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六合時邕逢皇婚(下)
2024-05-04 10:19:00
作者: 邱處機
傍晚,尚方含丹才安頓住了情緒大起大落的李宗閔,在後殿內負手而行,心情低落到了極點。她走到門前,卻見院中立著一人,躺著一人,定睛一看,卻是赫連赤與癱瘓在長椅上的張元淳,身邊站著兩個侯府家奴,專門為張元淳抬轎。尚方含丹英眉一皺,負手走上前去,冷冷道:「赫連先生?你不是已經改投國縣侯府了嗎?怎麼還有臉回到我相府來?」
赫連赤並不惱怒,看著尚方含丹紅腫的雙眼中仍是淚花滾滾,冷笑道:「大小姐,你當真是對李北殷那小子情深義重的很吶,看看你,為了他哭成什麼樣子。當初那個岑元秀也是,說什麼都要和李北殷同生共死。」尚方含丹心頭一陣薄怒,冷冷道:「你們來此有何貴幹?」張元淳躺在椅上,森然笑道:「當然是為了大小姐而來。侯爺安排我們來此,問問大小姐稀罕什麼,喜歡什麼,給大小姐置辦置辦。」尚方含丹冷眼掃去,冷笑道:「張先生,你還沒死?李北殷打了你二十三拳打得你肋骨全斷,折斷你四肢不能康復,還散了你全身修為,你倒好,都是廢人了,還不忘替白重黎賣命作惡。」
張元淳聽見李北殷的名字,登時勃然大怒,切齒道:「李北殷這個狗雜種!他早晚死在老夫手上!你等著看!」尚方含丹聞言一驚,心道:「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成婚干李北殷何事?」赫連赤不動聲色的抬起腿,踢了踢張元淳的軟轎,示意他不要多言,旋即他冷笑道:「大小姐,這些日子我們二人會密切護衛大小姐,謹防李北殷那個反賊來襲。」尚方含丹英眉一皺,冷冷掃射二人,嗔道:「怎麼?!你們還在我相府想監視我不成?」赫連赤負手冷笑,說道:「自然不會,只是侯爺要我轉過大小姐,你的心思,侯爺猜的一清二楚。這些日子還是不要四處走動了,侯爺怕郎君有意,魔賊無情啊。萬一李北殷那魔教狗賊發起狂來,傷了大小姐,可就不妙了。」尚方含丹當然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當即冷笑,踱著步子繞著赫連赤高大的身軀轉悠,冷笑道:「你們兩個狗奴才,當初明明吃的是我們閔相府的飯,其中一個還是天方麒麟教的前任聖火密使,現在卻跑去甘心給白重黎當狗,真是不知羞恥。」
赫連赤冷笑一聲,仍是不氣不惱,冷笑道:「大小姐,你對麒麟教和李北殷再三手下留情,實在令老子沒法對你忠心。良禽擇木而棲,侯爺對我們有知遇之恩,我們當然替他辦事效忠。」尚方含丹聞言揚天大笑,負手道:「好一句良禽擇木而棲,兩隻好鳥,好鳥!兩個活靈活現的衣冠禽獸!」
赫連赤與張元淳對視一眼,惡笑出聲。張元淳躺在軟轎上一陣森然笑道:「大小姐,我們是狗奴才,不假;你說我們是衣冠禽獸,也算是吧。不過,你現在落在禽獸手上,你有招逃嗎?」赫連赤冷笑道:「大小姐,不要再浪費唇舌了,直說吧,大小姐想要什麼,我們二人會替大小姐去置辦。」尚方含丹登時震怒滔天,嬌喝道:「就要你們兩個狗奴才的腦袋!給我當嫁妝!」說罷她一腳將房門踢開走入,旋即緊閉。
張元淳與赫連赤冷笑連連,旋即張元淳愁思道:「赫連兄,這妮子向來狡詐多變,可要謹防她向李北殷透露消息。」赫連赤冷笑道:「元淳兄,這消息是藏不住的,侯爺迎娶相女,這是天大的消息,明日一早,各地都將張貼喜訊,全國之人都將奔走相告。李北殷是麒麟教教主,他怎麼會不知道心愛的女人要嫁人了。」張元淳切齒道:「這個小子實在心狠手辣!他把老夫害成這個樣子,老夫恨不得一口口把他的肉咬下來!」
赫連赤負手冷笑道:「張兄放心,國師已經在謀劃如何對付李北殷和段明心,只要李北殷一落網,段明心必然千里而來救他徒弟,黃龍神刀自然也隨著段明心而來。到那時,段明心一併被擒,黃龍神刀也會落入我們手上,待找到九襄道典全篇,張兄何止可以站起來,榮華富貴,嬌女美人,要什麼沒有。且耐下性子,替侯爺辦妥了婚事。」
張元淳點點頭,仍是擔憂道:「赫連兄,你計劃向來周密,我放心的很,但是我想,這丫頭不是真心誠意嫁給侯爺,不得不防。」赫連赤冷笑道:「侯爺如此精明之人,經歷上次被刺一事,自然信不過這個丫頭了。」說罷赫連赤在張元淳耳邊一陣耳語,張元淳狂笑幾聲,連聲稱妙。
洛陽城開陽山莊內,李北殷率眾人入駐山莊已有一月之久,已經將前往大食國的種種事宜安排妥當。鳳儀宮捷報頻傳,麒麟教義軍已然攻陷西北至西南除川蜀外的所有城池,正準備攻陷襄陽城。
水銀鯉笑著將應鐘寄來信件讀完,眾人一陣欣喜,杜文秀喜道:「嘿!教主啊!等咱們把襄陽城打下來,可就真是半壁江山了!教主可就真是土皇帝了!」曾素懿笑罵道:「哎喲!杜文秀,這玩笑你也敢開!我看你是想當官的緊!咱們真是自立國號,北殷登基,先封你個豬圈尚書,天天對著老母豬放屁,看它理不理你。」眾人一陣鬨笑,楚征南笑後正色,感慨道:「唉,咱們麒麟教人辛苦了大半輩子,終於是能稍稍鬆口氣了,等把岑家、馬家這兩根插在成都的鐵刺拔掉,踏平川蜀,可就真該想想以後的事了。」
李北殷緊握書信,感慨道:「我們過些日子儘快回到大理,右掌教一人在鳳儀宮縱覽大局,實在太辛苦了。我教義軍雖然捷報頻傳,但節度使岑匡稷手中仍握有總兵,馬家財力源源不斷的輸入,不可小覷啊。」令狐小妹坐在李北殷身側,捧著臉瞪著一雙如汪洋般遼闊的藍色美眸,輕啟紅唇,淡淡笑道:「教主哥哥穿上龍袍,是個什麼樣子,想不出來。」李北殷聞言把臉板起,怪叫了兩聲,逗得她一陣發笑,花枝亂顫。李北殷嘆道:「這事……這事我還真沒敢奢望過,本教教義是驅逐蕃僧,對抗朝廷暴政,自立為王一定要慎重考慮。」楚征南點點頭,撫須笑道:「是啊,楚某還沒做好做丞相的準備。」眾人一陣鬨笑,端木賜笑罵道:「哈!楚老兒最近心情不錯啊,這玩笑倒是開得愈發頻繁了哈。」
楚征南一陣輕笑,說道:「楚某跟諸位也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跟自家兄弟開開玩笑,無傷大雅。」杜文秀笑道:「那可不,楚老兒最近心情好得很吶,身邊又多了一把天山寶劍,天天繫著……」曾素懿登時掐了他胳膊一把,低聲笑罵道:「杜文秀!找死啊你!哪壺不開提哪壺。」楚征南拎了拎腰間青辭劍,嘆了口氣,笑道:「無妨無妨,杜文秀說的不錯,這劍的確是貝女俠的劍。但我二人絕無半點私情,楚某行得正走的直,不怕說。」
李北殷淡淡一笑,將令狐小妹和曾素懿拉倒一側,從腰間取出兩片龍鱗,笑道:「娘,小妹,我這次出海也沒帶什麼寶貝回來,兩片龍鱗是我在龍眼眶裡取來的,你們說下吧。」曾素懿捧著龍鱗一陣驚奇,捧在掌心間一陣把玩,看著其上淡淡光華,笑道:「哎呦,好看的很吶,捨得送給娘?」李北殷笑道:「娘,兒子當初來洛陽之前,給娘說過要買一塊最大最好的玉。這龍鱗可比玉值錢的多了。」曾素懿輕輕一笑,說道:「好兒子,給娘親親。」
說著朝李北殷臉上淡淡一吻,李北殷臉上一陣通紅,看著眾人眼光,只覺得自己如孩童一般,毫無教主威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難為情的抬頭來,嘆道:「娘,這麼多人在……」曾素懿笑罵道:「你這小子!還知道擺架子!你偷親娘的時候怎麼不說?」
他把第二枚龍鱗放在令狐小妹手裡,笑問道:「喜歡嗎?」令狐小妹臉上一紅,覺著稀奇的很,笑道:「喜歡。教主送我的東西,我當然喜歡的緊。」旋即她低聲問道:「教主,你又把這龍鱗送給別的人嗎?」李北殷想了想,當初送尚方的是龍丹,送澹臺龍鱗被婉拒,說道:「只有娘和毓英了,別的沒送。」令狐小妹彎起嘴角,把龍鱗收到袖中,柔聲道:「這是教主用命換來的,我會帶在身上,一生一世。」李北殷心頭一暖,摸了摸她頭上的柔發。
一側杜文秀、端木賜抱胸看去,端木賜問向楚征南,怪叫道:「楚老兒,女人這東西你拿手。你說,小聖女是不是也對咱們教主也有意思?」楚征南一陣凝眉,點點頭道:「你要這麼說,卻是像這麼回事。」一側水銀鯉笑罵道:「你們幾個,說些什麼。小妹是教主的妹妹,怎麼可能是別的情愫。是吧,楚哥。」楚征南點點頭,又說道:「銀鯉這麼說,倒是也有道理。」杜文秀罵道:「放!屁!這麼也對,那麼也對,到底什麼意思嘛。」楚征南嘆了口氣,負手道:「也就是說,連我麒麟逍遙子楚征南都不知道,小聖女對教主是什麼感情。」眾人聽楚征南再開玩笑,均是一陣鬨笑。令狐小妹羞紅了臉,撫著李北殷座下,站在他背後輕輕為他束髮,眼中暖到極致,滿是濃情蜜意,似乎為他束髮伺候他,便是世間最合他心意的事。
眾人正有一陣沒一陣的說笑著,楊味軒和王熾面帶憂思的從門前走來,一陣竊語,王熾見眾人圍在亭前,對楊味軒低聲道:「這事還是別告訴教主的好,能拖一陣子就就拖一陣子。」李北殷體內啟天神功時時運轉,等同苦修,耳聰目明,早已聽到清清楚楚,正襟危坐,朗笑道:「兩位,什麼事情這麼神秘,還不能讓我知道啊。」
杜文秀抱走走出亭中,笑罵道:「掌谷令,什麼事啊,你不告訴教主就算了,我和掌金令還不能說?」兩人一陣為難,旋即王熾嘆道:「諸位都沒聽說嘛?天大的事啊。」端木賜笑道:「嗨!不就是教主屠了兩條龍嘛,還有比這還大的事?」
王熾走上亭來,看著眾人一陣疑惑,奇道:「諸位當真不知道?皇帝賜婚給國縣侯府白重黎,迎娶的是閔相府那位千金,就是隨教主出海屠龍的那個尚方姑娘。」眾人登時一驚,曾素懿驚道:「王先生,這是真的?」王熾奇道:「滿大街的人都知道了,你們竟然還不知道?」
李北殷坐在亭中,一陣幽嘆不語。杜文秀忙罵道:「王老兒!哪壺不開提哪壺!」王熾嘟囔道:「老夫本來不說的,你們逼著老夫才說的嘛。」令狐小妹、水銀鯉、曾素懿等人紛紛看向李北殷,見他臉上神情不定,但似乎早已知曉此事。
曾素懿倍感氣憤如陷冰潭,連忙紅唇輕啟,嗔道:「哼!岑元秀、尚方含丹都對咱們麒麟教惡意不斷,尤其是個尚方女,幾次三番向將咱們麒麟教覆滅,嫁了的好!省的她再來擾我兒子。」李北殷聽著眾人一陣熱烈討論,淡淡起身,似乎不想為這件事所困擾,向房內走去。令狐小妹秀眉一皺,默不作聲的向山莊外走去。
李北殷走回房中,將房門緊閉,從腰間取出一片龍鱗,放在掌心,看著其上點點光華,一陣幽嘆。尚方含丹在月下嬌艷如紅花般的笑容,眼中分明帶著淚,她的話語仍在他耳邊迴響,明說道:「如果有一天我嫁人了,你會不會來喝杯喜酒?」
李北殷將龍鱗緊握在手,心頭痛不可當的吐了口氣,似乎仍能聞到她當日親吻時的體香,萬般後悔答應她會去喝這杯喜酒。他坐在床前一言不發,心裡百般滋味交融在一起,化為一縷幽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