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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侖離屠龍實陸離(下)

2024-05-04 10:18:00 作者: 邱處機

  出自中土大地神鬼精怪之說自古不絕,而且往往光怪陸離,引人入勝。這些故事非常玄幻離奇,對於聽書人來說,那是茶餘飯後合適不過的談資,一壺香茶一盤花生香果,聽著說書先生坐在高台上口若懸河,將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講的栩栩如生,當真是一種享受。因此,各種神鬼精怪的形象更是因此口口相傳。

  傳說在遙遠的遼東半島附近,有「肅慎郁海」,海上曾有一座島國。古代奇詭神幻的書籍中,曾有這樣的記載:「青帝生帝鮫,蕭姓,囗食,通體幽藍,入水不濡,善紡織之術。男子多無毛髮,面目可憎;女子體態嬌柔,面容姣好。鮫人天生異於人,泣淚成珠。上古帝陵多以鮫制油,可保萬年不滅。」

  傳說在蒙古國境內,古時候曾有「毒訓戰奴」的方法,能將部落中低賤的奴隸一族,通過煉藥和毒訓的方式,訓練成沒有思想,戰鬥能力非常強悍的奴隸。這些奴隸身體異變,面目可憎,如同鬼怪一般。然而戰鬥力非常驚人,身體素質也遠遠超出常人所認識的範圍。

  無盡的傳說從遠古時期的「神性崇拜」階段,就開始在華夏文明的歷史長河中流傳,而至於其中真假,則已經掩埋在歷史的黃沙之中無從辨別。然而十年前的「遷都」,引發了中土的動盪不安,許多精怪陸離的傳說再度喧囂塵上。傳說在玉龍關外蒙古境內,曾有墨綠魔龍的出沒;傳說在東海之濱,曾有鰲龜呈鯤鵬之勢,遮天蔽日;傳說在雲州十萬大山中,曾有「獫狁」異類出沒,形若人馬,嗜殺成性……」但這些也都是書中之說,江湖之中並無人信,也無人得知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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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北殷腳踩神行快步向開陽山莊返回,越想心裡越不安,心道:「尚方含丹心思縝密,聰慧絕頂,她怎麼也會信這些光怪之說,莫非是真的不成?」

  麒麟教人正齊聚後殿,李北殷昨日不辭而別,自是引得眾人有些擔憂,紛紛愁眉不展。令狐小妹在門前翹首而待,一雙齊眉驟起,坐立難安,低聲道:「教主都去了一天一夜了,怎麼還沒回來。」杜文秀看著令狐小妹這般焦躁,揉了揉頭上捲髮,調笑道:「嗯,去了這麼久,確實是令人擔憂。搞不好啊,是那妖女設下的圈套,引教主入局,然後『嘩啦』一刀,教主就沒了。」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伸出舌頭嚇唬她。

  令狐小妹聽著眼淚汪汪,急跺金蓮,急道:「杜大哥,這可怎麼辦,我是不是害了教主……」端木賜從門前走來,走到令狐小妹身側,笑道:「小聖女,你別聽著豬頭胡言放屁,那尚方姑娘對咱們教主情意深重,哪裡捨得教主死嘛……」令狐小妹這才稍稍安心,低聲道:「是啊,尚方姑娘不會害教主的。哎呀,教主到底什麼時候回來,我急的昨晚都沒睡好。」她抬頭看向一側捂嘴偷笑的杜文秀,抿起嘴角嗔笑道:「杜大哥,你再捉弄小妹,我就用紫金蜈蚣咬你。」

  杜文秀嘿嘿一笑,道:「唉,小聖女你就放心吧,教主的武功那些狗官哪裡是他的對手嘛。」楚征南、水銀鯉、楊味軒、曾素懿一齊從後殿走來,笑道:「是啊,教主武功是沒人殺得了他,倒是你這張屁嘴,遲早把教主咒死。」眾人一陣鬨笑,卻見李北殷愁眉不展的從門前走來,眾人大喜過望,一齊圍了過來,忙道:「教主,沒事吧。」

  李北殷搖了搖頭,仍在思忖中並不多言。楚征南等人看向李北殷腰間一桿通體黝黑纖長的神恃劍,均是驚呼一聲,楚征南忙問道:「教主,你殺了白重黎不是?不然這神恃劍怎麼會落在你手上。」

  楊味軒向來對李北殷欽佩,摸了摸腰間的烏茲鋼刀,感嘆道:「小教主,你可真是出去一趟就帶回來些驚喜,上次是尚方劍,這次是神恃劍,莫非你真殺了白重黎?」

  李北殷搖搖頭,示意眾人先回後殿再說。李北殷在眾人圍簇下坐到椅上,李北殷將神恃劍從腰間卸下,仔細端詳,卻見這黑細長劍並無劍格,通體渾然,如同纖長圓柱,拔出瞧來卻見劍刃鮮紅赤血,顯然不是凡品,他將神恃劍放在椅旁,問道:「這劍有什麼特別。」

  楚征南起身而來,指著神恃劍道:「教主,此劍名喚『神恃』,為當代名劍,向來為皇家所有,乃是統帥朝廷精銳之神策軍的權柄所在,名喚神恃,寓意為『神策有恃』。握有此劍之人,可調動神策軍千軍萬馬。自本朝有史以來,歷經玄甲軍、天策、神策等階段變化,軍隊也一直有變,而這把神恃劍卻歷來是軍中權柄之所在。流傳到今日應當由把持神策軍的將軍所有。」

  李北殷點點頭,微微皺眉,說道:「不瞞各位,昨天傍晚,我確是差點殺掉白重黎那狗賊。」眾人一陣驚呼,曾素懿忙問道:「教主,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北殷旋即將相救尚方含丹,刺殺白重黎失敗,以及前往北海屠龍一事盡數告知,旋即將神恃劍拎在手中,一陣端詳。

  眾人聞言均是一陣憂思,沉默不已。李北殷這才想起相救十二大派之事,問道:「左掌教,我教掌谷令、掌金令兄弟可有將十二大派掌門及弟子救出?」楚征南面露難色,一陣搖頭,杜文秀說道:「嘿!這些老鬼也不知道吃了什麼迷藥,咱們麒麟教好心好意去救他們,還罵咱們各令弟子是魔教妖孽,一個都肯走。」

  李北殷皺眉道:「北宗諸位道長呢?他們與本教冰釋前嫌,應該回來的呀。」楊味軒嘆了口氣,說道:「教主,說來也怪了,峨眉、北宗兩派對待我們的態度截然不同,峨眉那個老尼姑對咱們破口大罵,要不是內力盡失怕是咱們一班兄弟沒救到人,都死在這裡老尼姑手裡了。咱們掌谷令的兄弟見這峨眉派每一個人動彈,一頭霧水,也就不理這伙尼姑。」

  楊味軒站起身來,又道:「咱們掌谷令、掌金令的能人異士眾多,打通一條地道挨個救人不是難事。北宗牢房與峨眉派牢房相距不遠,就打通了地道去救北宗的各位道長,誰知那六個道長雖是待咱們兄弟親熱,但也是說什麼都不肯走。不但是北宗、峨眉,其他幾派的人馬也都是說什麼都不動彈。後來兄弟們被官兵察覺,只能挨個撤了出來。」

  李北殷恨恨一嘆,嘆道:「真是如此,尚方含丹到底開出了一個什麼條件,能令這些老油條服服帖帖的在牢里不敢動彈。」旋即李北殷將尚方含丹所說之事一一道來,楚征南邊聽邊思索,一陣踱步撫須,隨後說道:「可能是黃龍神刀。」

  眾人一齊圍了過去,李北殷也從椅上站起,驚道:「黃龍神刀?這刀不是已經在江湖上消失多年了嗎?怎麼會落在尚方含丹手上。」楚征南撫須歉笑道:「教主,屬在下無能,能令這些江湖掌門動了凡心,除了黃龍神刀,屬下真的想不到其他還有什麼。依尚方含丹所言,黃龍神刀的確與九襄道典上的武學息息相關。皇帝渴求長生,需要九襄道典,就必須奪取黃龍刀;黃龍神刀為天下神兵,與峨眉派北震劍齊名,人人一欲奪之而後快;北海海災頻繁,按尚方含丹猜測是海底那條龍在作怪。這幾條線看似混亂不堪,實則都有一個共同點。」

  眾人齊聲道:「九襄道典?」楚征南點點頭,說道:「不錯,就是這本九襄道典,這本奇書的確是有史以來最神妙的一本奇書。論武功,江湖上七本絕世神功,分別為『九襄道典、伏龍功、太羲神功、啟天無相神功、明玉素書經、六度萬行神功、五陰羅織經』,並列七絕,九襄道典位列第一神書;論珍貴,九襄道典上詳細記載著長生之術,價可傾國;論威望,傳言獲得九襄道典之人可冠絕武林,橫行無忌,是武林中人人夢寐以求的神功。九襄道典雖然下落不明多年,但黃龍刀卻與九襄道典息息相關,向來尚方含丹定是已經有了這把神刀的下落。」

  李北殷聞言眉頭皺的更緊,嘆道:「我猜,這把黃龍刀出沒的地方,不在別處,就在北海。上古時期,峨眉派祖師搖音師太單騎屠龍,峨眉第四代掌門也曾進宮奪取黃龍刀,以武犯禁。整件事與峨眉派始終相關,難怪尚方含丹幾次都不肯吐露實情,原來竟如此。」

  楚征南撫須冷嘆道:「教主,尚方含丹的棋下的太妙了,屬下猜測,這妮子一定是許給十二派掌門黃龍神刀的下落作為要挾,要他們一同出海屠龍。」

  眾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氣,李北殷驚道:「原來如此,尚方含丹將十二派掌門及弟子捉走,除了學習他們的武功之外,還要他們一同出海屠龍,逼著他們為朝廷效命。」

  楚征南點點頭,眉頭越發緊縮,嘆道:「教主,屬下剛才思忖許久,現在為教主捋一捋這幾條線。皇帝要李德裕、李宗閔、趙歸真三人共同辦的三件事,分別是對抗本教起義與吐蕃外侵、尋找黃龍刀與九襄道典、北海賑災。李太尉、閔相、趙歸真這三人,分別對應朝中三股不同勢力,李德裕與李宗閔分屬於牛黨和李黨,之間存在黨爭;閔相與趙歸真之間生死搏鬥,有權爭;李德裕與趙歸真之間的關係非常微妙,表面和氣實則施政手段大相逕庭,暗中斗得比李宗閔與趙歸真還要厲害。這三個人中,李太尉推辭我們赴宴,已經前往吐蕃前線退敵,顯然是選擇了第一件事;趙歸真暗中監視尚方含丹一舉一動,但都與九襄道典和黃龍刀有關,顯然是選擇了第二件。而這個尚方含丹,她的棋下的太有魄力,她不但要完成,一完成就要完成三件事。」

  李北殷心中大驚,心嘆這個這女子的手段和心思簡直前所未見,忙問道:「左掌教不妨明示。」

  楚征南眉頭越皺越緊,撫須嘆道:「首先,九襄道典與黃龍刀落在誰手上,誰就可以以此博得皇帝寵幸,邀功請賞;再者,皇帝連下五道聖旨要求閔相徹查北海海荒,尚方含丹將十二派掌門及弟子威逼利誘,一同趕到北海屠龍,可鎮海災,又是閔相府一件功勞;還有,朝廷的首要大敵其實不是吐蕃,而是我們天方麒麟教在中土內部起義,聲勢愈發浩大,已經囊括了西北西南一帶半壁江山,尚方含丹幾次纏住教主,並要教主陪她出海,顯然是要牽絆住我教勢力,伺機瓦解。由此來,尚方含丹用一條線把三件事徹底擺平。」

  李北殷點點頭,腦中一團混亂,嘆道:「只是北海此行,怕是一場惡戰,一定要多加思索,不可再貿然行事。這女子棋下的實在太大,光是一擊完成這三件事,就令人難以想像。」楚征南冷冷一笑,道:「教主,其實何止這三件事,如果這女子要這般做,必然不會全盤托出,說給教主聽。」李北殷難以置信的搖搖頭,雙目瞪得欲裂,嘆道:「還有何事?左掌教快說說。」

  楚征南眉頭一皺,嘆道:「其實尚方含丹想做的這三件事,都繞不開真正要辦的事,那就是剷平武林,甚至一舉將我們天方麒麟教打散。」李北殷驚道:「這怎麼可能,她……她哪裡來這麼大的勢力和本事?」

  楚征南哀嘆一聲,道:「教主,朝廷現在之所以不敢我教正面交鋒,不敢拿朝廷兵馬來對抗武林中人,因為那樣只會引起更大的民憤。李宗閔與尚方含丹都是官場靈狐,怎麼會不懂這個道理?尚方含丹現在的確沒這個資本和能力,但她殺人靠的是腦子,而不是兵馬刀兵。她靠的,恰恰就是海里那條龍。」

  李北殷恍然大悟,連連嘆氣,嘆道:「是啊,出海屠龍,這事說來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就算是真的,神獸之力堪比天威,豈是人力所能抗衡?她要十二大派去給她送死屠龍,一舉將武林各大門派勢力消耗,到時候朝廷再派兵圍堵逼迫,哪一個門派不會臣服於她?她甚至還要連天方麒麟教都要拉下水,我教領導各地起義軍對抗朝廷,都是教中教主、左右掌教、四使五法調動,我們一旦折在北海,麒麟教各地義軍群龍無首,必定大亂以至起義失敗。」

  曾素懿眉頭緊皺,臉色鐵青,聽著李北殷與楚征南一番思索,旋即嘆道:「這女子之思,實在不像個姑娘家,這樣的人的確該位列權相,甚至自立為皇。可惜生了個女兒身,不然這是堪比神人。」

  楚征南繼續道:「她手裡有天地交泰奇門毒唯一解藥,各派弟子不敢與之相抗;她又拿黃龍神刀的下落做誘餌十二大派的掌門各個都想稱霸武林,光耀門楣,麒麟教相救也不肯離開牢房,可見這些老東西想黃龍刀和九襄道典,已經真的想瘋了!連命都不要了!她手上又握著中土唯一一支『哪噠精髓露』,就是算準了教主宅心仁厚,必定會替趙五俠取藥療傷,以此要拉天方麒麟教下水。正道魔教一網打盡,一個不留!即使那三件事辦不成,只要閔相府替皇帝將武林門派這個心腹大患剷平,也定然重振雄風。這盤棋無論如何她贏,我們根本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眾人聽完楚征南所言,皆是一片驚呼。楚征南、曾素懿不可謂不是麒麟教頂梁之人,也是人中龍鳳之才,但即使是他二人難以猜測尚方含丹兵詭之道,反應慢了半拍。待其他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尚方含丹有已經把所有的局布完,只待各派掌門和麒麟教自己跳進坑裡,把自己活埋。

  李北殷聽楚征南將所有的事情說清楚,坐在椅上冷汗直冒,看向一側尚方含丹留給他的一把神恃劍,也覺得分外妖異,生怕這又是她設下的一個局。眾人已是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不休,無非是痛罵尚方含丹心機叵測,用計之深駭人聽聞,要麼是討論是否該繼續尚方含丹糾纏周旋。有的說要以大局為重,其他次之,絕不可前往北海;有人說教無信無以立,如果不替趙五俠拿到哪噠精髓露,天方麒麟教失信於人無法再在江湖上立足;令狐小妹和曾素懿夾在其中左右為難,只能勸大夥冷靜些,一定有兩全之策,其實世間哪得雙全法。

  李北殷想的則是另一件事,他既不能拒絕尚方含丹北海之邀,因為趙衡羽下半生的命運就握在尚方含丹手裡的哪噠精髓露上;他也不能任由尚方含丹一舉將整個武林殲滅,因為十二派一倒武林百年不復存在,麒麟教也就沒了武林這層殼,真正成了謀反之賊。

  李北殷對眾人爭論不置可否,將杜文秀招呼到身邊,問道:「掌禮令,大食國總壇那邊可有消息?」杜文秀怒嘆一聲,罵道:「教主,大食國那群混蛋見了咱們教里的兄弟,連話都不說,就說什麼中土總壇快完了之類云云,說到哪噠精髓露的事,斷然決絕,頭也不回的就走了。老子真恨不得活劈了這群大食混球!」

  李北殷一聽大食國方向已然沒了希望,當即暗下決心,高舉雙手朗聲道:「諸位!安靜些,我有話說。」

  眾人聞言紛紛不再言語,靜立兩側,只待李北殷發言。李北殷思忖許久,感嘆道:「在下……在下想辭去教主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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