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其中心事

  自海棠宮出來，天色微暗。

  層雲一疊疊堆在天霄，將天光掩的嚴密。偶爾瀉下絲絲縷縷來，也很快匿在漫天洋灑的風雪中。

  寧國侯夫人花醉夢規行矩步，小心翼翼的跟隨在沐元公主身後。一步一步，踩在落著雪花的宮道上，腳印格外分明。

  「寧夫人。」走在前方的沐元公主不知何事，突然停下腳步來，站住回頭。

  本章節來源於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花醉夢一愣，很是不解，還是加快腳步走上去，問道，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今日的沐元，穿著堇色的宮裝，巍峨髮髻梳的一絲不苟。鬢邊流蘇，偶爾迎風起舞，蕩漾在沐元額前，歡快的模樣，好似讓沐元年輕了十餘歲。

  瞅著花醉夢的面容，沐元神色微謹，想起當初京中上下，流傳甚廣的流言蜚語。

  傳言，花醉夢心意當今聖上，當初入宮的人，也本該是花醉夢。後來，花醉蝶略施手段，使得花醉夢嫁給寧國侯，而花醉蝶自己則代替花醉夢入宮，成為艷絕後宮的寵妃。

  想當初，花醉夢本是那般張揚的一個女子。

  通過回想花醉夢的過往，沐元不經意想到自己跟和陽之間的恩恩怨怨。心中不由，對花醉夢多生幾分憐憫。

  花醉夢此時，也走到沐元跟前。見沐元神色恍惚，不由請問一句，

  「公主殿下？」

  沐元這才回神，愕然一笑，

  「沒事，仔細看來，寧夫人的容貌倒是跟蝶妃娘娘幾分相似。只是覺得，寧夫人比蝶妃娘娘，少了幾分張揚，恬淡的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殿下謬讚，臣婦愧不敢當。」微微福身，見禮，花醉夢連臉上的表情，都恭敬的無可挑剔。

  讓沐元一時覺得無趣，轉念一想，想到別的事情來，

  「對了，過幾日，便是寧大小姐跟安陽王世子大婚的好日子，本公主還沒來得及跟夫人賀喜呢。」

  「多謝公主殿下！」寧國侯除卻正妻花醉夢外，仍有幾房妾侍。不過，寧國侯唯一的兒子，及長女皆是又花醉夢所出。這也是這些年來，寧國侯雖然跟花醉夢沒有什麼感情，但花醉夢侯爺夫人的地位，固若金湯的原因。

  雖說自己女兒嫁的是王爺世子，花醉夢心裡，依然是沒有太多餘的歡喜的。

  花醉夢自己，本身就是一顆棋子。而自己的女兒，亦是一枚棋子。世上的女子，命數多不由自己掌控。不是為了家族，便是為了生存。此間道理，沒人比花醉夢更懂。

  可沐元不懂，依舊認為，寧國侯府跟安陽王府的那樁婚事，是如何的天造地設，

  「安陽王世子一表人才，又才華橫溢。寧大小姐得此良配，夫人也可放心。想當初，本公主還想著，跟夫人攀親家呢。」

  「多謝公主殿下，雷少將軍年少英雄，日後，定有更卓約的女子匹配。只怕到時候公主殿下，還得挑花眼了呢。」自知沐元是在跟自己說笑，花醉夢自然不會蹬鼻子上臉，客氣的回應幾句。

  卻是這幾句，使得沐元心總，極其的不舒坦。

  提起雷錚，沐元就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依照雷錚的身份地位，就是娶皇家的公主，也是理所當然。可雷錚偏偏，看上了一個江湖丫頭。

  讓沐元，可算是操碎心。偏生的，雷錚還沒將沐元的話聽入耳中，不僅跟秋凜睿越走越近，還跟那丫頭，至死不渝。想想，沐元就覺得頭疼。

  不願再跟花醉夢繼續討論下去，沐元提出要走，

  「瞧著天色也不早，本公主先走了，夫人可是要一道兒？」

  「不了。」對對沐元的邀請，花醉夢欠了欠身，拒絕了去，

  「多謝公主好意，侯爺命臣婦，在東華門前等他。前頭便是東華門，臣婦等等便可。恭送公主殿下。」

  「也好，侯爺跟夫人如此鶼鰈情深，那本公主就不打擾了。」懂花醉夢話里意思，沐元也不多強求，頷了頷首，邁步離開。

  在沐元走後，花醉夢帶著隨行的丫鬟，很快走到東華門。

  等候許久，到了日薄西山的時辰，才見一小廝，姍姍來遲。待走近些，花醉夢才看的清楚，竟是寧國侯跟前伺候的玉明。

  也是見著花醉夢，玉明快步走過來，給花醉夢行了一禮，

  「玉明見過夫人，夫人，侯爺說他有急事要離京一趟，讓夫人自行回府。回頭，管家會派馬車過來，接夫人。」

  「好，你去吧，我在這兒等管家的馬車。」縱然等了很久，花醉夢臉上，仍舊一副無悲無喜。只是點點頭，就讓玉明離去。

  在玉明走後，跟在花醉夢身邊的杳杏卻是為花醉夢不服。朝著玉明的背影，默默的淬幾聲，

  「侯爺也真的是，天寒地凍的，這會兒又快入夜了，怎麼能留夫人一人在這兒等著。就是偏心，這也太明顯了，再說了，是侯爺求著夫人入宮來，給蝶妃娘娘……」

  「住口。」見杳杏口無遮攔的，差點將一些難容於世的言語吐出來。花醉夢當下厲喝一聲，怒瞪杳杏一眼，

  「往日裡，是我太嬌縱你了。才使得你今日，什麼話當講，什麼話不當講，你都記不得了。」

  「夫人恕罪，奴婢一時失言。」被花醉夢一喝，杳杏也回過神，立馬跪在地上。

  到底是心軟，花醉夢眉目一軟，倒是沒有真的責怪杳杏。反而抬抬衣袖，讓她起身，

  「起來吧，這些話，最後爛在心裡，不可再說。今日你是在我跟前說，日後，若是傳入侯爺耳中，他豈能饒你。再說了，事已至此，你這將話傳到有心人耳中，也不過是徒增事端而已。」

  「是，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杳杏是花醉夢的陪嫁丫鬟，這些年來，一直跟在花醉夢身邊。那些個陳年舊事，她自然知道的清楚。也明白，花醉夢話中深意，當下不敢辯駁，低頭下去。

  見杳杏是真的明白，花醉夢才是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沒一會兒，侯府管家派的馬車已經來到宮門口，在杳杏的攙扶下，花醉夢上了馬車。兩人走的有些倉促，並沒有看見，剛剛說話的宮道拐角里，走出來的身影。

  直到侯府的馬車走遠，和陽跟青鸞才從拐角里走出來。

  「公主，如此看到，那寧國侯跟蝶妃之間，果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呢。」跟在和陽身邊多年，又甚得和陽的寵信。相比旁人的戰戰兢兢，青鸞要來的大無畏許多。

  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張口就來。

  饒是青鸞，這樣的話，也是不能亂說的。和陽凝了凝眸，瞪青鸞一樣，冷清道，

  「休得胡說八道，我們走吧。」將剛剛花醉夢及杳杏的話聽的一清二楚，和陽自然知道，其中緣故不淺。

  只是，深宮內院，隔牆有耳，有些不宜在外頭說。

  哪怕是得了和陽的訓斥，青鸞也不死心。吐了吐舌頭，馬上跟上和陽的腳步。

  快回到朝陽殿的時候，青鸞忍了許久，還是沒忍住。一步攀上去，附到和陽身後，繼續開口，

  「公主殿下，前些日子，御書房發生了一些事情。近日來，宮中上下皆是議論紛紛。殿下，想不想知道。」

  養她在身邊多日，對於她是什麼樣的性子，和陽豈能不知道。轉眸瞪了青鸞一眼，開口，

  「什麼有的沒的，你想說什麼，你就直說。在我跟前，難不成還想這些個花花腸子！」

  「嘿嘿。」知道自己瞞不過和陽，青鸞摸了摸額頭，如實吐出來，

  「前些日子，因為太子殿下的事情，蝶妃去御書房門前，跪了一日。沒想到，陛下倒是狠心，愣是沒搭理蝶妃。蝶妃養尊處優慣了，哪受得了那樣的罪過，那不，跪了一會兒後，就昏倒了。」

  「哦，原來是這事兒。」本也不是什麼大事，聽青鸞說著，和陽漫不經心應一句。

  「還有呢。」見和陽不在意，青鸞頗有些急了，繼續道，

  「寧國侯也去求陛下開恩，結果，也沒得到陛下的准許。後來出來的時候，就撞上了跪在御書房門前的蝶妃。見蝶妃昏倒，寧國侯那個著急，差點沒將蝶妃抱回海棠宮。若不是李恩華攔了一下，只怕……」自知接下來的話，頗是謹慎，青鸞欲言而止。

  和陽的腳步驟然一停，回眸看著青鸞，

  「流言蜚語，不能當真。」

  「是真的。」看和陽一臉的嚴肅，青鸞也斂下臉上的嘻哈，格外慎重，

  「很多宮人都看見了，上上下下，都在說這事兒。消息就是從御書房那邊傳出來的，據說為此，李恩華還處罰了好幾個宮人呢。」

  「哦，行了，我知道了。這些事兒，你可別攙和進去。」心裡有了計較，和陽收回眸光，邁開腳步，往朝陽殿邁去。

  摸不准和陽的心思，青鸞不敢再多言，急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