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靜夜沉思

  夜黑了下來，褪去冬雪，檐角風燈遲緩瀉下暈光。

  筆直而修長的天青小路，彎彎曲曲，從花顏苑的門口一直蜿蜒。夜色浸攏的盡頭，若隱若現的燈火，恍惚勾勒著一道遲遲走來的人影。

  夏目的房裡，路之晴輕手輕腳，甚至不敢點燈。

  小心翼翼的走到床前，路之晴目光極其溫柔的瞟到被褥間。寬闊的床榻上，安靜的躺著夏目。細緻的眉眼，在窗外依稀燈火照拂下，顯得越發粉雕玉琢。看路之晴心底，柔情瀲瀲。

  

  一顆芳心，觸不及防就被那張小臉，填的充滿。

  輕輕欺身下去，路之晴掖好夏目因翻身，而掀開的被角，多看幾眼，才是緩緩抬步，離開房中。

  才打開門，一道清晰的人影出現在路之晴眼前。嚇的路之晴差點高呼，在看清來人後，才是冷靜下來，低聲喊一句，

  「睿王殿下！」

  「是我。」秋凜睿朗聲答。

  生怕秋凜睿的聲音吵醒夏目，路之晴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小聲道，

  「噓，剛剛睡著，別吵醒他了。」

  秋凜睿會意，點點頭，

  「好，不如，我們出去走走。」

  「嗯。」路之晴也是頷了頷首，應下秋凜睿的請求。兩人相攜著，並沒有走遠，而是花顏苑外的湖心亭。

  秋凜睿倒是有備而來，湖心亭內，已經備好酒菜。

  路之晴覺得很是詫異，不解的看著秋凜睿，

  「這是……」

  「我也不知道為何，這樣寧靜的夜色，就想找你說說話。」秋凜睿先走入亭子內，挑好位子坐下來，絲毫隱瞞的回答。

  「好吧。」承秋凜睿的情，路之晴在秋凜睿的對面坐下來。也不跟他客氣，拿起筷子，挑了面前的食物，塞入嘴裡。怡然自得的，似乎在等著秋凜睿開口。

  看著路之晴如此人間煙火的模樣，秋凜睿心裡曾有的空缺，在一瞬間，驟然填滿。

  等待很久，都沒有等到秋凜睿開口，路之晴有些詫異，凝眸看著他，

  「你，不打算說些什麼麼？難不成，三更半夜喊我過來，就是讓我陪你吃宵夜的麼。」說完「宵夜」，路之晴瞬間懊悔起來。要知道，吃宵夜可是很容易發胖的。

  一時間，路之晴所有的心思，全在剛剛吃下肚的東西身上。不知道，又要在她身上轉化幾斤肉了，想想，路之晴就覺得人生格外艱難。

  不懂路之晴的心思，看著路之晴風雲變幻的神色，秋凜睿頗是奇怪，

  「晴兒，你怎麼了，這些東西，不合胃口？」

  「不是不是。」被秋凜睿的話拉回心思，路之晴搖搖頭，放下筷子，

  「不是不合胃口，而是這麼晚吃這些東西，會發胖的。」

  「噗。」原來是擔心這事兒，秋凜睿不禁失笑，道，

  「放心吧，哪怕你胖成一個大胖子，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這話聽來，總感覺怪怪的，路之晴斜睨了秋凜睿一眼，沒好氣的道，

  「你才是大胖子呢，不嫌棄我，我還嫌棄你呢。」

  「好了好了，不鬧了。」以往的秋凜睿，總是將自己封閉在一個自我的空間裡。不管對誰，皆是一副冰冷的模樣。直到遇見路之晴，才他恍如從冬季，走入春天。

  從此之後，他的世界，好像就剩下春暖花開。

  「喂，你在想什麼呢？」看著秋凜睿一副自我陶醉的樣子，路之晴摸了摸後腦，喊秋凜睿一聲，

  「你一副發春的模樣，想什麼呢？」

  可不似以前的拘謹，在經歷這些事情後，路之晴對秋凜睿，隨意起來。

  不過，聽完這話，秋凜睿頓時黑了臉。卻也不敢跟路之晴為難，只能斂了斂神色，恢復平日裡的一本正經，

  「沒有想什麼，在想我們的未來。如今，跟蝶妃及太子之間，了斷在即。我想，等處理完蝶妃及太子的事情後，我就向父皇請旨，恢復你睿王妃的身份。還有夏目。」

  「噗，別，別別。」瞅著秋凜睿神色里的認真，路之晴剛剛含了一口茶，差點沒給噴出來。匆忙去阻止秋凜睿，讓秋凜睿很是不解，又甚是不悅，

  「你，還是不願意當我的睿王妃？」

  「你怎麼就這麼確定，我就是你的睿王妃呀。再說呀，我若不是你的睿王妃，夏目也不是你的兒子，那不是……」心裡頭對秋凜睿，也並非是沒有感覺。只是，路之晴心中，還不是很肯定。然而，不等路之晴把話說完，秋凜睿先是接話，

  「沒有不是，夏目就是我的兒子。」不容路之晴拒絕，秋凜睿直接握住路之晴的手，目光灼灼的逼視著她。

  在如烈火般灼熱的目光中，路之晴漸漸敗下陣來，低下頭，小聲跟秋凜睿道，

  「其實，我沒想過要當什麼王妃，我只想跟夏目好好的生活。當初我們母子兩入京來，只是因為我失去了記憶，想找回自己的身世。沒想到，會介入到你跟太子之爭中。秋凜睿，等到事情了結，放我們離開吧。」

  「晴兒。」路之晴的話，讓秋凜睿感覺到無力。事到如今，秋凜睿根本不可能放路之晴離開，卻又不想，逼迫於她。遂道，

  「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後，如果你還要走，我，不會留你。」

  「一言為定。」沒有想到，秋凜睿這麼好說話，路之晴眉目一喜，怔怔的看著秋凜睿。

  所有的歡喜，毫無遺漏的泛漾在路之晴的眼底，明晃晃的波光耀疼了秋凜睿的雙眼。卻也只能黯然承應下來，苦澀的答，

  「好。」而後，自己在心裡補一句，到時候，我跟你一起走。

  秋凜睿的回答，讓路之晴的心裡得到滿足。看了看天邊的夜色，路之晴站起身，

  「好了，話也說了，東西也吃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嗯，我送你。」見路之晴起身，秋凜睿也站起身。

  「走吧。」沒有拒絕秋凜睿要送自己的要求，路之晴應下來。

  兩人一起，從湖心亭走出來，往花顏苑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靜諡的夜色一層層垂泄而下，風燈的微光，從屋檐輕輕流瀉而下。將兩人相併的身影，拉的攏長。

  夜幕之下，儼然一看，就如一對璧人。

  走到花顏苑門口，路之晴的腳步停下來，轉頭看著秋凜睿，

  「好了，到了，你回去吧。」

  「嗯。」秋凜睿淺應一聲，目送著路之晴走入房裡後，才是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