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只余荒涼

  第一次陳佩安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父愛。

  

  從前父親不想他插手那些骯髒事兒，父親把他保護的太好了，以至於他漸漸的，甚至連父愛都感受不到了。

  父親對他像是對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樣，那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現在這樣，才是他想要的。

  陳佩安忍著心中刀割般的疼，將父親扶起來後，這才忍著淚水冷硬道：「父親也知道自己做過太多的錯事，您這樣去下面見母親，母親才不會想見到你！」

  「你，你說什麼？」

  提到陳佩安的母親，陳家主那已經不怎麼轉動的眼珠終於又開始轉了轉。

  「怎麼會……不會的……」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著了魔似的開始喃喃自語。

  到最後，陳家主望向陳佩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緊緊的揪住陳佩安的肩膀，急切問著。

  「佩安，你，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做？我到底該怎麼做，我到底……！」

  「父親，你先冷靜！」

  「父親想一想，以前的你是什麼樣的，漠北人和整個雁南郡上下的大族都做了什麼，父親，你看看外面的百姓，看看整個雁南郡，那麼多人處在水深火熱里。」

  「現在是最好的，也是最後的機會，太子和雲二公子就在銀華縣，你只要跟他們去陛下面前認罪，母親在天之靈看到這一切，定會原諒您的。」

  陳佩安這一番話聽在陳家主耳中，他驟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你是來勸我認罪的？」

  陳家主面色複雜，到現在他才恍然明白，也恍然第一天才認識自己的兒子。

  他已經長大了，性格像他娘，跟他這個壞透了的人完全不一樣。

  小蝶啊，你看到了嗎？我們的孩子長的很好……

  陳家主忽然笑了，笑著笑著，他竟直接起身跑了出去，邊跑邊笑，闔府上下的人都以為老爺瘋了。

  只有陳佩安知道，父親同意了。

  他解下那根白綾，疊好放在了衣袖中，最後看了眼畫像上的女子，轉身消失在了書房裡。

  翌日。

  太子坐在椅上，剛喝了一口茶，在聽到雲書慈的話後直接一口茶全噴了出來。

  「你說什麼？！」

  「殿下，陳家主自請與你我一同回京，當面陳罪。」

  「他瘋了嗎？？」

  情急之下，太子一不小心竟將自己的心裡話直接說了出來，說完他也反應過來自己過於反常了。

  但話已經出口，現在收回去已經來不及了。

  「陳家主自請陳罪，這不是最好的結果嗎？怎麼，殿下似乎並不滿意？」

  雲胤連連擺手，一副我不是，我沒有，你別污衊我的樣子。

  雲書慈當然知道他怕的是什麼，他怕自己跟陳家主商議行刺夜寒宸的事情被皇帝知道。

  雲胤吃不准自己和夜寒宸哪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更重要，他只知道，這件事一旦暴露，他的地位可能會不保。

  對於這件事，雲書慈當然不會跟雲胤明說了，畢竟，回京這一路，讓他提心弔膽一些，以後雲胤的膽子也不會再這麼大了，多好啊。

  「既然殿下無異議，為防夜長夢多，你我明日便啟程回京吧。」

  雲書慈笑著提出建議，雲胤有心想阻止，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們已經在這裡太長時間了，若是再拖，父皇定會不滿。

  到時候別說好處了，不被罰就不錯了。

  想到這裡，雲胤也只能答應下來，其他的事情容後再議。

  翌日。

  天蒙蒙亮，雲胤便被外面一陣喧鬧聲吵醒了，等他打開門，卻見雲書慈早已整裝待發，而他身邊還跟著十幾名黑衣男子，這些人他幾乎都見過，都是夜寒宸的手下。

  雲胤沒想到夜寒宸竟然能做到這個份兒上，竟然安排自己的下屬保護雲書慈。

  「殿下，該走了。」

  「……知道了。」

  直到出了銀華縣城，雲胤也沒見到夜寒宸或是雲綰顏兩人的影子，他忍不住問雲書慈。

  「太尉和郡主呢？」

  「他們啊，許是先走一步了吧。」雲書慈隨口一答，話里話外聽不出真假。

  雲胤：「……」白問。

  雲胤當然不會知道，此時雲綰顏和夜寒宸還在雁南郡之內，確切說他們現在正在陳府。

  陳家主走之前還親自將所有跟自己有牽扯的人都叫了過來，他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燒了一本帳目，最後又對這些人說，所有的罪責自己會一力承擔，只求他們能善待陳佩安。

  這件事可謂是讓各個家族的人都喜出望外，他們沒有不答應的道理，甚至在想有陳佩安這個命根子在手，陳家主也不敢食言。

  可現實往往事與願違。

  如今的陳府上下已經人丁單薄，他們進來時只看到了門房裡有一個腿腳不好的老頭。

  一路走來，雲綰顏忍不住跟夜寒宸感慨，昔日世家大族，一朝竟落得如此境地，實在可悲。

  夜寒宸心裡雖然沒什麼感覺，卻也跟著點頭。

  再往裡走，兩人終於見到了一個活人——趙姨娘。

  趙姨娘依舊是原來那身打扮，臉上也掛著一如那日的笑，只是這次雲綰顏再見到她時，趙姨娘那笑容里透出了幾分真心來。

  「妾身見過太尉，見過郡主。」

  「你見過我？」夜寒宸問道。

  「能與郡主肩並肩走的，在這裡也不會有別人了，所以妾身斗膽，猜測您就是太尉。」

  夜寒宸點頭，沒再說話了。

  「郡主和太尉是來找佩安的吧？他還在自己的院子呢，我帶二位去吧。」

  「有勞。」

  跟著趙姨娘再次來到那間雲綰顏已經來過一次的院子。

  雲綰顏環視了一圈兒，這間院子還是原來的樣子，院中還是只有一棵大樹。

  雲綰顏還在看那棵樹，卻見樹後冒出了一個人影，仔細一瞧，正是陳佩安。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衣，與那一直病懨懨的神色相襯之下，更像一個煙雨中漫步而行的書生。

  「太尉，郡主，你們來了。」

  見到他們，陳佩安並不驚訝，反而淡定的跟他們說話。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也知道你們想問什麼，這些，我今天都會告訴你們。」

  即便到了如此境地，陳佩安依舊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