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憤懣而去
2024-09-07 19:23:34
作者: 雪山飛機
「瑩瑩...」
「小妹...」
樓下的木門打開,一大群人便「呼啦」一聲闖了進來,為首者有三人,是兩男一女。
女人是一名身材較為勻稱的中年美婦,為慕容慧瑩的母親,左賢王府的女主人,王妃賀婁氏,賀婁氏為鮮卑族一個大姓,漢化後就是賀氏或婁氏。
兩男為慕容慧瑩的二哥慕容琊與三哥慕容瑞,左賢王慕容勃烈與王府世子慕容熾領軍在外,並不在府中。
慕容琊是頂盔掛甲,腰懸一柄彎刀,背著一副弓箭,而慕容瑞倒沒披甲,穿著一身華貴的皮袍,進屋之後,目光就四處亂轉。
「瑩瑩,我的女兒,你沒事吧?」賀婁氏見到慕容慧瑩安然無恙的,頓時大感放心,撲上去抱住了慕容慧瑩心有餘悸的說道。
府中進了賊,還直奔慕容慧瑩的居所而去,賀婁氏又怎不擔心?慌得帶著兩個兒子親自趕來。
「額吉,女兒無礙。」慕容慧瑩將小臉埋在母親懷裡,偷偷的看著兩位兄長,低聲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啊?」
「老更夫說府中進了賊,嗯?瑩瑩,你臉為何這麼紅啊?」賀婁氏察覺到了慕容慧瑩的異常,於是詫異的問道。
「天氣有些炎熱...」慕容慧瑩慌忙掩飾一句後,忽然看到二哥慕容琊正往樓上走去,於是慌得問嚮慕容琊道:「二哥,你上樓作什麼呀?」
「我去看看樓上是否有飛賊啊?紫月你...慌什麼?」慕容琊聞言站在樓梯上,停住了腳步,轉頭看著慕容慧瑩詫異的問道。
「什麼飛賊?我正在歇息,你們就闖進來了,哪裡有飛賊啊?況且女兒家的閨房,你能隨便進去嗎?」慕容慧瑩聞言不渝的說道。
「琊兒,快下來,你妹妹的房間,你能隨便亂闖嗎?若有賊子在屋裡,她還會沒事嗎?出去,都出去,都擠在這裡做什麼?」賀婁氏喊住了慕容琊,隨後將一眾家將、護衛、家丁等都趕了出去。
「哦,哦,是,額吉。」慕容琊聞言只好挎刀走下了樓梯。
以往草原帳篷之中,哪有這麼多的規矩?慕容琊邊走邊暗暗嘀咕的,偏入主中原之後,這規矩是越來越多了。
「嘿嘿,紫月妹妹,漢人有句老話,叫做賊心虛。」慕容慧瑩的三個慕容瑞,不知從哪裡取出一柄摺扇,「嘩」的一聲打開,走到慕容慧瑩身邊低聲笑道。
「出去~~~」慕容慧瑩聞言,將慕容瑞與慕容琊一起推了出去,並「砰」的一聲關上了木門,屋中便只剩下慕容慧瑩與其母額吉了,當然樓上還有一名採花大盜...
「瑩瑩,隨我上樓。」賀婁氏隨後面無表情的對慕容慧瑩說道。
「是,額吉。」慕容慧瑩應了聲後,便隨著賀婁氏走上了二樓,並偷偷抹了把臉上的紅暈,試圖將紅暈抹去,可自然生成的紅暈又如何抹得去?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慕容慧瑩領過火烈營,也經歷過無數次戰爭,指揮千軍萬馬衝殺之時,均是能夠從容不迫的,能夠泰然處之,為何偏偏遇到這種事情有些手足無措的?
慕容慧瑩是百思不得其解...
「是何味道?」賀婁氏率先走上了二樓,雖慕容慧瑩的閨房之中瀰漫著檀香的香氣,房內也是煙霧繚繞的,但賀婁氏仍是聞到了空氣中有一絲怪怪的味道。
若是賀婁氏鼻功通神,能夠聞出是慕容慧瑩由姑娘變成婦人的味道...定會是勃然大怒,或傷心不已,拿住周富貴,然後大卸八塊...
鮮其實卑人是不會很在意女子貞潔的,最起碼不會像漢人那樣,婚前失貞就幾乎等於死亡,但被賀婁氏夫婦視若掌上明珠的慕容慧瑩就這麼被人...定也是異常憤怒與生氣,換做任何族人都是這樣的。
「什麼味道啊?」慕容慧瑩低聲嘀咕道:「啊,是魚腥味,額吉,晚上女兒吃的是魚呢,因此才點上幾根檀香驅除魚腥味。」
「魚腥味?難道你今日吃的是生魚嗎?」賀婁氏疑惑的問道:「不對,是男子的味道。」
「額吉,您在羞辱女兒嗎?」慕容慧瑩的心臟是砰砰亂跳,懷裡如揣了個小鹿般的,不過還是故作鎮定的說道:「您看看嘛,屋內除了額吉與女兒之外,哪裡還有其他人嘛?」
「嗯,你坐下,額吉有話跟你說。」賀婁氏仔細瞧了瞧屋內,是沒有旁人,並且一個個長方形矮腳衣櫃也藏不了人,於是坐在床上後對慕容慧瑩說道。
「額吉,何事啊?」慕容慧瑩低頭坐在賀婁氏身邊後問道。
「女兒,我總覺得你今日...有些不同啊?」賀婁氏看著慕容慧瑩問道。
「有什麼不同啊?額吉你今天為何如此奇怪?」慕容慧瑩捋了捋耳邊秀髮,神色如常的說道。
「你才奇怪呢...」賀婁氏瞪了慕容慧瑩一眼後說道:「從前你如何野,我不管,可從今日起,你必須給我老實的呆在府中,哪裡也不准去。」
「額吉...」慕容慧瑩聞言急道:「你這是何意啊?」
「何意?」賀婁氏冷笑道:「你以為我眼睛瞎了,耳朵聾了?你的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嗎?你是不是喜歡一名漢人?」
「額吉...」慕容慧瑩聞言頓時忸怩不安的。
「哼,鹿邑、徐州之事,還有你帶入硬闖毗金城等等,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你讓額吉這臉往哪裡擱?」賀婁氏冷哼道。
貴胄有貴胄的圈子,在貴胄的圈子內,總是要相互攀比的。
慕容慧瑩低著頭,沉默不語。
「女兒,此人叫周富貴吧?是你父王麾下的一名將領吧?」賀婁氏接著說道:「大燕養由基,這人闖下的名頭可不小呢,可是女兒,我關寧王府豈能招一名漢人為婿?」
慕容慧瑩的大哥慕容熾、二哥慕容琊早已將她的事情告訴給了賀婁氏,賀婁氏知道後,又怎能不生氣?
「漢人怎麼了?漢人就低人一等嗎?」慕容慧瑩聞言頓時有些生氣的說道:「燕律令不許本族人嫁給漢人嗎?」
現在說什麼已經晚了,慕容慧瑩心中暗道,木已成舟,此生此世,自己已有所屬了。
此刻慕容慧瑩的心情是歡喜、甜蜜,還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等,種種複雜的心情,就是沒有後悔之意。
在廣陵郡,在徐州,在鹿邑,在鹿邑山中清泉之側,慕容慧瑩的心、身早已屬於那個人了,早已是此生不悔了。
「你...」賀婁氏聞言頓時有些語塞。
燕是沒有不允許鮮卑女子嫁給漢人男子的律令,但一般來說,鮮卑女子是不會嫁給漢人男子的,而漢人女子只能為鮮卑男子的小妾、侍姬、婢女等,而不能為妻,否則會令人恥笑的,特別是鮮卑高官顯貴之家。
「不行就是不行,你不必多言了。」賀婁氏隨後對慕容慧瑩說道:「其實額吉也非討厭漢人的,你父王手下也有不少漢人官吏的,若那人為朝廷漢人大臣的公子,說不定額吉會同意的,可那人此時是什麼?是將要發配至雪凜城的囚徒,如此又怎配得上你?又怎配得上我關寧王府?你和他絕無任何可能,無論你怎樣掙扎,我和你父王絕不會同意,你就老實呆在府中,哪裡也不准去。額吉替你尋個佳婿,讓你成家,也免得你整日裡胡思亂想的。」
說到底,賀婁氏還是門閥世家的想法,婚姻之事,必須是門當戶對,必須能夠家族帶來利益或能夠擴大勢力。
鮮卑人在草原之上還好些,可入主中原之後,卻來了個「入鄉隨俗」。
漢化不僅僅是文字等方面的漢化,還有思想上的漢化的。
「額吉,你這是何意啊?難道想讓女兒嫁給不喜歡的人嗎?」慕容慧瑩聞言悽苦的問道。
「你人都沒見過,如何就不喜歡了衛尉家的次子,年少俊俏,弓馬嫻熟,可為你良配,還有烏丸家的公子、吐奚家的公子...」賀婁氏說道。
「我不聽,不聽,誰要嫁誰去好了,瑩瑩就是不嫁!」慕容慧瑩拼命搖頭道。
「你...」賀婁氏聞言氣的指著慕容慧瑩說道:「嫁與不嫁,且由不得你。」
「額吉...」慕容慧瑩珠淚欲滴,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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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賀婁氏走後,慕容慧瑩心中卻異常愁苦,走到沐浴房後,輕換周富貴道。
慕容慧瑩輕喚數聲後,卻無人回應,只見窗台與屋頂處有不少水漬,周富貴也離去多時了。
桌上有張紙條,慕容慧瑩見到後連忙取了過來。
「欲伴消息花影幌,丈夫誰在凌雲?空折雄淚莫悲切,胸藏萬丈兵,不見五雲高。好把消歇塞外雪,間出塵土追逐。怡然飄處故人非,點飛接九重,飽餌雨來濃。」
紙上寫著一闕詞,慕容慧瑩見之不禁痴了。
周富貴是憤懣而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