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用心歹毒

  常山郡東北東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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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一陣緊似一陣，雨也是一陣密似一陣，傾盆大雨，黃豆般大小的雨點，自空中打將下來，狂暴的砸在山崗、樹木、草地、泥地之上，形成了一片片、一團團雨霧，「噼啪」之聲，密如落珠。

  「天，巔也，至高無上！」大雨之中，周富貴用震天龍槊指著慕容熾大吼道：「什麼天子授命於天，什麼諸侯授命於天子，什麼受命之君，天意之所予？還有什麼號天子者，宜事天如父，事天以孝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大概是你們的想法吧？你們生下來就認為是尊貴無比，就該奴役他人，就該視天下萬物為芻狗？我等草民就該被你們奴役，就該任你們宰割？去你媽的，老子不服！周某雖生於貧賤，長於磨難，但決不屈服，誓必抗之，願以此生為代價，死而後已！」

  周富貴莫名其妙的，如發泄般的一番話，使得慕容熾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此時的慕容熾已無任何反抗之力，擒或殺，皆由著周富貴了，可他此時卻破口大罵，對於一個將死之人，有這個必要嗎？

  不過毗惡、胡厥等周富貴親兵侍從，聞之卻極為動容，原因就是他們也是生於微賤，受人奴役，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還遠不如周富貴。

  大將軍就是上天派下來的，使得他們脫離苦難的那個人或者神，許多人心中都是這麼想的。

  「狗賊，要殺便殺，說那麼多廢話作甚？」慕容熾引頸待戮，對著周富貴吼道。

  毗惡、胡厥聞言，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不約而同的一起策馬向前，打算結果了慕容熾的性命。

  辱主者死！不要說慕容熾只是一名鮮卑貴胄，就算是皇帝，毗惡、胡厥也會毫不猶豫動手的。

  「退下！」周富貴見狀斥退毗惡、胡厥後策馬走到慕容熾面前後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走吧。」

  「你打算放我走？你為何放我走？」慕容熾聞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訥訥的問道。

  「讓你走便走，何須多言？」周富貴大吼道：「在我改變主意之前，快快滾蛋！」

  周富貴放過慕容熾，當然是為了慕容慧瑩，雖此生與她無緣了，但也不忍她再傷心難過了。

  周富貴此舉當然是冒著極大的危險，但此時此刻，也顧不了那麼許多了。

  慕容熾點點頭，看了周富貴一眼後，提著砍出缺口的長刀，轉身就一瘸一拐的向著樹林中走去。

  此時的慕容熾再倨傲，也不敢再與周富貴惡語相加了。

  「且慢．．．」周富貴牽著一匹馬，提著一個包裹，忽然攆上慕容熾後說道：「常山郡你是回不去了，向北走吧，尋一地隱姓埋名吧。」

  周富貴說罷，將包裹甩給慕容熾後，便策馬而回。

  慕容熾點點頭，翻身爬上了馬背，向著樹林中奔去。

  「富貴，那人毒辣，你為何執意替她效命？」慕容熾走出幾步後，忽然回頭對周富貴說道。

  「我還有第二條路可選擇嗎？」周富貴聞言反問道。

  慕容熾點點頭，拍馬而去。

  「主人．．．？」慕容熾早已消失在了樹林之中，可周富貴仍是惆悵的望著樹林，毗惡將一件蓑衣披在周富貴身上後說。

  「哎，走吧。」周富貴聞言長嘆了口氣後說道。

  「去何處？」毗惡問道。

  「返京！」周富貴答道。

  幽州，為此刻周富貴最不願意去的地方，是他的傷心之地，但幽州還有他的許多牽掛，母親、大嫂、妹子、小青、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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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繼續刮著，雨繼續下著，卻是越來越大，越來越急，狂風驟雨，仿佛要摧毀世間的一切，仿佛要衝洗世間的血腥、殺戮，仿佛要掩蓋世間的一切罪惡。

  慕容熾匹馬走出了樹林，向著北面走去，卻感身上越來越無力，傷口劇痛難當，騎在馬上，搖搖欲墜的，大雨傾盆，眼前是霧蒙蒙的一片。

  正在此時，忽然幾個身披蓑衣的人影出現在了慕容熾的眼前。

  「金刺阿剌！」慕容熾攥緊了手中砍出缺口的長刀後怒道。

  「桀桀桀桀，左賢王世子，別來無恙乎？」一名金刺阿剌發出了一陣滲人的笑聲。

  「古引乞單，爺爺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慕容熾用盡全力，發出了在這人世間最後一聲怒吼。

  「不放過小人之人或者說是鬼．．．太多了，小人都記不清有多少了。」古引乞單冷笑一聲後，揮了揮手。

  一眾金刺阿剌接令後，便一擁而上，手中利刃此起彼落的，將慕容熾砍死在了樹林之外，雨夜之中。

  可憐左賢王慕容勃烈長子，沙場勇將慕容熾，未死於周富貴之上，竟慘死在了這荒郊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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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引乞單！

  樹林之中，賀婁氏握緊了拳頭，牙齒緊緊咬著嘴唇，直至咬出了血，通紅的雙眼，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與雨水混雜在了一起，鋪在了臉上。

  賀婁氏披頭散髮的，就想撲上前去，與自己兒子死在一起。

  「夫人．．．夫人．．．」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尋到此地，賀婁氏身邊只剩下了一名火烈營侍衛，侍衛名叫多里，多里先將賀婁氏的孫子慕容麟擊暈了過去，以防他驚動了冷血的金刺阿剌，隨後多里不顧上下尊卑，將賀婁氏死死的按在地上，並死死的捂著她的嘴壓低聲音說道：「二公子僅剩這點骨血了，不要再出聲了。」

  賀婁氏雙目流淚，且眼淚是紅色的，聞言掙開多里後，將慕容麟死死的摟在懷裡，低聲哭泣不已。

  「他們走了，夫人．．．這就動身吧？」良久良久之後，大雨終於稍歇，由大雨變成了小雨，一眾金刺阿剌也走了，樹林之外，雨水不斷的沖刷著地上的血跡，直至沖刷得乾乾淨淨的，這一切仿佛未發生一般。

  慕容熾的首級及殘軀已被金刺阿剌運至京師請功了。

  慕容熾的首級及殘軀，甚至他的家人，對於一眾金刺阿剌來說，可是這個世上無比珍貴的珍寶。

  賀婁氏早已是六神無主，哭得幾欲暈厥，卻沒了半點主意了。

  多里將小主人背在了身後，扶著賀婁氏向北而去。

  血海深仇，指望著年輕一代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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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涼侯．．．」

  燕建和元年九月，燕大軍攻取了常山郡，常山郡之亂平定，大軍返京，周富貴領大軍再次返回幽州之時，燕國舅、輔政大臣慕容傅領著許多官員於城門迎接，慕容傅見到周富貴之後，熱情的招呼道。

  「國舅何故親自出迎？折殺小子了。」周富貴見到慕容傅之後，也不下馬，雙手按著馬鞍，淡淡的問道。

  「平涼侯出奇兵，連戰連捷，敗叛軍，擒斬逆首滿門，立如此曠世大功，故太后命下官出城迎接。」慕容傅聞言笑道。

  周富貴話說得客氣，但神情卻是倨傲無比，且一臉的不屑之色，使得慕容傅是暗暗惱怒，不過現在周富貴可是太后慕容晴座前大紅人，因此慕容傅只能按捺住怒氣，今後但有機會，再與他算帳。

  「擒斬逆首滿門？」周富貴聞言詫異的看了慕容傅一眼後搖頭道：「本將可未遇見逆首呢，聽說其他的家人也逃走了？」

  「哈哈，平涼侯何故出此言啊？」慕容傅笑道：「平涼侯擒斬逆首滿門，此事太后已詔示天下，滿城皆知了。逆首熾等人的首級至今仍是懸於城門之上呢。」

  「什麼？」周富貴聞言大吃一驚。

  自己明明已經放慕容熾逃走了，此時又哪裡鑽出來一個慕容熾？

  常山郡中的慕容熾的家人或族人，也許難以倖免，但此事也與自己無關啊，周富貴心中已經隱隱的猜出了些什麼了。

  「駕．．．」周富貴隨後再不理慕容傅了，猛揮了一鞭，領著手下兵馬向著城門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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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城門口確實掛著數百顆人頭，鮮血早已流干，其中一個首級，從其面目依稀可以分辨出確實是慕容熾，周富貴見狀頓時呆住了，呆呆的看著，心中卻如翻江倒海一般。

  周富貴並未殺害慕容熾及其家人、族人，可太后慕容晴此時宣布是他擒斬慕容熾滿門，貌似給了周富貴一件大功，其實是用心歹毒之極。

  慕容勃烈的舊部定是痛恨周富貴，朝廷及民間對慕容勃烈抱以同情的那些人，也會痛恨及鄙視他的，而這些人卻非少數。

  慕容晴的手段再毒辣，也不可能將這些人全部殺光的。

  如此一來，周富貴就必須依仗慕容晴了，老老實實的做她的一條狗，或稱為鷹犬，否則必將會是成為眾矢之的，甚至死無葬身之地。

  對於這些，其實周富貴是不在意的，周富貴在意的是慕容慧瑩。

  慕容慧瑩得知這消息後，豈不會痛恨周富貴？定會是切齒痛恨、深惡痛絕。

  周富貴心中僅存的那一絲企盼，也就此破滅了。

  「世子，世子．．．」正在此時，一人忽然搶上前來，大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