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裡，舔乾淨

  銅鑼兩響，嘶吼一聲。

  那十八匹高頭大馬便朝著人群橫衝直撞而來，壓根沒將那些凡民放在眼裡。

  他們已經開口提醒過了，現在不趕路，難不成還要讓貴人等他們慢慢退開？

  呵，這種夢還是回去做比較好啊！

  

  跟在雲澤身後排隊的眾人快速退避，好似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應對起來簡直不要太有經驗。

  眾人快速跑到一處安全的位置，隨後就把臉深深埋下。

  男的是生怕自己髒了貴人的眼，而女人則是怕那貴人瞧上自己。

  以她們的身份，就算是被貴人『寵幸』了，唯一的下場也就是曝屍荒野。

  就算是有一步登天，入了貴人家宅的，在那種環境下沒有背景，早晚都得淪為粘板上魚肉。

  雲澤也拉過布布的手，隨民眾退到一旁。

  現在還不是時候！

  若是此刻暴露自己，除死之外，絕無第二種下場。

  雲澤眼看著馬車車隊朝城門奔襲而去，就連守城的那些衛兵都不敢直視那輛馬車。

  等到馬車進了城門，那些衛兵又才趾高氣揚地開始搜刮起來。

  這群人……真是該死！

  雲澤雙拳緊握，盯著逐漸消失在視野中的馬車，恨不得如傳說中的仙家一般，摘一株雜草，將其連人帶車一起斬滅！

  「怎麼？你認識馬車裡的貴人？」

  老乞丐的聲音從一旁傳來，雲澤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可能有些明顯，只能強擠出一抹微笑掩飾。

  「啊？這怎麼可能？我只是瞧那人太過囂張，撞了人就這麼若無其事地走了，覺得可惡而已。」

  「呵呵……」

  老乞丐也沒說什麼，只是淡笑兩聲，頗有一種你繼續編，我就在一邊看著的味道。

  三人很快跟著隊伍進了城。

  進城之後，夕陽已經消散，只剩一枚圓月掛在半空。

  雲澤等人走到人少之處，準備要和老乞丐告別：「老先生，這巍山府已經到了，咱們也是時候分別了。

  若是有緣，江湖再見。」

  「走吧走吧，你這要是一走，可就再也報不了仇咯！」

  雲澤臉上的笑容一滯，臉色僵硬的看著老乞丐：「老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老先生我沒有意思。」

  老乞丐說著就往地上一坐，二郎腿直接翹了起來，好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雲澤，寒山村人士，家中只有父母，無兄弟姐妹。

  三日前，賀家賀來朝屠滅寒山村，起因便是因為你。」

  雲澤聽聞，只能擠出一絲微笑：「老先生在說什麼？我可不認識什麼雲澤。」

  他怎麼會知道這些？

  難道當時他也在寒山村內？

  不行！

  為了自己的安全，若是他真的知道實情，那最好是先給他些好處，送出巍山府再說！

  至於讓他永遠說不出話來……他只是一個乞丐而已，若是想要害命，大可在城外就點破自己的身份。

  如今入城後才說，估計只是圖財。

  「不認識？」

  老乞丐順勢往地上一趟，雙手墊在後腦，還搖晃著二郎腿：「傳說三百年前，有位仙家曾將一枚玉佩贈予雲家。

  現在那枚玉佩就在你懷中吧？若你不是雲澤，可敢讓我搜身？」

  雲澤面不改色，心臟卻在胸腔狂跳。

  他懷中確實放著玉佩，壓根就禁不起搜身一說。

  看來這老乞丐當時提起賀來朝一事，並非無意。

  「好吧。」

  雲澤眉頭微皺，算是認下了這件事：「敢問老先生，此事你想如何了結？」

  「了結？喲，聽你這話，是想把我了結了呀！」

  老乞丐說著就一個鯉魚打挺，直接起身立在雲澤面前，用手摳了粒黏糊糊的東西出來，隨手一彈：「來來來，老子我就站在這兒，看你小子打算怎麼了結了我！」

  「先生說笑了。」

  雲澤眉頭微皺，依舊保持著畢恭畢敬的模樣，伸手從裝著金銀細軟的背包里摸出一錠銀子：「此物還請老先生收下，儘快離開巍山府，往後也不要說見過我和我妹妹便是。」

  「嗯？」

  老乞丐輕哼一聲，好似有些意外，隨後臉上便露出一絲輕笑，抬手搭在雲澤肩上：「小子，你不想殺我？」

  「先生不也不想殺我麼？」雲澤隨後回道。

  這是因為老乞丐先前沒有在賀來朝來的時候告密，雲澤所做出的判斷。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不想殺你！」

  老乞丐放聲狂笑，隨後便將另一隻手搭在了雲澤肩上，用力一拉，將他整個人貼到了自己面前！

  「小子，現在老夫給你一個機會，若是你肯做，我會讓你報仇雪恨，你敢不敢？」

  酸臭的氣味，差點讓雲澤喘不過來氣。

  他強忍著那股味道，盯著眼前的老乞丐，從他的眼神中發現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東西。

  清澈。

  純潔無比的清澈！

  之前他都沒仔細打量過老乞丐，完全沒發現他的雙瞳竟然是這副模樣。

  以前在私塾的時候，他曾經問過張先生，為什麼老人的瞳孔會變得渾濁泛黃，而張先生也教給過他一個成語。

  人老珠黃。

  這所謂的珠，便是眼珠。

  如今老乞丐從表面上看至少六十有餘，眼珠不可能清澈如此！除非……

  雲澤腦中冒出一個猜想。

  他鬼使神差地微微點頭，隨後反問道：「為何不敢？」

  「好！」

  老乞丐再次吐出一個字，隨後鬆手將雲澤放開，抬手便指向一個位置：「那裡，舔乾淨。」

  雲澤頓了一下。

  當他轉頭看向老乞丐所指方向的時候，整個人頓時一愣。

  那是一堵石牆，牆上粘著的，正是剛剛被他從鼻孔里挖出來的粘糊糊的東西，而且還正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向下滑行！

  雲澤看向老乞丐，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特麼是在逗我？

  「怎麼？不敢了？」

  老乞丐看穿雲澤的心思，隨後反問：「你不是為了報仇，寧願付出一切麼？這點小事，就把你給難住了？」

  小事？你特麼管這叫小事？

  雲澤眉頭緊鎖，一臉怒意。

  他認為老乞丐是在故意羞辱自己。

  可沒曾想身後的布布竟然轉頭就朝那堵石牆走去，而後面不改色地看著老乞丐。

  「你只說要舔乾淨，沒說是誰對吧？」