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苦澀如歌

  這是掌柜對他說過的話，心裡有遲疑的時候，不妨看看腳下的路，是在指向什麼地方，是原地轉圈，還是蜿蜒向前。

  黎陽閉著眼睛，屏蔽掉四周一切的感知，當意識陷入黑暗後，他抬起了腳。

  後方眾人停了下來，看著那個略顯蕭瑟的背影，心裡不約而同的被一抹沉重壓下，胡桃猛地捂住嘴巴，怕自己忽然哭出聲驚醒了那個在迷茫中卻又堅定尋找方向的少年。

  

  山神水神心裡震撼不已。

  郡守只得將腦袋扭到一旁，不敢去看，他怕下一秒，自己想來恪守和堅持的東西，會在觸及那道背影的時候瞬間瓦解。

  生命苦澀，盛開如歌。

  這個少年自己撐起了不該屬於他的一切。

  他也想在這個年齡，看春去秋來，看燕子在天地飛舞，可從他走出北鎮，越過妖魔道那座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遇事不決，腳下路自通。

  黎陽睜開眼時，已經往前走出了幾百米，神奇的是，這一條幾百米的路程，兩側全是水田，唯有中間剛好能容納兩條腿並行的田埂，黎陽就這麼走到了盡頭。

  所以，心裡有答案了。

  黎陽對這郡守笑道：「大人，這一段路，還是我自己來吧。」

  手上，九州鼎化作拳頭大小，在他掌心滴溜溜的轉個不停。

  這一刻，天地氣機瘋狂涌動，朝著小鼎所在的方位匯聚，而黎陽的方位，也於此刻暴露在天下當中。

  生命是燦爛的，不應該蜷縮在黑暗中前行，也應該向著陽光走去，哪怕會面臨的是狂風暴雨，可這，至少比在黑暗中要溫暖得多。

  郡守見他做到了這一步，無可奈何的道：「公子一路平安。」

  若是以前，黎陽會嗯一聲，然後一句話也不說轉身離去，但現在，黎陽多了幾句話，他朝著郡守拜了拜，道：「大人高風亮節。」

  郡守難得老臉一紅，揮手道：「哪裡的話，是我該做的。」

  眾人就這麼心思各異的回了城。

  然而，城內的百姓在看到被通緝的黎陽後，並沒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反倒發自內心的在臉上騰出一抹笑意，郡守看到這一幕，覺得這一刻，若是那五千甲士在攻打這座郡城，那麼沖在最前方的，肯定是城內的百姓。

  民心的公道，往往不以人的身份定論。

  最是淳樸，最是善良。

  黎陽回了客棧，謝絕了一切，胡桃站在門口，抬起手就要敲門，便見到婢兒沖他搖頭，風滿樓也搖了搖頭。

  胡桃只得收回手，帶著兩小孩子悶悶不樂的走下樓，畢竟是早上了，店裡的人不多，看著在那邊打瞌睡的小二，胡桃便道：「小二，溫一壺老酒，在來一疊茴香豆。」

  說著，從懷裡摸出一排大錢，一字排開擺在桌上，豪氣的道：「剩下的就當打賞的小費，不用找補了。」

  小二最是喜歡這樣出手闊綽的客戶，在他眼裡，仙人和百姓都一樣，既然吃飯，就要給錢，這是大夏法律，無人可以違背。

  「小姐要不要嘗嘗本店的招牌菜，今兒個人不多，早上剛到的食材很新鮮，現在做出來，會特別好吃。」

  胡桃頓時來了精神，好奇問道：「什麼菜啊？」

  小二道：「檸檬泡椒雞。」

  胡桃還真沒吃過這種菜：「不會吃壞肚子吧？」

  小二微微一笑：「小姐說笑了，本店的招牌菜，怎麼可能吃壞肚子，對了，待會送你們一個冷飲，這大熱天的，就要這麼吃著才好。」

  胡桃覺得有道理，便改了剛才的決定：「那酒上冰鎮的。」

  「好嘞。」

  小二轉身進入後廚，招呼著廚子做菜，自己則在旁邊鼓搗著冰塊，很快便做好了三杯冰鎮檸檬汁端了出來。

  婢兒和風滿樓此刻饞蟲附身，看到冷飲端過來的時候，眼睛都亮了，天底下，除卻黎陽之外，那便是眼前的美食絕對不能辜負。

  胡桃喝了兩口，酸得牙齒都快掉了出來，嘖嘖道：「不錯不錯，真是好喝啊。」

  小二站在旁邊，笑看著一切。

  胡桃抱著杯子，沒有等到後廚的檸檬泡椒雞端過來，只覺得眼前一片眩暈，一股困意席捲全身。

  別睡啊，胡桃這麼提醒自己，可在全身翻滾的睡意和舒爽又讓她難以放棄，最後只得依依不捨的割捨掉腦海中的清明，一頭扎在桌子上。

  下一個，便是風滿樓。

  但輪到婢兒的時候，卻見她倔強的瞪著眼睛，一隻手摁在菜刀上，身上氣機爆閃，難以控制的氣浪剎那便將堂內的桌椅板凳掀翻在地。

  這裡的動靜引起了四周食客的注意。

  小二連忙解釋道：「不好意思啊，他們喝醉了，我這就讓人來送他們回客房。」

  「還是我來吧。」

  小二聽到這話，差點叫出了聲，他只覺得脖子之間一陣冰冷，顫巍巍的回頭，便迎面碰上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少年下巴有點青澀的胡茬子，穿著一件青色長衫，頭髮一半披散在後背，一半捆起來束在腦後，中間插著一根白玉簪子。

  「那就麻煩公子了。」

  「不客氣。」

  黎陽抱起三人，一個縱身便上了樓，引得堂內的食客驚呼不已。

  他們從來沒見過黎陽出手，卻知道黎陽的厲害，當初若不是黎陽發起反攻的話，這裡還處在黃大仙的殘忍統治當中，所以黎陽，是他們眼裡的光。

  剛回到屋子，胡桃便醒了，問道：「怎麼不出手呢？」

  「沒意義，只是個小嘍嘍，殺了他也不能解決掉眼前的麻煩，倒不如先視而不見。」

  胡桃嘆了口氣：「感覺你的心變軟了呢？」

  黎陽聽後，神色不變，而是緩緩道：「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只能用實力的強弱來區分，那這天下還有什麼公道呢？修士之間的戰鬥讓無辜百姓慘死，誰又能為他們的死買單？這除了公然挑釁郡守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和平之外，只會將我們推向深淵。」

  胡桃似懂非懂的嗯了一聲，黎陽耐心解釋道：「之所以想親自送九州鼎去大夏都，實際上也是為了看看，這天下是否真的絢爛，是否真的有公道，如果一切和書中說的背道而馳，那我，也不是不可以站在這規則的另一面。」

  胡桃的內心，已然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