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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回:如塤如篪展魔音(下)

2024-05-04 10:19:19 作者: 邱處機

  尚方含丹也是一驚,條件發射一般捏了捏他的手,凝望道:「生的還很美,卻是個女鬼魔。」令狐小妹問道:「她眼角那裡生的是什麼?」尚方含丹眉頭一皺,低語道:「是淚槽。不祥之兆,忌諱得很。」令狐小妹柔聲道:「不祥之兆,我覺得美得很。」尚方含丹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子,柔嗔道:「和你家教主一樣,快成小淫女了。」

  那女子斗篷被一劍刺破,當即令六滅師太心下稍安,轉身對身後眾人朗聲道:「都看見了!不是鬼神不是魔!是活生生的人!」那女子捧著一方紅玉瓶走出,冷笑道:「師太好本領。我也不必再隱埋身份,為幽豐宮「造書天」麾下四大菩提之一的『圓通尊』,我與『普賢尊』為賞善使;這兩位則是『文殊師利』與『大願尊』,兩人為幽豐宮『罰惡使』。」

  說罷那兩道魔影也將頭上斗篷取下,這兩人生的非常詭怪。提著轉輪的大願尊體壯如牛,極為健碩年輕,腦袋卻極為精巧,面容正氣,卻隱隱邪煞橫生,如同入魔之佛,他全身腱子肉如虬龍炸裂,太過健壯,顯得頭腦小巧;手拿判官筆的文殊師利卻是體態極為淡薄,猶如書生,面容卻是三十歲上下,怒眉如墨,寬粗有致,整個人面容英俊,但邪煞橫生,顯得嫉惡如仇。這三人面容都是該嬌美的嬌美,該俊俏的俊俏,該方正的方正,手段卻該兇狠的兇狠,該冰冷的冰冷,武功深不可測,倒是六滅師太方才耐不住性子,先出了手,還暗中此處一記心經劍,顯得太過走火。

  這三人均是一頭血亮長發,顯得極為森然,若同志怪書載的魔族一般,詭異至極。李北殷看著一陣膽寒,心道:「師太方才那記心經劍,快捷無倫,即使是我也怕難以躲過那一劍,可那女子腳下的神行功夫厲害極了。」六冥師太挺著北震神劍走到六滅師太身側,冷然一笑,怒道:「文殊?普賢?大願尊?圓通尊?你們這些邪魔還敢以佛教聖尊自稱,簡直是厚顏無恥,顛倒黑白!」

  文殊師利並不動怒,反倒是濃眉一展,低頭翻動帳簿,冷聲道:「六冥師太,俗名蘇素玉。中原人士,祖上世代富商,貴胄之後。早年因戰亂失去家人,被北宗龍門派沈山崇真人帶回龍門洞,後同方文璇一同拜入峨眉金頂劍派,為妙相師太座下大弟子。其後接下峨眉金頂劍派第二任掌教,平生殺五百四十九人,全部為天方麒麟教教徒教眾。是非恩怨,無所記載。」

  大願尊拎著一桿白骨禪杖向前一步,冷聲道:「金頂劍派,殺孽太重,理當剷平,掌門掌教,弟子門徒,以律往東,幽豐宮見,十殿閻羅。」兩位師太對視一笑,齊聲冷喝道:「自詡閻羅!亮出本事!」那秀美至極的圓通尊淡淡一笑,看著六滅師太一陣凝眉,聲音尖銳冷寒,喝道:「方文璇,你生的真美,若是墮入地獄供那些惡鬼淫辱,太可惜了。你功夫不錯,峨眉金頂又是普賢菩薩的道場。不如這樣,你卸任峨眉掌門,隨我回幽豐宮面見冥尊造書天,從此接替已死的『普賢尊』。賞善罰惡,抵你罪孽,如何?」

  六滅師太怒極反笑,仰面向天,喝道:「貧尼是否幻聽了,一個邪教之徒在勸正道掌門,要『改邪歸正』?哈哈哈哈!貧尼活了快四十歲!這笑話當真是動聽至極啊!」一側的文卿真人雙目緊閉,卻是聞言微微皺眉,低聲道:「傳說幽豐宮四大菩提中以『普賢尊』修為最高,怎麼會忽然暴斃,難免有詐。」六冥師太聞言點了點頭,冷眼看向四周,卻並未瞧見再有幽豐宮妖魔出現。

  齊宮樞長眉一凜,黃袍一甩,轉身看向四周之人,冷聲道「在場每一個人,都是江湖人士,他們哪一個人手上沒攥著幾條人命。江湖人本就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著刀尖上舔血,有了今天沒明天,有了這頓沒下頓的日子。若要按你邪教所言,怕是所有人都要隨你們到地獄去受罪了不是?」

  文殊師利手提判官筆,臉上如死屍一般毫無表情,冷冷道:「幽豐宮只懲罰大奸大惡之徒,以武行俠之人不但不懲,反要褒獎,賜予『九黎三色飯』,滋補功力。自保之人不懲,但要告誡,不得以武作孽,傷害無辜。」旋即他低頭翻動帳簿,冷聲念道:「北宗龍門派掌教,齊宮樞。天水人士,為北宗祖師沈山崇座下第一大弟子。早年拜入龍門,得其親傳,中年接任龍門掌教,與少林寺慧玄方丈並稱武林領袖。生平殺二百零六人,一百八十九人為大奸大惡之徒,其餘人為北宗政敵。功過相抵,實屬不易,可免去此刑。」

  齊宮樞冷然失笑,負手冷聲道:「可笑之至。朝廷向來少管江湖之事,殺生予奪為江湖人自有,邪教何來權力,剝人生死,掌人刑罰。」文殊師利冷冷道:「齊掌教,說一句私話,你的武功,實在不堪一擊,也敢位列至尊,實在有辱龍門。躺在你師父沈真人的功勞簿上吃老本,不甚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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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宮樞當即心頭薄怒,一把兩儀劍在腰間已然微微發顫,只待一指飛出,刺他面門而去,但齊宮樞此人心機非同一般,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想到與邪徒逞口舌之利為下策,只需不理他便是。旋即不語。

  文卿真人走上前來,笑道:「幾位從嶺南遠道而來,也是貴人,請念念貧道生平,讓貧道也聽一聽自己一生遭了多少殺孽,有哪些人該殺,那些人不該殺。」文殊師利翻動帳簿,冷冷道:「天山扶搖派掌門,文卿真人。山西晉都人士,早年拜入天山派掌門雷祖門下,三十歲接任掌門至今,武功參天,為人慈善。門下有四名弟子,名揚四海,嫉惡如仇。一生殺一千六百人,其中八百人為天方麒麟教教徒,七百九十九人為大奸大惡之徒,只有一人枉死。功大於過,是為善人。請文卿真人隨我等前往幽豐宮,吃一碗『九黎三色飯』,可增長十年內功,十年壽命。」

  文卿真人雙目失明,卻能靠著聲源面對三人,搖頭嘆道:「只是枉殺一人,卻是罪孽深重。貧道是大惡之人,就不必浪費糧食了。貴派行事太過霸道凌厲,你派第三代造書天『秦摩輪』是個人才,但性子早晚生事,好自為之。今日貧道在此,容不得你們胡來,快快離去吧。」那三人絲毫不為所動,如無生命一般,波瀾不驚,圓通尊秀眉顰蹙,冷聲道:「本宮向來賞罰分明,文卿真人功大於過,捍衛武林正統,當賜『九黎三色飯』,勢必成行。真人不喜,大可倒掉餵狗,我等奉造書天旨意,天威浩蕩,不可違逆。」

  文卿真人冷笑一聲,嘆道:「貴派行事實在霸道,偏激過分。縱然是秉持俠義之心,也不可寄生在所謂『正義』的外殼下,強迫人行事。於修道之人講究自然清靜無為,恕難從命。」大願尊拎著白骨禪杖走上前來,漠然道:「文卿真人,說句私話,您老德高望重,怎麼與這些道貌岸然之輩混為一團。在場近萬人罪孽,都記錄在文殊師利手中帳簿中,功過昭昭。我等替天行道,文卿真人且退一步吧,不管你與天山派的事。」

  文卿真人冷冷一笑,說道:「閣下不是替天行道,而是替天做主啊。自稱秉持天道,卻不能順其自然,此為大忌。閣下說在場諸人均是有罪之人,那自然有天道循環來賞善除惡,不許你等多此一舉。再說,你派『八寒地獄、八熱地獄、十殿閻羅』等等等等,太過可怖,只能折磨與人,卻不能使人心底悔改,實為下乘。」

  定玄神僧上前一步,雙手合十,低頭道:「阿彌陀佛。貴派聲稱教義為『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為金剛經中聖言。但卻只得其邪途,不得其真章,實在可惜。佛說人生有八苦,眾生皆有罪,難道貴派還要將天下之人殺干殆盡,才可罷手?」

  那三人似乎對北少林敵意極深,終是動了人情,齊齊冷哼一聲,喝道:「少林魔佛,有辱佛門,看似慈悲,實為奸佞,暗中操刀,飲血無數。大和尚,你沒資格教訓幽豐宮。」定玄神僧臉上不悲不喜,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一側尚方含丹凝眉看去,低語道:「北少林欠了幽豐宮什麼債,這般示弱,實在搞不明白。」李北殷低聲道:「此事與我等並不相干,不關心的好。」尚方含丹湊到他耳邊輕語道:「好像把你這小淫賊供出去,讓你也常常掏心之苦。」李北殷瞪了她一眼,在她掌心輕輕催出一道化極神雷,震得她手臂一陣酥軟,立刻甩開了去,皺眉嘟嘴,心裡卻甜。

  圓通尊瓊眉一皺,看向三人而來,冷聲道:「化極神雷?!天方麒麟教的功夫俊的很,現身吧!」圓通尊感受到化極神雷明滅在尚方含丹手掌心,便以為她身負麒麟教內功,一招【妙法神吸掌】飛出,紫金閃爍,尚方含丹的身子沒由來的往前吸去,一陣慌亂。李北殷把她的右手舉起,不動聲色的將化極真氣灌入她體內,一掌便將妙法神吸掌化去。四周之人看得心驚,唯恐自己牽連在內,紛紛發顫的向兩邊退去,只留下尚方含丹、李北殷、令狐小妹三人還在原地。

  六滅師太看著易容喬裝的三人完全認不出來,但卻能認得出化極神雷,當下心頭薄怒,喝道:「又是魔教邪徒?!你混進我峨眉金頂,也想作亂不是?」尚方含丹悄悄回頭,使了個眼色,李北殷、令狐小妹心領神會,閉口不語。

  尚方含丹踱著步子走出,長扇一揮,眾人得見一個面容俊俏的少男,身著錦衣,體貌溫潤,顯得風雅清秀,雍容自然,哪裡想得到竟是魔教中人。

  尚方含丹體內運起雲笈洗髓真氣,清笑一聲顯得丹田氣足,雄渾闊達,拱手向四方武林人士,笑道:「在下方尚,這兩位是在下的好友及家將。近日久聞峨眉金頂劍派與其他幾派舉辦『屠龍聖典』,心儀崇敬直至,特來拜會。」六滅師太等人細細打量,心道這必是假名,聽她聲音又卻是男聲,一時間也認不出是何人。

  圓通尊微微一凜,難得展露笑意,凝聲道:「好俊的功夫,好美的少年,一手化極神雷精深之至,世上罕有匹敵。」旋即她看向一側文殊師利,文殊師利長眉一凜,在他印象中天方麒麟教並無一個名為方尚之人,但仍是將帳簿翻開了看,會神翻閱,卻最終搖了搖頭,冷聲道:「方尚,查無此人。」

  尚方含丹悄然一笑,輕搖玉扇,踱步而行,淡淡道:「在下洛陽人士,並非江湖之人,只是湊巧與天方麒麟教之人有些交情,學了一兩招麒麟教的功夫。」圓通尊冷眉看去,見這少年生的蜂腰腴臀,如女子般嬌媚可人,但看著面容聽著聲音又不似女子,笑道:「生的這般美,真令人喜歡。」說罷她對文殊師利說道:「文殊師利,且將齊名登在帳簿上,即日起一併計數。」

  六滅師太打量著尚方含丹,覺得異常面熟,卻瞧不出端倪,轉而冷視她身後兩人,冷冷道:「這兩個醜八怪是何人。」尚方含丹輕搖玉扇,負手踱步,冷笑道:「師太啊,我這兩位家將朋友,人雖然生的丑,但名諱說出怕是要嚇死人了,師太還是不問得好,免得嚇掉了下巴磕子,震碎了心窩子,還要給麒麟教頭上加罪名。」六滅師太啞然失笑,負手冷聲道:「你只管說來!貧尼活了四十年可還沒被什麼人的名諱嚇壞過。就是北海神龍,貧尼也能把它扒皮拆骨,就是天下第一的沈山崇站在我面前,我也能喊他一聲沈真人、沈爺爺!有什麼可怕的。」李北殷暗中瞪了她一眼,心道:「你若是真尊崇沈爺爺,就不該這般逼著齊掌教和你歃血為盟,敗壞了北宗的清譽。」

  尚方含丹淺笑著點點頭,走到令狐小妹身側,輕輕拔了拔她痣上的一撮黑毛,說道:「既然師太一定要我說出這兩位高人的名諱,那你們不妨來猜猜,這兩位是何人吶?」說罷她看向六滅師太身側一個天山弟子,問道:「小兄弟!你來猜猜?」那天山派弟子手裡提著劍,撓了撓頭,想了半天才開口,說道:「這個……這個……我猜不出來。」尚方含丹笑道:「沒關係,只管猜猜就好。」

  對峙而立的幽豐宮三使正凝眉翻閱帳簿,飛速詢查這三人來歷,一時間卻是尋不到。天山派弟子向來性子直爽,見尚方含丹一再邀問,也便嘿嘿笑了笑,抱胸道:「我猜這個老者……『一撮神毛』大痣先生……這個駝子,『大漠神行』鐵駝公子……公子你嘛,『雲里金剛』方尚公子。」那天山派弟子胡猜胡說,引得尚方含丹一陣巧笑,連連拍手,笑道:「哎喲哎喲,沒一個人猜對的。我這兩位家將不過是家奴罷了,替我洗衣煮飯,沐浴洗足,哪裡是什麼『一撮神毛、大漠神行』。」此言一出引得四周之人無不失笑,那天山派弟子滿面通紅,撓撓頭退向一邊。

  六滅師太越發瞧著這方尚語氣神情像極了一個人,同樣驕縱狂放,有恃無恐,只是一時間聯繫不到一起。圓通尊、大願尊、文殊師利三人將帳簿翻閱一通,並無這三人名諱,當即凝眉道:「巧言令色,你到底是何人?!麒麟教的武功你從何學來。」尚方含丹冷冷笑道:「三位的武功雖高,脾氣也是不小。在洛陽城可從來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想問我的名諱,先答應我這位鐵駝先生再說!」

  圓通尊、文殊師利、大願尊三人對視一眼,凝眉緊皺,十年後再出幽豐宮,辦事從無像今日一般處處受制,心頭一震薄怒。文殊師利將帳簿收入袖中暗格,走上前去,指著李北殷說道:「到底是何人!亮出功夫來,我一看便知!」尚方含丹玉山拂面,嬌俏的沖李北殷眨了眨眼,示意他用段明心新傳授的武功,免得被人看出破綻,李北殷點點頭,走上前去,仍是扳著黑面駝子,嗚嗚呀呀一陣亂叫。文殊師利凝眉冷聲道:「是個啞巴?」

  一側六冥師太缺口看著這西域駝子越發眼熟,似是不久前李北殷就曾扮過黑面駝子,混在峨眉派陣營當中,她當即一陣薄怒,但想到若是天方麒麟教與幽豐宮正面衝突,正道四門恰好可以坐收漁人之利,完全沒必要莽莽撞撞的戳穿她。於是她也不曾說給性子剛烈的六滅師太聽,只是冷笑著站在一旁,心裡卻忍不住為駝子捏了把汗,心道:「我真是沒用,李北殷明明是那人與別人生的孩子,是峨眉派的大敵,我卻一再救他性命,相助於他。他落在我手上,我也不忍要他性命,唯恐那人在陰曹會因此記恨我……」

  文殊師利腰間拿出一把判官筆,一根白骨混金打造的【罰惡】直指李北殷,冷冷問道:「閣下的兵器,我怎麼沒瞧到。」李北殷心裡一陣打鼓,心道:「我身上雖然帶著一把鐵骨令,但一旦施展必然被認出來;若是將神恃劍拿出來,也怕是會被戳穿。但看著那判官筆實在凌厲的緊。」李北殷故作啞巴狀嗚嗚呀呀一頓亂吼,攤了攤掌心,示意自己沒有兵器。那文殊師利卻是極為公正之人,將一桿白骨混金的判官筆收了起,冷聲道:「原來是內家好手,不屑執兵。好,領教閣下高招。」

  李北殷見這文殊師利三人雖是行事詭異,心狠手辣,但卻是極為公正坦蕩之人,心下一陣欽佩。尚方含丹在一側淡淡笑道:「鐵駝先生,千萬小心,這位高人定然是對自己的手上功夫自信到了極致,才願意與你比拼手上功夫。」

  還未等尚方含丹說完,文殊師利全身忽然黑雲翻湧,全身開始急速如螺旋颶風般轉動,一道邪異幽冥的光掌挾雷裹電,只拍尚方含丹背心而去。一側的定玄神僧臉色劇變,驚道:「【梵天智劍掌】?!這武功連南北少林都已經失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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