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是可惡
2024-09-07 13:40:04
作者: 玉樓春
監工的活並不輕鬆,但舒月是聞鶴硬塞進去的,沒人願意為難她。
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沒人會要求她去做什麼。
起先舒月的工作非常輕鬆,只是拎著鞭子逛幾圈。
雖然寒風凌冽,偶爾會刮傷她的臉蛋,但比起被困在聞鶴身邊,舒月還是更喜歡這樣的日子。
直到有人死在了她眼前。
死者約三十歲,身形消瘦,鏟雪的時候搖晃幾下,被另一名監工拿鞭子抽打過後,倒在雪地中,再也沒有爬起來。
這件事大概是個引子,監工喊幾聲發現他還不醒來,找大夫過來給他把脈。
但大夫來後,卻帶來一個噩耗。
他捋著鬍子說:「兵爺,這人死了。」
這事不大不小,但許多人卻扔下手頭的工作,把打死人的監工圍起來,喊著讓他血債血償,說他們要罷工,要離開這裡。
討回公道是假,想要回到以前白吃白喝的日子卻是真。
房子還沒開始重建,這裡的雪也沒清理完,舒月站在廢墟之上,視線落到屍體上,久久不能回神。
耳邊的聲音太嘈雜,舒月最終被吶喊聲吵回神,思索許久,還是走上前高喊:「都安靜點。」
到這種時候,自然無人在意她微弱的聲音。
她也沒指望這些人能都聽她的話,喊過之後,她便詢問大夫:「他是怎麼死的?」
「我也不太清楚,脈象不太對勁?」大夫只是被隨便抓過來的草台班子,只會抓點風寒藥,哪懂得這些事情,他嘟囔幾句,「說不準是累死、餓死的?」
舒月冷聲說:「找仵作過來驗屍。」
百姓命賤,通常死了便死了,不會有人在意。
但他是大家暴動的引子,眾人就不嫌棄麻煩了。
舒月的話剛說出口,就有監工跑去衙門借人。
他們也覺得這人是累死的,但他們不敢承擔這個過錯,有舒月出來攬局,他們自然樂得輕鬆。
將舒月的話聽進去的人自然是想將過錯甩到她身上的人,但舒月是真的覺得此事蹊蹺。
糧食足夠,帶過來幹活的都是青壯年,監工被喊來磨洋工,也懶得催他們快些幹活。
這裡的任務量與繁重的徭役無法相比,甚至很多老爺喊人幹活都比這累得多。
在這樣的情況下,怎麼可能累死個人。
監工人少,但手中有武器,並且積威甚重,在仵作趕來之時,百姓也只是吵著要討回公道,並未鬧到刀劍相向的地步。
仵作被拉著從人群中擠過來,對著屍體摸索半天,又是敲打又是放血,最後才說:「被毒死的。」
他指著地上的血:「顏色不對。」
然後又指了指死者漆黑如墨的臉:「光是看這臉色,便能知道有毒。」
舒月並無猜中的喜意,冷聲說:「接著查。」
這份答案無法說動所有人,沒過多久,就有人說她聯合仵作欺騙他們,就算有毒也是臨時下的。
舒月聽後忍不住翻白眼,一鞭子甩到不遠處的石頭上,隨著破空聲與近乎爆炸的響聲響起,石頭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痕:「我平時不打人,只是因為怕你們受不住,不要當我脾氣很好。」
「他倒下後就被大家圍著,難道你們都是瞎子,還能讓人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我會將不安分的人揪出來,你們若想當出頭鳥,被鼓動的棋子,那便多想想聞……」舒月難得沒有直呼其名,「聞大人帶糧草過來之前,你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處理完雪災我們便會走,到時候嚴州又要回到老樣子。」
言盡於此,他們再想不通,舒月便不會去管。
她如今最討厭蠢人,甘心被利用的人也好,背後利用他們的人也罷,她一視同仁地鄙夷。
舒月穩住局面後,這些人獲得了半天的休整,而給死者投毒的人也找了出來。
是他的鄰居,說是入秋挖的野菜,與他分食的時候沒想到有毒。
但他活得好好的,並未表露出任何不適,而且調查後,發現毒草是他去醫館買來的。
蓄意謀殺的罪名落實,這人就被送進衙門審問,但還沒問出結果,他就死在了牢里。
是真的如衙門那邊所說染疾去世,還是有人殺人滅口,一切都無從得知。
知道這件事的舒月皺起眉,費解地看向聞鶴:「你明知道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為什麼還要將人扔去衙門?」
「嚴州也太亂了,好像從上到下都找不見一個清白的人。」
她難得辦好一件事情,如今無法圓滿結束,自然難免牢騷幾句。
聞鶴隨口回答:「因為沒必要查清。」
他懶得做無用功,送舒月過去只是想給她找點樂子,磨礪一番。
舒月做得很好,但他又開始不忍,在壓根沒演變成暴動的亂象出現後,他就把舒月喊了回來,接著困在身邊,哪也不讓她去。
得到自由又失去的痛苦遠比沒有失去更痛,舒月幾次試圖出門無果後,對待聞鶴的態度愈發惡劣。
她赤足碾在聞鶴的腿上,兇巴巴地說:「憑什麼?我就要查。」
聞鶴倒未因她的舉動生氣,抓住她的腳踝後,滿含笑意地說:「你若能在府中查清,我不阻礙。」
若真有這般能耐,她也不至於待在聞鶴身邊當個睜眼瞎子,所有信息來源全靠聞鶴的施捨,和府上或真或假的八卦談論,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嘀咕一句:「倒不如之前真瞎。」
聞鶴笑不出了,他順著自己手中的腳踝向上看去,瞧見躺在床上的舒月臉上的厭煩,鬆開手後,湊過去將她困在陰影中,然後掌心撫摸上她的脖頸。
陰暗處看不清他的表情,舒月卻能感受到他的不滿。
森冷的聲音從身前響起,滿是恐嚇的意味:「別讓我再聽到這種話。若再聽到,我便……」
聞鶴垂眸收起情緒,起身後說:「你在外受凍多日,身子還需補補,廚房做了藥膳,你去用吧。」
她下意識詢問:「那你呢?」
「我出門。」
他撫平衣上的褶皺,披上披風,便離開這裡。
舒月皺起眉,沒有下床去用膳的打算。
其實在京城的時候聞鶴也總是這樣早出晚歸,見一面都難,當時她慶幸如此,如今卻只覺得煩悶。
她想知道聞鶴都去做些什麼,他將自己帶來,卻又不告訴她太多事情,真是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