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只要她想,他便陪她
2024-09-07 13:25:23
作者: 有棲
「哼歌?」
秦桓從她的頸窩間緩緩抬起頭,雙目迷離地望著她,聲音低柔而繾綣。
顏水兒下意識地微微低頭,伸手撈起耳邊的碎發,安放在耳後,白皙紅潤的臉頰上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來。
「對,為了表示歉意,我唱首曲子給你聽。
不過可能因為很久沒有唱了,有些地方詞句記得不全,所以只能算是哼唱。」
喝醉了的秦桓很好安撫,她這麼一說,他就很乖地接受了。
「好,你唱,我聽。」
他端正坐好,只是依舊靠在她身邊,並未離去。
顏水兒清了清嗓子,原本想隨便哼唱一首經典曲目的,可望著他那近在咫尺的沉靜雙眸,忽然就啞了火。
他那麼認真,她不應該因為他喝醉了就敷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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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道為什麼,她越想好好唱,腦子就越空,一時間竟什麼曲子也想不起來。
於是下意識的,她哼了一首自己最熟悉的曲子。
「……你說江南煙朧雨/塞北孤天祭
荒冢新墳誰留意/史官已提筆
那年紅雪冬青/一襲水袖丹衣
君還記/新冢舊骨葬頭七
宿醉朦朧故人歸/來輕嘆聲愛你
君還記/鐵馬將軍哽咽如孩提……」
顏水兒唱歌的水平比一般人好,但也沒到多驚艷的地步。
只是因為家裡的爺爺曾經是戲曲大師,她很小的時候,便吊過嗓子學過幾句。
這一段詞曲是她最常用來練習的段落,第一次意外聽到的時候,她就被歌聲里的畫面給深深吸引了。
瓊樓玉宇上,盡人間百態。
仿佛有一段掩埋於黃沙中的歷史,就此揭開塵封千年的記憶。
秦桓聽得十分沉浸。
他閉上眼,靜靜地聆聽著她的每一個語調,每一次轉音,甚至每一句歌詞。
當唱到『塞北史官』之時,他烏黑的睫羽輕顫。
當唱到『新冢舊骨』之時,他薄唇輕抿。
當唱到『鐵馬將軍哽咽如孩提』之時,他放在身側的雙手早已緊緊握住。
顏水兒驟然停下,秦桓悵然若失地睜開雙眼。
帶著十足穿透力的女聲似乎還不斷地在他腦海里迴響。
震顫的眸子掠過她飽滿的紅唇,秦桓啞然問道:「怎麼不唱了?」
有那麼一剎那,顏水兒被他壓抑深藏的眸子望得心尖一顫,覺得是不是自己猜錯了。
他其實和當初一樣,根本沒醉。
可下一秒,修長的睫羽輕輕垂下,遮蓋住了那雙眼眸中的所有情緒,讓秦桓整個人看起來頓時溫潤平和了不少。
他依舊乖巧地拉住她的衣角,輕聲詢問她『怎麼不唱了』。
顏水兒心底的那絲困惑又被她悄悄掩埋。
不是她輕信,而是當初的裝醉事出有因,可如今他根本就不需要呀。
於是她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後面的不太記得了,我就只會唱這幾句。」
秦桓靜默片刻,沒有夸什麼餘音繞樑,只是用烏黑的眸子靜靜地望著她,輕聲道。
「很好聽。」
「我很喜歡。」
他說得簡短而真摯,像是內心深處最深刻的感受。
低醇的嗓音帶著酒後的微醺,說出來的話卻又依戀而乖巧,似是寒風中遇到了一簇火堆,冰雪融化,讓人瞬間暖到了心裡。
他的視線直直的捕捉著顏水兒的水潤的眼眸,毫不掩飾地展露出自己的親昵與渴盼。
他學著她方才的動作,生疏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嘴角露出一絲乖巧期待的笑容。
「還想聽。」
顏水兒被扯得臉頰爆紅。
糟糕,有點遭不住。
懷裡揣著的小心臟『砰砰砰』的亂跳,明明喝酒的人是秦桓,可她為什麼覺得自己也醉了呢?
顏水兒的心尖變得有些雀躍,渾身被一種叫做『愉悅』的氛圍包裹著,讓她想要大聲且酣暢淋漓地抒發出來。
「枕頭下的童話書/私自收藏的幸福
少年的我/想傾訴什麼感觸
迷失森林的小鹿/會不會遇到女巫
故事拉開序幕……」
甜美的輕哼聲再次響起,這次的曲調歡快而靈動,像是在森林裡自由奔跑的麋鹿,不經意之間偶遇一個人類男子。
祂好奇地停下了腳步,踱步至男子身邊,歡快地輕吟,在他身邊高聲歌唱。
「星光撥開最神秘的霧/踮起腳尖旋轉舞步
恍恍惚惚聽誰在哭/月光叮囑窗外的植物
遇到孩子記得讓路/誰會救贖我孤獨……」
祂一時興起,用剔透晶瑩的鹿角頂了頂男子的腰身,拉著他陪祂一起,在森林裡起舞。
旋轉,跳躍,騰空……
恍惚間,心中所有的鬱氣與孤獨統統都被丟下,只余快樂和幸福。
麋鹿示意人類男子坐在自己的身上,男子翻身而上,輕柔地握住麋鹿的兩隻冰涼如玉的鹿角。
麋鹿歡快地嘶鳴一聲,再次在森林裡奔跑起來。
他們一起追逐風,追逐雨,追逐紛飛的花瓣,追逐落日的餘暉。
似是永遠不會疲憊,不會停下,不會分離。
「你是那童話里的公主/站在光明處
我戴上華麗假面/轉身躲進黑禮服
請和我起舞/趁著童話還沒有結束
天亮後讓一切恢復……」
終於,分別之日來臨。
麋鹿帶著人類男子來到了森林的邊界,男子親昵而不舍的抱住麋鹿的兩隻散發著螢光的鹿角,輕輕摩挲。
而後,一個溫熱的吻,落在了麋鹿忽閃的澄澈雙眸上。
男子離開了麋鹿,回到了人類社會。
麋鹿在森林等啊等,等到日升月落,等到春起秋紛,等到晨光熹微,等到雪落白頭,祂終究沒能等到男子的回頭。
一切回歸到起點。
男子重新踏入了那萬乘之君的人類廟堂,麋鹿則轉身奔跑入與海天接壤的無邊森林。
或許男子後來也曾回頭看過,但他再也沒有像第一次那樣,遇見那隻偶然闖入他心底的奔跑著的麋鹿。
而麋鹿也再也沒有遇到過如那天般與祂相契合的人類男子了。
故事落下帷幕,兩人悵然若失,微微喘息。
仿佛飄揚的靈魂回歸沉重的肉體,執著的荒唐過後,終要面對現實。
秦桓垂眸,低頭看著眼前少女烏黑的頭頂發旋,與之相交的雙手漸漸變為十指緊扣。
他輕聲問道:「這是南方的小調嗎?」
「不。」顏水兒搖頭,眼含懷念,「是故鄉的歌謠。」
故鄉啊……
兩人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片刻後,秦桓問:「還唱嗎?」
顏水兒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笑靨如花。
「唱!」
秦桓彎了下唇角,平和而從容。
「好,我陪你。」
他牽著她的手,走向不遠處的涼亭里。
那裡正安安靜靜的擺放著一尾古琴,古琴旁是一爐已經熄滅的香爐。
秦桓輕撩衣袍,在古琴前端坐下,身子筆挺,白衣如暇。
他望著不遠處,依舊站在繁花盛開中的顏水兒,眼神包容而溫潤。
或許今晚是他們最後放縱的時光了,那便借著酒後微醺任性一回吧。
只要她想,他便陪她。
沉默片刻,琴弦撥動。
『咚』的一下,好似被撥動的不止琴弦,還有那掩藏在詞曲之後的心弦。
顏水兒開口清唱,秦桓傾聽片刻後,乾脆利落的琴音隨之而來,竟與那清越的歌聲無比契合。
二者水乳交融,交相輝映,似曇花一現般,如夢美好。
「我爬過三千台階的一片心虔誠
拜過了菩薩焚香獨善其身
莫問莫分莫再描陰陽照乾坤
我只配醉酒念詩文……」
或許是今夜的月色太過灼人,又或許是此時的氛圍太好,顏水兒忽然跳起了她十年未曾再跳過的舞來。
她曾經將之封存在過往,將這份最愛束之高閣,再不觸碰。
可今日,有一個人讓她心甘情願的再次起舞,並沉醉其中。
她從來都沒有跳得這般痛快過,酣暢且淋漓。
跳躍的足見輕點,她輕盈的身姿幾乎都要飛起來,遠遠望去,似是在花尖起舞。
旋轉,飛揚,似風般輕快灑脫。
「我墜入萬丈紅塵的一個平凡人
執一盞孤燈照亮清淨六根
莫近莫認莫再記錯我不染浮沉……」
那一晚,竹林喑啞,舞姿酣暢,歌聲不停,琴音不絕。
漫天星辰為他們照耀,百花古城為她們見證。
直到黑暗褪去,黎明來臨。
斑駁的光影灑落在他們的眼眸中,似夢境般不願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