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宮鎖心事

2024-09-09 01:14:33 作者: 綠珠呀

  七彩琉璃燈罩,攏著燈芯散開的微茫,碾成稀薄的顏色落在天青色地磚上。倒映在地上的人影,閃閃爍爍的搖曳出深沉的壓抑。

  一雙素白的手,悄悄將擱在案上的剪子拿起來,拿開燈罩。剪著爆開的燈芯,縈繞著淡淡瑞腦香的室內,突然變的明亮。

  剪子放下後,拂雅才是旋身,走到蝶妃身旁,

  「娘娘!」

  蝶妃的目光,在燈火的暈攏下,忽明忽暗。身上華麗的宮裝,也換成暗沉的銀輝,素來描著精緻妝容的面目,此刻亦是,粉黛未施。就是珠翠環繞的發間,也寡素的只有一根翡翠簪子。

  聽見拂雅的輕喚,蝶妃從燈火微茫中,緩緩轉回頭,薄唇輕輕啟了啟,

  「嗯!」

  「娘娘,欽安殿那頭來了消息,說陛下……」欲出口的話,欲言又止。拂雅低著頭,眼角的餘光細細瞅了蝶妃好幾眼,終歸是沒勇氣,將話給說出來。

  縱然拂雅戛然而止,蝶妃心裡,也是如明鏡一樣,知曉的通透。削薄的嘴唇,勾起一抹苦澀的輕笑,搖搖頭,蝶妃黯然出聲,

  

  「陛下這些日子,都沒有念起本宮,是麼?」

  「娘娘蕙質蘭心,奴婢……」接連太子出事,寧國侯被罰,蝶妃也被牽連至此。此刻只怕宮中,多的是想看蝶妃笑話。拂雅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言語間,扎到蝶妃的心。

  「行了。」冷意瞥著拂雅當前的戰戰兢兢,蝶妃微感厭煩,挑了挑柳眉。本想訓斥,卻又想到自己出事以來,拂雅一直不離不棄,心也就軟下來,只遺下一聲低嘆,

  「你也不必難過,世事向來如此,宮裡更甚。如今,本宮落的這步田地,也沒什麼好抱怨的。至於陛下沒有念起本宮,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是。」得蝶妃這番言語,拂雅才敢抬起頭,看著蝶妃。又有些事情,心頭不解,

  「可是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據欽安殿及御書房的消息,陛下已然輕眷了娘娘,娘娘為何,還不出手。難道我們,真的要坐以待斃?」

  那日在海棠宮內,蝶妃跟寧國侯會面被抓。蝶妃在皇帝跟前,撞向柱子,而後又自請入佛苑。自此後,蝶妃好似整個人消沉了一樣,在佛苑內,安穩度日。

  就連太子,蝶妃好似都不關心起來。

  種種舉動,讓拂雅心裡甚是疑惑。蝶妃的性子,做出這些事情,格外異常。

  「坐以待斃?」吟念出拂雅說出來的這詞,蝶妃冷冷一笑,

  「我花醉蝶的人生里,就不會有這個詞。暫時的低頭,只為把頭抬的更高。眼下我們處在這樣的境地,總要微微示弱,方能讓對手感到麻痹。」

  「娘娘英明!」恍惚之間,蝶妃臉上壓抑褪去,又換回平日裡的張揚。

  拂雅才算放心下來。

  靜諡片刻,蝶妃好似想起什麼,擰起眸光,看向拂雅,

  「對了,讓你辦的事情,你辦的如何了?」

  「娘娘放心,一切都在娘娘的掌控之中。奴婢親自去只會了御書房的蒲公公,讓他每日明日,送一盅雪梨燕窩羹入御書房去,就如娘娘還在海棠宮時一樣。若是陛下問起,該在怎麼回話,蒲公公心裡,也是有數的。」應蝶妃的問話,拂雅微微傾身,恭敬作答。

  「嗯,那,宮外的事情呢?」蝶妃很是滿意,目光輕柔幾分,聲音也柔和幾分。

  不敢起身,拂雅維持著身軀的弧度,繼續作答,

  「花大人來了信兒,讓娘娘寬心,一切都在順利當中。」

  「那就好。」闔了闔眼眸,蝶妃喃喃一句。復睜開的深瞳,迸射出陰冷的芒光。很快又消逝而去,出口的話音,也如同淬了冰雪一般嚴寒,

  「待的本宮重回海棠宮,這筆帳,本宮會一筆一划的算回來。」

  許是蝶妃眼底的森冷嚇到拂雅,拂雅一直低著頭,站在蝶妃跟前,不敢多言。

  「好了,天色晚了,你下去吧。」像是乏了,蝶妃扶了扶衣袖,沒讓拂雅繼續留在房裡。

  拂雅更是不敢多留,欠了欠身,才退了出去。

  如此靜諡的深夜,難以入眠的,又何止蝶妃一人。

  御書房裡,八座半人齊高的鶴嘴落地宮燈,點的正燃。明媚的光火,將御書房照的燈火通明。

  金黃色的地磚,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粼粼的倒映。上面紋刻的金圖案,更是栩栩如生。

  皇帝端坐御案前的身影,倒映在那片金黃里,更似是凝固其中一般。就連皇帝臉上深峻的神色,也一同凝固其中。

  見皇帝久思也依然不去就寢,李恩華心中擔憂。知道皇帝最近煩心事多,但顧及龍體,李恩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來,

  「陛下,眼下夜色已深,可是要就寢?」

  「就寢?」喃喃李恩華的話,皇帝眼角瞥過一絲嘲諷。冷冷的吟一句,

  「如今出了這麼些個事情,讓朕如何能睡的著!」

  言語間的冷峻,饒是李恩華,也不由打了個寒顫。哆嗦著,先給跪下來,勸道,

  「陛下,以龍體為重。」

  「行了,你下去吧!」心裡頭,實在是煩的緊,皇帝龍袖一揮,將李恩華給揮了出去。

  李恩華不敢多言,只能聽話的退出御書房。

  李恩華一走,偌大的御書房頓時安靜下來。皇帝冷眼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深邃的眉眼,一點一滴,深沉下去。

  這小山似的奏摺中,有一半是彈劾太子的,而另外一半,則是彈劾寧國侯的。

  想起太子,皇帝心頭,不禁一緊,

  「茂兒呀茂兒,何曾想,你如此的不成器。」

  若是說來,皇帝對太子,是即以厚望的。雖然說,是因為蝶妃的關係,但是在眾多的兒子中,太子確實是最得皇帝心意的。

  然而,看著一張張彈劾的摺子,皇帝對太子的心,一點一點的冷卻。

  還有寧國侯,本是皇帝最為看重的大臣。沒想到……

  想起那日在海棠宮,皇帝的心,就恍如被一雙無形的手,狠狠的揪住。又被無情的碾壓著,擠弄著,雖不至於痛徹心扉,卻也是,恥辱難當。

  若不是顧及著皇室體面,寧國侯,皇帝早就動手了。

  這些年來,念及寧國侯對自己的忠心,皇帝待他也是不薄。位極人臣不說,各種各樣的賞賜,何曾少過。萬萬沒想到,他居然,還藏了那樣的心思。

  不管蝶妃說的真假,但是那日在海棠宮,他們之間,就已經讓皇帝容不得。

  「蝶妃!」想到蝶妃,皇帝越發心痛難忍。

  後宮佳麗三千,唯有蝶妃,是得皇帝心思的。特別是在婉妃死後,皇帝幾乎是獨寵蝶妃一人。就連與蝶妃同時進宮的安妃,也不能望其項背。

  可以說,皇帝對蝶妃,那是真真的好。就連蝶妃所出的兒子,皇帝都冊封為太子。

  可皇帝對蝶妃越是愛重,蝶妃跟寧國侯之間,就更像梗在皇帝心口的刺。拔是拔不出來,咽,更咽不下去。

  使得皇帝,格外焦灼。

  奏章也看不下去,皇帝龍袖一甩,從御案前站起身。邁步出了御書房的房門,李恩華急忙跟上去。

  蝶妃自請入了佛苑,海棠宮自然是不能去了,一時間,偌大的皇宮,皇帝竟然不知道該去哪兒。

  胡亂的走著,夜深人靜中,一曲悠揚的樂曲,緩緩流入皇帝耳中。

  倒不是什麼新奇的曲調,是最為尋常的《清平樂》。可是樂聲卻輕喚悠揚,如同潺潺流水,緩緩從山澗流下。凝神之際,仿佛還能聽見那依稀的流水聲。

  皇帝停下腳步,輕揚的曲子,將皇帝引入山間。

  四周安靜而祥和,有白云為伴,流水作陪。那些糾纏心頭的煩心瑣事,一時間都消失的殆盡。

  不由自主的,皇帝循著樂聲傳來的方向尋去。

  不知不覺,竟然是走到了靜安宮的門口。

  「靜安宮?」皇帝腳步一駐,抬頭看著旖旎燈火下,清秀雋雅的「靜安宮」三字。仿佛有什麼,從腦海中穿越層層雲霧,款款而來。

  轉過頭,皇帝對跟在身後的李恩華道,

  「來人,今夜朕在靜安宮就寢!」

  「是。」不敢質疑皇帝的話,李恩華恭敬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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