙,將那些話說完,蝶妃又重重咳嗽起來。

  皇帝匆忙去扶她,才發現她臉上,已經滿室淚痕。

  「哎!」到了晚年,皇帝心中多少也有些多愁善感。見到蝶妃如此,越發念起往日的情分。不免多了幾分憐惜,伸手過去,扶著蝶妃躺到榻上,

  「睡吧,太醫不是說了麼,你的身子,需要靜養。」

  「好。」蝶妃還真是聽話,乖巧的躺下身子,在皇帝的注視中,慢慢闔上眼眸。

  窗外的細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在繁華落盡的時節里,勾勒著絲絲縷縷,沉重而壓抑的靜諡。

  太子被禁足太子府內,革除一切職務,已有多月。

  就連家中的美妾,也被皇帝下旨嚴厲遣散,只餘下路盼芙一人。

  路盼芙嫁入太子府多年,太子面對著她那張臉,早就厭煩。此番心煩氣躁的,更是不想見到路盼芙,只能在自己的院落里,鬱郁的喝著悶酒。

  這樣的日子,過的久了,人未免再也忍不下。

  仿佛,被世間遺忘了一樣。安靜的,讓人心生出無邊的恐懼來。

  「呵!不行,本太子絕不能落的如此下場,絕對不能。」一把將堆滿案上的酒罈推落到地上,太子憤憤的吼出聲,

  「本王是太子,本王是大梁的儲君。以後皇位都是本王的,這天下也是本王的。本王不能如此,絕對不能。」

  催眠一般,太子自我安慰著自己的心智。指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握成拳頭。轉過頭,看了一眼打開的門口,大喝一聲,

  「來人,來人啊!」

  管家聽聞太子的呼喊,急匆匆的跑進來,

  「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王聰叫過來,本王要見他。快去。」喝了太多的酒,太子已經顯出醉意。站起來的時候,身子也是搖搖晃晃的,仿佛風一吹,就能倒下。

  生怕他真的摔了去,管家只好上前,將他扶住。

  沒想,反而被太子一把推開,惡狠狠的命令著,

  「你還在這兒做什麼,沒聽見本王的話,把王聰給本王叫過來。」

  不得已,管家只能躬身,退出太子的房門,

  「是,小的遵命。」

  沒一會兒,王聰就應命而來,在太子跟前,恭恭敬敬的跪下,

  「卑職見過太子殿下!」

  「起來。」抬手就將王聰拉了起來,太子搖了搖有些昏沉的腦袋,看著王聰,

  「你不是有個兄長,在宮中御林軍裡頭當值麼。幫本王給母妃帶一句話,本王現在就寫。」說完,太子起身轉回到內室,撲騰在書案前,踉踉蹌蹌的拿筆。

  還沒落筆,王聰的腳步也跟隨過來。看著太子臉上的神色,神形有些拘謹,

  「殿下,蝶妃娘娘病了。」

  王聰的話,使得太子握筆的手,驟然一停。轉過眸,愕然的看著王聰,許久才開口,

  「母妃病了,什麼事情的事情,本王怎麼不知道。母妃那兒,嚴重否?」

  沒有直接回答太子的話,王聰只是戰戰兢兢的在太子跟前,又給跪了下來,顫顫開口,

  「前些日子,卑職已經託付兄長給蝶妃娘娘傳話,請求娘娘想法子助殿下脫離困境。可是,海棠宮的宮人說,娘娘不見任何人。」

  「不見任何人?」太子的腳步一時不穩,往後退了好幾步。臉上的表情,也甚是精彩。好似不信,太子瞪大著眸子,盯著王聰,

  「你胡說,本王怎麼會是任何人,本王乃是母妃唯一的兒子。母妃怎麼會不願意見本王呢,不可能的,不可能。」

  「殿下!」看著太子即將失控的模樣,王聰低吟一句,緩緩低頭,

  「宮中還說,娘娘此番,病的極其嚴重。太醫說,是肺癆,娘娘都咳出了血。」

  「什麼。」太子是再也站不穩,整個人直接跌坐於身後的太師椅上。

  一臉的愴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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