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歡歌忽止亮銀霜（下）

  眾人見石毓英剎那間幾近癲狂，恨不得從繩子上掙脫出來將武金簡一口口咬死，又見大師姐驚慌失措，都是目瞪口呆，竊語紛紛，武金簡知道這石毓英垂死掙扎，竟一口咬定，向她身上潑髒水，立刻尖叫道：「石毓英！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放屁！」

  六冥師太怒喝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毓英！說話要有真憑實據！你若是胡言亂語，只是罪上加罪！」

  石毓英惡狠狠道：「師傅！你與掌門一直都偏愛貝師姐與澹臺師妹，眾弟子們雖是不說，但心裡都明白的很！掌門早已私下將太羲神功傳給貝師姐與澹臺儀，峨眉上下誰不知道！」

  六冥師太心中一凜，驚喝道：「是又如何！這是掌門之命，旁人不便多加猜忌！」

  石毓英吼道：「不錯！正是猜忌！別的弟子萬萬不敢圖掌門之位，可大師姐她一直覬覦！她見師傅與掌門對四師姐與小師妹青睞有加，便慌了神，先是將小師妹年幼之時就趕到花山，又拿無名山莊謝家公子傾慕貝師姐之事大做文章！為的就是自己能登上峨眉掌門寶座。她見掌門將金頂劍傳給小師妹，知道掌門要小師妹接過衣缽，大師姐就起了邪念，她怕自己身為大弟子卻被趕出權力中心，到頭來一場空，就私下尋了我，她知道掌門允許我在藏經內遍覽群書，就告訴我如何打開掌門寢房密室的方法。她知道我外公大壽在即，一直想要一把堪比刀劍無雙的神兵利器，就以家中金剛鐧為籌碼。我孝順外公，一時間被她蒙了雙眼，做下這等不義之事。可她！她卻想過河拆橋！想得了便宜就殺人滅口！簡直十惡不赦！」

  澹臺儀與貝碧青聽得心神激盪，不知所措，其餘峨眉弟子也都紛紛議論，望向澹臺儀手中提著的一口金頂劍鞘，只道是石毓英說的一分不差。

  貝碧青聞言低聲道：「六師妹的機智謀略當屬峨眉眾弟子中第一人，連大師姐都栽在她手上。最可怕的謊言就是如此，八分真，兩分假，讓人捉摸不透，信以為真，那兩分假恰恰要了人命。」

  澹臺儀聞言微微變色，點點頭，只覺得師姐說的不錯。

  武金簡聽石毓英口出假話，當下怒不可遏，金頂劍在空中狂舞幾道虛影，怒不可遏道：「你！你這個賤人！你污衊我！你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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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冥師太側目冷視，冷聲喝道：「好了！無論如何自有公道在，稍安勿躁。」

  武金簡怒道：「掌教！你們……你們都懷疑我！」

  六冥師太打量了她一番，冷冷道：「瞧瞧你浮躁的樣子，哪裡有點峨眉首席弟子應有的沉穩，她說的若是假的，自然拿不出證據，你這般狂躁作甚，莫非做賊心虛！」

  武金簡頓時怒火攻心，多年委屈與怨恨勃發而出，吼道：「你！你身為掌教！卻處事如此不周！你私傳小師妹峨眉三分神劍，處處偏讓，你讓我們其他弟子如何自處？！如今你親傳弟子落難，你救心慈手軟，不肯執法，現在還來教訓我！」

  六冥師太眼中火光大作，身影瞬時傾飛出去，身法快到極致，冷冷一道劍光閃過眾人眼前，左手一記極重的耳光扇在武金簡如小麥般惑人的臉龐上，打的她口吐鮮血，倒向一邊，右手已將她手中金頂劍卸下，交到澹臺儀身側，澹臺儀忙將劍接去，插入劍鞘，憂心忡忡的看著大師姐與掌教，心道是六師姐太過聰明，計策也真是狠辣，竟瞬間將矛頭引到武金簡頭上。

  六冥師太立在場中，冷冷道：「金簡，你心有不甘，口不擇言，我不怪你，但事情總有是非曲直，黑白對錯，你還是稍安勿躁的好……你記著，你一天不是峨眉掌門，我便還是你掌教師傅，還是峨眉掌門之下第一人。」

  說罷她眼色陰冷的盯著武金簡，冷冷道：「你給我放尊重點。」

  武金簡被這一耳光打的回過神來，才意識到方才自己完全墮入了石毓英詭計當中，忙雙腿跪下，叩首謝罪，道：「掌教師傅，我……我是激動了些。」

  六冥師太轉過身去，看向石毓英，問道：「你說金簡與你約定，可又證據？」

  石毓英似笑非笑的靠在樹旁，一對如玉般滑膩的耳垂上銀環閃耀，涼聲笑道：「自然是有的，我那日放心不下，就怕哪日大師姐腦生反骨，過河拆橋，便與她二人立下字據，各執一份。她那份嘛，想必早就是毀去了，可我還留著。沒料到那日我才得手，就被人發現，只能逃下山去，便將這份證據藏在這附近山洞當中。」

  六冥師太將武金簡扶起，低聲問道：「可有此事？」武金簡委屈大喊道：「掌教真人，絕無此事！」

  六冥師太側身負手，一陣沉吟，隨即冷冷道：「所有峨眉弟子聽令！」

  眾弟子紛紛拜在地上，齊聲道：「在！」六冥師太冷喝道：「此事茲事體大，事情尚未弄清楚之前，誰都不許動石毓英一根汗毛，等到我將她和金簡帶回峨眉，秉明掌門，再做處置！」

  隨後六冥師太冷喝一聲：「金簡，你隨我來。」

  說罷師太腳踩輕功絕塵而去，武金簡惡狠狠看著石毓英，恨不得將她一刀刀凌遲，惡聲道：「你等著，看你能掙扎多久！」

  側而怒視貝碧青與澹臺儀，怨恨無比的跺了跺地，隨六冥師太遠去。

  六冥師太與武金簡一齊飛到一側無人之處，六冥師太手撫北震劍，一言不發，氣的身軀上下起伏，冷喝一聲一劍既出，武金簡只見眼前眼影橫飛，十根合抱大樹紛紛斬成兩截，倒在地上，砸地巨響，煙塵抖亂。

  武金簡忙又跪倒在地，不住懺悔道：「掌教，金簡方才口不擇言，有辱掌教，求掌教以律責罰。」

  六冥師太長劍回鞘，冷冷道：「我來不是和你說這個，你先起來吧。」

  武金簡忙從地上爬起，立在一側，手撫金剎劍，低頭不語，實則心中已將三個師妹戳了萬劍，仍不覺得解恨。

  六冥師太定了心神，回頭責備道：「金簡，你是我與掌門收入室中第一弟子，也是跟在我們二人身邊時間最長的弟子，怎麼這些年武藝不見精進，倒是脾氣性子越發暴躁，你可知你剛才所說的話，足以令我當場處你極刑！」

  武金簡全身冷汗直冒，低頭有力道：「請掌教責罰，可金簡行得正走的直，雙腿跪了，身上痛了，可心裡不服。」

  六冥師太嘆了口氣，拍了拍她肩膀，道：「這事情之複雜倒是出我意料，現在你與毓英各執一詞，掌教怎麼能草率動手殺掉她。冀州石家的勢力你也是知道的，絕不好惹，峨眉眼下內尋龍刀，外抗魔教，根本抽不開身應付，你身為掌門大弟子，不為我二人分憂就算了，怎麼還大動軍心來添亂。」

  武金簡聞言一陣慚愧，隨即道：「掌教，我知錯了。」

  六冥師太見她雖是嘴上這般說，臉上卻仍是怨恨與不忿，於是寬聲道：「峨眉百年接班順序，沒人可以輕易打破，你是大弟子，將來掌門衣缽必定由你接下。你在眾弟子中武藝最高，輩分資歷最高，威望也最高，切不可在如此莽撞草率行事，不然只會淪為你師姐妹的笑柄。」

  武金簡慚愧的點點頭，嘆氣道：「是弟子太多疑了，以為掌教和掌門心有偏隱，弟子該死。」

  六冥師太嘆道：「掌門做事也有不妥，她見澹臺儀與貝碧青天資較高，將峨眉絕學傳授於她二人，也只是現在在用人之際，光耀峨眉之良機，不肯錯過。金簡，你替掌門處理門下事務多年，她早已將你立為不二人選，只是見你教務太忙，所以才無暇傳你太羲神功。你放心，這次回到峨眉，我一定親請掌門傳你太羲神功，消你心中疑慮。」

  武金簡驚慌抬頭，道：「掌教誤會！弟子絕無覬覦太羲神功之念，都是石毓英那個死丫頭垂死掙扎，才將髒水潑到弟子身上，請掌教明鑑。」

  六冥師太泄了口氣，道：「你有尊卑之見，禮遇掌門，自然是好的。可掌門此事卻有不妥之處，既然已經向下一代弟子傳授太羲神功，哪有不傳大弟子的道理，我回去便提醒師姐，再要她將金頂劍收回。」

  武金簡心中暗喜，臉上忙致歉道：「多謝掌教，金簡罪該萬死，竟錯怪掌教苦心……」

  六冥師太冷冷道：「當然了，若是毓英說的是實話，一切另當別論。金簡，你身為大弟子，應知其中道理，我不必最贅言。」

  武金簡挎起長劍，冷顏正色道：「弟子明白！以後行事且不會這般草率魯莽。」

  遠處林間忽然一陣人影閃動，一道佝僂的身影腳踩疾風向遠端飛去，六冥師太修煉峨眉神功大成，自然不會放過這等動靜，冷眉看去，卻見人影已如長風遠去，冷聲喝道：「有人！」武金簡挺劍而上，人影已然飛遠，忙回頭急道：「掌教！那人影衝著師妹們棲息處去了！」

  六冥師太忙道：「此地是魔教統轄，難免有魔教魔徒出沒！快回去！」說罷兩人一齊飛回，腳踩清風逸去。

  那佝僂的人影自然是李北殷，他喬裝成跛腳駝子，手提一根鐵杖，滿面擦滿黑灰，根本令人瞧不出模樣，才僥倖混過城關，踏遍長山遠水，追上峨眉一干人等。

  他扎進不遠處的林間雜草中，見澹臺儀等人正在此處歇息，心中驚道：「如此成眾的峨眉弟子，來此作甚。莫非真是圖謀我教土地，前來探訪？」

  想罷他見一名白衣白膚，耳帶銀環，人涼若水的女子手臂染血，靠在樹旁，其餘峨眉弟子紛紛將她攬在圈中，持劍看護，心道：「莫非是我教弟子？不然怎麼會被峨眉人捉到，還傷了她手臂。」

  他抬眼看向澹臺儀與貝碧青，兩女一個頭系青璇，童眼長眉，一個冠束白玉，面若柔玉，也都憂思滿面，不是抬眼看向那被困在劍陣中的女子，一時間無計可施。李北殷心道：「看來澹臺是奉命捉拿此女看護。看樣子真是我教弟子，若是我此時出現，反會引起來兩教衝突，還是尋個機會在女子救走，讓她回曲靖報信。」

  六冥師太從遠端飛來，如寒星墜地，劍氣四涌，幾令周遭弟子腳下一陣震顫，險些掀翻在地，她冷冷掃射四周見並無魔人蹤跡，忙道：「峨眉弟子聽令，此處疑有魔人出沒，不宜久留，速速離開。」

  眾弟子紛紛起身，六冥師太回身對澹臺儀道：「小儀，你手持金頂劍，就在隊中央看押毓英，若她有逃走舉動，你可以先斬後奏。」

  澹臺儀驚慌起身，雖是覺著難以做到，但仍點了點頭，解開石毓英身上繩子，將她輕輕攙扶起來，低聲道：「師姐，這四周魔人出沒，還是隨掌教走吧。」

  貝碧青將石毓英扶起，四下探望，並未看看到有何異常，於是快步跟上前去。

  李北殷隱在後方，聞言也是一驚，心道：「峨眉與我教世代仇怨，難解難分，曾殺了我教不少教眾，我雖已卸任，但好歹受人恩惠，習得神功，獲得鐵骨令，才得以保住性命，化解九襄真氣，可不能任由峨眉在我教領域作亂。」想罷他運功斂去全身真氣，化身無形，跟在眾人身後。

  實則李北殷斂氣功夫並不高明，只是峨眉眾人擔憂此處麒麟教人數眾多，若是千人之眾一齊湧上來便是大事不妙，所以腳踩清風走的極快，顧不上身後是否有人追蹤。李北殷見峨眉眾弟子向森林深處走去，聽聞遠處刀劍交擊聲震天，心道不好，必定是麒麟教與正道子弟在此動起手來。

  六冥師太帶峨眉弟子向前奔去，卻見遠處竟是【北宗龍門派】諸多弟子與魔教之人交手，為首之人正是龍門七宗之一的【萬劍神行】燕璣珏，一身清白相間龍門道袍上已是血跡斑斑，手中長劍尚未出鞘，卻已指若寒鋒，縱橫期間，根本無人能擋。

  【北宗龍門派】為沈山崇親創門派，其座下有七大弟子，分別為【齊宮樞、楚商璇、燕璣珏、韓權徵、趙衡羽、魏開陽、秦耀光】七人。北宗龍門派又分立三大分支，分別是【仙武派】、【金蓮宗】、【純陽派】，沈山崇麾下前三大弟子均得其真傳，分別為三大分支掌教，而這燕璣珏正是【純陽派】掌教，在北宗地位舉足輕重。

  六冥師太見北宗派燕璣珏道長親率純陽派來到魔教腹地，與魔人交手，心中大喜，道：「掌門終是說動了齊宮樞掌教，派燕道長親率北宗大軍開到此處，真是可喜可賀！魔人覆滅的日子不遠了！」

  眾弟子一聽是北宗純陽燕璣珏道長前來，紛紛驚呼不已，峨眉與北宗淵源頗深，雖然近十年關係逐漸交惡，但如今共同對抗魔人，燕道長不計前嫌引軍前來，頓時如虎天翼。

  當時聞名的北宗龍門派武功天下第一，其宗師沈山崇融合百家神功，獨闖龍門武學，從此鶴立江湖，短短几十年已為當今天下第一名門，佛教少室山祖庭因滅佛法難而失去與北宗競爭的實力，逐漸落寞。近十年已是北宗獨占鰲頭，享譽世間之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北宗七子又均是沈山崇親傳弟子，武藝登峰造極，但極少出世。如今竟是北宗燕三俠親自殺敵，紛紛屏息凝視，唯恐錯落神跡。

  燕璣珏長身肅立，雖已是年近四十，卻依舊身材消瘦，背上長劍未曾出鞘，卻劍氣紛飛，暴喝一聲：「北宗燕璣珏在此！！魔人束手就擒罷！」

  聲音如滾滾悶雷在天地間作響，震得三山五嶽仿佛崩塌！山搖地動令眾多麒麟教教徒心神大動，以為山間地震山崩，紛紛矚目，卻見燕璣珏手掌間飛出一記遠如長河的龐然劍氣，一劍砍去竟將林間二十里的樹木轟然震飛，近百人被一道劍氣從頭頂劈成兩截，血肉橫飛，頓時掀起血海腥風！

  眾峨眉弟子紛紛驚嘆尖叫，這是何等雄渾真氣內力才能有這等仿佛造化的劍氣。

  六冥師太拍手激動道：「好！燕道長！我們數十年不見，道長修為精進至此！咱們替你高興！」

  隨即她攔住紛紛要上前相助的峨眉女弟子，笑道：「燕道長親率北宗神門大軍，就是為了斬妖除魔，維護正道俠義！既然道長親自出手，旁人出手相助便是對北宗大不敬！且與我一同在此靜候欣賞這斬妖除魔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