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吟潮弄海斬紫白(下)
2024-05-04 10:18:45
作者: 邱處機
滾滾龍嘯悲戚而起,四周血雲再度瀰漫而來,滾滾神雷裹在那紫白幼龍身上,巨浪滔天間再度騰躍至半空之中,神威陣陣。這幼龍雖無方才青金神龍一般虬勁有力,但海上之人已然無人再能對抗那幼年神龍。
場中之人仍在爭鬥不休,澹臺儀與尚方含丹紛紛抽劍嬌喝,挺劍與四僧糾纏,卻被米拉巴日和波野智一掌打飛出海,無半點抵抗之力,直欲掉落海面,殘船上段明心大驚失色,強催一招麒麟神爪,將兩女從神龍口中奪回,落在殘船之上,自己卻胸腔飛出一道血劍。
滾滾龍嘯音波將大船向遠端驅飛,海面上巨浪滔天,兩女就這般消失在眾人眼前,貝碧青當即嬌叫出聲:「小師妹!!」她正欲腳踩神行,翻飛而去,卻被韓權徵一把拉住,喝道:「貝女俠!我們現在內力全無,你現在去無異於送死!你冷靜一點!」貝碧青一把將韓權徵手臂甩開,無力跪倒在船頭痛哭,旋即抽出手中無雙守雌劍,嬌喝一聲沖向米拉巴日和波野智。六滅師太見愛徒被害,目欲絕眥,暴怒無邊,全身真氣赫然走火,頂著滔天巨浪,手中強催太羲神功,天山、北宗、古氏兄弟眾人一齊殺向四僧。
剛剛駛來接眾人回中土的船消失在海面上,被滔天巨浪掩蓋在黑雲之中,不見了蹤影。一條殘船之上只剩李北殷、段明心、尚方含丹、澹臺儀四人,驚恐萬狀的看著神龍,段明心嘴角血漬還未乾涸,全身真氣也未恢復,已是萬難與那神龍纏鬥。李北殷將兩女從身邊扶起,憤恨無邊的看向尚方含丹,怒道:「你這個蠢女人!你回來做什麼!送死嗎?!小妹和毓英呢?!」尚方含丹站起身來,銀牙輕咬,委屈至極,嗔道:「她們沒事!你為什麼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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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聲滔天龍嘯已然襲來,李北殷看向一側無力再戰的段明心,手起一招擒龍隔空手,一把將他手裡的黃龍神刀吸了過去,大喝道:「明心教主!照顧好兩個丫頭!我來!」說罷他強催體內真氣,腳踩擒龍神行再度襲去,段明心望著李北殷遠去身影,驚怒道:「小子!你做什麼!」
李北殷早已腳踩神行而去,腳踩神行繞開鋒芒畢露的紫白龍爪,落在龍頭之上,腳步卻因體內真氣枯竭而越發飄忽,落在龍頭上後,一手緊緊抱著龍頭上一個根尖刺,癱軟在地,大口喘息,臉色蒼白,噗的一口鮮血劍吐出,一邊擦乾用手肘擦乾血漬,怒喝著用鋒銳無力的黃龍神刀亂砍,將那幼龍首砍得血肉模糊,如同肉泥一般,神龍因劇烈的疼痛而在空中一陣翻騰怒嘯,幾次都欲將李北殷甩下龍頭,入海淹死。李北殷已然感覺越發無力,千鈞一髮,生死之間,已經沒了選擇,他不得不再度墮入魔血中,以鐵骨令上神功藉助走火入魔之力對抗神龍。心中一橫,一咬牙一跺腳,心中默念神哭麒麟功口訣,袖中飛出一把血紅如魔的鐵骨令,任由殘存的真氣全部逆轉,兩條血紋自眼角生出,一股滔天殺意湧上心頭。
段明心將兩女護在身後,以殘存真氣維持殘船不翻,看著龍頭上的李北殷魔焰滔天,周身赤紅如血,驚聲道:「段明發的魔功?!這小子瘋了不是!」尚方含丹與澹臺儀站在段明心身後,問道:「這魔功怎麼了。」段明心氣的跺腳,怒道:「這魔功名叫神哭麒麟功,是歷代麒麟教教主至寶,但那上面的武功太過凶煞,連老夫都從不敢去修煉!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心脈崩斷。這小子內力已經消耗盡了,這是在搏命啊。」說罷段明心口中又噴出一道血劍,痛苦倒地,掙扎著要起身相助,卻再無一絲力氣爬起來,一艘殘船在大海上飄來盪去,直欲傾翻。
龍首上,一桿懸浮旋轉的鐵骨令發出湛湛魔光,全數灌入李北殷已經枯竭的四肢百脈間,李北殷放任魔光流入經脈之中,鐵骨令飛回他袖中。李北殷再度睜眼之時,眼中已是血光一片,臉上泛起如幽魔一般可怖的邪笑,貫穿天地,聽得殘船上兩女心驚膽戰,冷汗直冒。
李北殷已然神志不清,被一股殺念和欲望所控制,暴喝一聲手中黃龍神刀橫砍而去,黑紅如魔的刀芒赫然將神龍頭上兩角砍斷,掉入海中,衝著裸露在外的傷口將黃龍刀狠狠插入,瘋狂亂攪,神龍狂嘯震天,被頭上的魔人折磨欲死,在海面上劇烈翻騰,李北殷緊緊抱住一根龍刺,維繫身子不掉入海,一邊手舞黃龍,瘋狂揮砍,血肉橫飛,一邊邪笑道:「你這不通人性的畜生!今天就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他忽然落在神龍眼眶處,看著它眼皮上的紫白鱗片一陣失神,忽然大笑一聲,手中龍刀一揮砍掉五塊細小的鱗片,收入腰間。李北殷正欲揮刀再砍,掃眼看去,那幼龍眼裡分明是血淚,他高舉的長刀忽然凝固住了,體內魔氣被太羲真氣壓下了心頭,心道:「它……是不通人性的畜生,為何會像人一樣,會掉眼淚。它也有父母兄弟,和我一樣慘,都是被人逼著,父母慘死不是?」他微微的一陣遲疑,心裡忽然痛裂欲哭,卻見那幼龍眼神由悲戚轉為兇惡,忽然一陣抖動,將李北殷甩下眼眶,張開血盆大口,要將他吞入腹中。
李北殷登時一陣暴怒,喝道:「你這畜生!我這般可憐你心疼你!你還要吃我!畜生!!看看今天是誰吃誰!」旋即他體內魔氣因暴怒再度上涌,一腳踩在龍唇上,飛上龍頭脊背。
李北殷手中刀芒一刀比一刀瘋狂熾烈,黃龍神刀鋒銳無比,銳不可當,當即將那幼龍頭骨砍得稀爛,李北殷狂笑一聲,生生揪掉以一塊生硬的龍肉大口吞食,嘴巴衝著龍血奔涌處頂去,咽入腹中,顯得異常可怖,妖異無比。
澹臺儀和尚方含丹在一側癱倒在地,秀目蘊淚,哭腔道:「小官人……小官人不會這樣的,他……」段明心看著黃龍神刀上的明光琉璃鏡也是渾濁一片,心中涼了半截,嘆氣道:「太晚了,沒人攔得住的他了。」
李北殷手中龍刀瘋狂揮砍,忽然背後一陣陰風襲來,竟是幼龍龍尾率上高空,劈打而來,李北殷魔眼一眯,轉向一邊,神龍擺尾正正砸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傷口處,吟嘯震天,痛楚不已。李北殷魔眼中散發出陣陣寒芒,緊盯著那龍尾上傷疤看去,便是那日海皇神弩造成的創傷,繼而邪笑道:「作惡多端,你這畜生,兩次想殺我!就看有沒有本事!」
說罷李北殷邪笑向天,腳踩麒麟神行,飛到其背後脖頸處,萬丈刀芒赫然砸在那神龍脖頸處,登時血肉模糊,李北殷眼中魔光匯聚在一根尚未成形的龍脈脊骨處,惡笑三聲,飛出一記黑紅幽暗的麒麟爪,一把將龍脈脊柱握在光爪中,向外拖拽,劇烈的疼痛使神龍徹底暴怒,在空中一片翻騰,李北殷身子一僵,被甩下龍背,砸在海里,引得周邊三人一陣悲呼。李北殷隨著神龍潛入海底,手中死死拉著一根龍骨不放,那神龍在海底已是疼痛難當,旋即再度騰飛至海面,李北殷全身濕透,卻仍大笑過頭,顯得極度癲狂,嘿的一聲爬回龍身,騎在龍背上,雙手握住黃龍刀柄瘋狂攪插,硬是在幼龍背上腕處一塊血肉模糊的大洞,李北殷邪笑一聲,全身鑽入龍身之中,不見了蹤影。李北殷沒入龍身,在龍身之內手舞長刀,瘋狂劈砍,神龍體內劇痛難當,登時在海上,吟嘯連連,重重巨浪翻天而起。
殘船上三人被一記大浪拍碎,段明心費盡力氣將兩女架著,抱在一塊殘船木板上,漂浮在海面中,隨著風向飄向屠龍灣方向。李北殷在龍身之中殺得興起,時而硬拔龍肉灌入口中,時而狂飲龍血,也不顧熾熱的龍血足以將其食道灼爛,癲狂至極。李北殷在龍身中瘋砍前行,袖中鐵骨令磨光大作,將幽暗至極,惡臭沖天的龍軀內照亮,四周滿是人骨魚骨,隨著神龍劇烈擺動而劇烈撞擊,發出白骨相擊的響聲,令人頭皮發麻,李北殷腳踩神行衝到神龍體內金光透亮之處,微微一怔,心知這便是兩顆還未成型的龍元金丹,旋即飛出一記化極神雷手,將兩枚龍元神丹猛地一揪,一枚藏在腰間,一枚收入掌中。
旋即他飛快砍出兩刀,衝出神龍軀體外,全身血污滿滿,龍血人血一貫而下,猶如從地獄中走出的惡魔一般,即將墜入海中。誰知那神龍爪忽然將李北殷握在爪中,直欲握碎,雙腿被幼龍爪戳出五道大洞,怒吼向天,身子被死死困在其中,登時邪聲吼道:「狗畜生!想讓我陪你一起死?!
說罷他撐著全身身上錐骨之痛,手中聚起一道黑紅刀芒,一刀將龍爪砍斷,連人帶爪掉入海中。那幼龍身軀遠離龍元神丹,周身赫然爆裂,一道軀幹砸向遠端屠龍灣而去,落在海灘之上,散發著滾滾熱氣。神龍雖死,李北殷也墜入海中,不見了蹤影。
尚方含丹在岸邊看得心膽俱裂,噗的吐出一口血劍,靠在一塊大石上,任由冰冷的海風吹在濕透的身上,心卻掉到了冰潭之中,大海茫茫,不知該到哪裡去尋他。澹臺儀嬌喝一聲,頭也不回的衝進海里,被段明心一把拉住,澹臺儀失聲哭道:「放開我!我去找他!我去找他!」段明心一把將她脖頸擊中,昏死過去,扛著她顫巍巍走到海邊,放在地上,瞧著她臉上海水淚水濃成了一片,微微幽嘆。
尚方含丹失魂落魄的走到段明心身前,蹲下身子,問道:「前輩……他真的必死無疑了嗎?」段明心閉目幽嘆,一言不發,心道這兩個丫頭都對李北殷情深義重,也不知該如何回答穩妥。
一層海浪拍打在岸捲起萬丈波濤,鋼刀劃在海岸上的聲音從遠端傳來,尚方含丹心中一驚,側臉看去,李北殷用刀杵著身子,一步步從遠端海中走來,她登時淚流滿面,失神呢喃道:「小淫賊……小淫賊……」
段明心看著李北殷拖著殘軀歸來,心中大石終落,抱著澹臺儀大笑出聲。尚方含丹衝到海里,一把將他抱住,卻被李北殷一掌拍開,登時癱倒在地,尚方含丹登時氣血上涌,直欲噴出一口血劍,心中又是驚顫又是心酸。段明心心頭一驚,低聲道:「不好!這小子魔性……」
話未說完,卻見李北殷蹲下身子,將手掌攤開,一枚金光璀璨的龍元內丹已被冰冷的海水冷卻,躺在掌心。尚方含丹看著一枚金丹,心裡酸痛到極點,一邊敲打著他的肩膀,一邊哭道:「你這個傻子!傻子!命都沒了還去搶什麼金丹!你死了怎麼辦啊!」李北殷一把將她脖頸扼住,把一枚龍元金丹灌入她口中,冷聲道:「金丹能治病……你可以活的久一點,你救我五師叔,這個算我還你……」
尚方含丹顧不得金丹咽下時的滾燙,一把將他抱在懷裡,大哭出聲,李北殷一把將她托起,口中噴出一股紫黑淤血。尚方含丹扶著他,拖著龍刀走向一側癱軟昏迷的澹臺儀,把黃龍神刀扔到段明心腳下倒插,全身骨骼仿佛碎裂一般,發出咯咯巨響。李北殷眼前一陣眩暈,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待李北殷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三天傍晚,他抬眼看去,竟是在一方溫暖無風,通徹明亮的石洞裡。段明心正在一側運息,黃龍神刀插在他背後,忽然聽到一聲微弱的咳嗽聲,側頭看去,李北殷躺在草垛上已經睜開了眼。段明心大喜過望,站起身來,趕到李北殷身側,笑道:「臭小子!就知道你死不了!」李北殷被段明心扶起身來,劇烈的咳血,團團紫紅心血吐在地上,顯得分外滲人,段明心拍了拍他的背,用力幫他順氣,笑道:「咳吧咳吧,心頭的淤血吐出來就好,命也就保住了。」
李北殷胸腔里的淤血吐出,心道瞬間舒暢了許多,大口喘氣,但仍是臉色慘白,嘴唇發青,低聲奇道:「我怎麼還沒死啊?」段明心被他一句話逗得哈哈大笑,驚道:「臭小子!人能活著就是最大的福氣了,你這話什麼意思,想死不是?」李北殷握了握拳頭,又拍了拍臉頰覺著生疼,這才嘿嘿笑起,說道:「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李北殷剛想下地走動走動,卻覺著腿骨一陣刺骨劇痛,登時慘叫連連,看向右腿,已然被一團紅布裹在其上,段明心笑道:「放心,雖然下不了地,但沒傷到骨頭,修養幾日就好了。」李北殷長長呼氣,點點頭,看了看四周草垛,奇道:「後來……後來都發生了些什麼,我只記得我又動用了鐵骨令上的神功,別的什麼都記不住了。」
段明心仰天一笑,嘆道:「你小子倒是真玩兒命……」旋即段明心將三日前李北殷走火屠幼龍的事說了一通,李北殷聞言先是一驚,隨後搖了搖頭,嘆道:「每每動用鐵骨令上的神功,之後便什麼都記不得了。」
他向四周張望,卻見不到澹臺儀和尚方含丹的身影,奇道:「她們二人不是也在島上,哪裡去了。」段明心笑了笑,說道:「身在福中不知福,這兩個丫頭照顧了你一天一夜,現在忙著找食生火去了。」李北殷凝眉奇道:「前輩你年輕力壯,怎麼也不幫她們一把。」段明心臉上一沉,飛出一手拍打在他腦袋上,疼的他頭痛欲裂,齜牙咧嘴,怒道:「你這個死小子!跟毓英那個死丫頭一樣!就知道兩個美丫頭嬌柔,也不體諒老頭子一把年紀,身上的傷一點不比你差,都不知道尊老愛幼!都是小混蛋!」
李北殷抱著腦袋喊疼,旋即又嘿嘿的笑起,看著倒插在地的黃龍神刀笑道:「大家都沒事,黃龍刀也沒落在惡人手裡,、再好不過了,功夫都沒白費。」段明心冷笑一聲,說道:「現在流落到荒島之上,黃龍神刀在手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個屁嗎?」
尚方含丹和澹臺儀一前一後,走入山洞內,將乾柴和龍肉放在山洞磐石上,兩人瞧著李北殷醒來,都笑了笑。澹臺儀坐到他身側草堆上,柔聲道:「你醒了就好,不枉段前輩不顧自己的傷勢,用內力幫你運了一天一夜的功。」尚方含丹看著李北殷醒來,抱胸走來,嬌笑道:「李教主真是福大命大,果然是個煞星,龍都被你剋死了。」李北殷嘿嘿一笑,嘆道:「唉,哪裡是什麼煞星,你幾時見過我殺過人?」尚方含丹甜甜一笑,托著長調嗔道:「是啊,李教主殺龍的嘛。」眾人齊齊一笑,倒是令一片洞穴有了些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